《赤心》思暮年

47、Kapitel 47 “尚队

　　“尚队，我很敬仰你的信仰，但恕我不能苟同，我没有你那样为信仰献身的胆量。”

　　一束包装精美的白色勿忘我放置在尚砚武的墓碑前，寓意纯洁、高尚、庄重，致敬无私奉献。

　　而晨翊手里的白菊，没有花里胡哨的包装，只用纯白色包装纸简单裹好，附带一张花店赠送的贺卡。

　　他的字不好看，贺卡上的字是店员小姐姐帮忙写的：“致敬英烈，永志不忘。”

　　晨翊蹲下身，将白菊与勿忘我并排摆放，一片素白，干净得刺眼。

　　“你是一个尽忠职守的好警察。说实话，我挺羡慕你的，你有放下一切重新开始的勇气。父母有兄弟姐妹照顾，也没有妻子儿女，或许像你这样没有后顾之忧的人，才有这样的胆魄。”

　　裤兜里的手机时不时震动两声，晨翊心下了然，时知衍等不及了。

　　“谢谢你救下了时知衍，不然的话，我只能在他的墓碑前表明心意了。”

　　顾及到时知衍的身份，晨翊连忙改口：“我没准连他的墓碑都看不见，只能烧纸给他，以解相思之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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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知衍撕开包装袋，丢进路边的垃圾桶，吃起了上午的第二根老冰棍。

　　晨翊在旁边看得直皱眉。昨晚刚下过雪，虽说今早雪就化了，可不戴手套依旧冻手。他此刻双手插兜，帽子、口罩、羽绒服穿戴得整整齐齐。

　　时知衍一身黑色呢子大衣，不戴帽子，怕弄乱精心打理的发型；不戴手套，怕耽误吃雪糕，导致鼻子、耳朵、指尖都冻得微微发红。

　　男朋友“偶像包袱”有些重，晨翊温柔劝道：“吃一肚子凉气，小心拉肚子。”

　　时知衍一口咬下去，“咔嚓、咔滋”两声，冰冰凉凉，格外过瘾。他忽然转身，把自己咬过两口的老冰棍递到晨翊嘴边。

　　“就吃一口，我特意选的，没有牛奶和奶油，你可以吃。”

　　晨翊微微一怔，随即张嘴咬下一小块。嘴里是凉的，心里却是热的。

　　时知衍道：“等夏天你想吃，我再给你买。你胃不好，以后冬天没我允许，不许吃冰棍。”

　　晨翊只是笑着看他，嘴里的凉意渐渐化开，甜意漫到心底。

　　时知衍几口吃完冰棍，把小棍扔进垃圾桶，双手叉腰，一副“颐指气使”的模样：“你要是不答应，我就吃一天老冰棍，吃到拉肚子停不下来。”

　　晨翊哭笑不得，一脸宠溺：“好，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

　　宸光酒店的大堂经理亲自送这位贵宾出门，上面早有吩咐，态度必须万分恭敬，稍有差池，他就可以直接走人了。

　　“微微小姐，您能光临本店，是我们的荣幸。这是一点薄礼，不成敬意。”

　　时知微合同谈成了，也懒得计较服务员身上衣服几日未换的问题，踩着细高跟，步履利落。

　　她冷淡拒绝：“不用了，我赶时间。”

　　一出门，她便冷得一哆嗦。为了体面，她连秋裤都没穿，鞋跟又高，走在路上都怕打滑。

　　她只喝了一杯红酒，人并没有醉，只是鞋跟太高，步子不由得放慢了些。

　　司机连忙下车，打开后排车门，迎她上车。

　　时知微不习惯与异性接触，自家那个“傻弟弟”除外。即便穿裙子，也是自己提着裙摆上车。大概是在德国待得太久，自身防备意识格外强。

　　离车门还有两步远时，她忽然顿住脚步，望向五米外一个有些熟悉的背影。

　　那人右手手腕上的手表样式极为普通，表盘侧面此刻却透出一层极淡的青黑晕光。

　　更让时知微意外的是，那只手腕，正与另一个男人的手紧紧相握。

　　她抬手制止了司机的催促，静静等着那两人回头。

　　五分钟后，时知微心里那点悬着的念头彻底落定。她的好弟弟时知衍，和那位市局顾问晨翊，分明是在一起了。举止亲密无间，不知情的人，只怕要当他们是形影不离的挚友。

　　时知轻笑了一声，无奈又了然：“时家的人，认准了就一根筋，倒是一脉相承。我倒是挺好奇，这位晨顾问有什么魅力，能让时知衍松口。”

　　她心里说不出的轻松，不费吹灰之力，便少了一个竞争对手，尽管这个对手，她从未放在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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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先去洗漱，我在卧室等你。”

　　晨翊轻轻拉开时知衍缠在自己腰上的手。一进门，时知衍便有些急切地凑过来，吻得又深又重。

　　时知衍接过晨翊准备好的浴巾，快步冲进卫生间，关门时还不忘说一句：“等我十五分钟就好。”

　　他今早急着出门打扮，差点睡过头，连洗漱都匆匆忙忙。

　　晨翊走进主卧，网购的床上用品已经铺好，窗帘是三层黑色遮光款，从外面完全看不见里面。屋子整体还很新，没什么生活气息。

　　他拉上窗帘，拿出准备好的东西，安静地躺在床上等待。

　　他早上刚洗过澡，发间还带着淡淡的薄荷气息，空气里缓缓漫开清浅的甜香。

　　时知衍裹着浴巾出来，看到眼前一幕，动作放轻了许多，小心翼翼地靠近。

　　他顾及着晨翊的身体，动作极尽温柔，察觉到一丝不适便立刻停下，不敢有半分急躁。

　　晨翊却有些难耐他这般小心翼翼，主动靠近，眼底渐渐泛起一层水光，目光却始终牢牢锁在时知衍身上。

　　情到深处，晨翊声音微哑，带着几分颤意：“子珩，说你爱我。”

　　时知衍克制着情绪，牢牢护着他的腰身，一遍遍地轻声重复：“晨翊，我爱你……我只爱你。”

　　后来晨翊渐渐体力不支，软软靠在他胸膛，微微喘息，模样惹人怜惜。

　　时知衍鼻尖萦绕着晨翊的气息，心绪翻涌，却也知道他已经受不住了。

　　他强自按捺住躁动，用毯子轻轻将人裹起，抱进卫生间的浴缸里仔细清理。

　　之后又飞快收拾好卧室，将用过的东西仔细收好，换下脏掉的床单。他不太会用洗衣机，还特意搜了教程，折腾了近半小时，才回到卧室，轻轻抱住晨翊睡下。

　　晨翊醒来时，浑身酸软无力，像是透支了所有力气，精神也有些倦怠。

　　“时知衍，我……嗓子……”

　　正低头帮他按摩腿部的时知衍立刻起身，很快端着水和药回来。

　　他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半个身子坐在床边，拆开药盒对照说明书：“这个是润喉的，这个药膏可以舒缓不适、消肿修护，剩下的是感冒发烧备用的。”

　　时知衍耐心地扶着晨翊吃完药，又去拿早就外卖点好的小米粥。

　　他舀起一勺粥，轻轻吹凉再递到晨翊嘴边：“慢点吃，不着急，才下午一点多，吃完再睡会儿，哪里不舒服就告诉我。”

　　晨翊身子还有些不适，吃完粥，确实需要及时上药，免得发炎加重。

　　一大碗粥，晨翊喝了三分之二，剩下的被时知衍几口喝完。

　　晨翊轻轻拽住时知衍的衣角，嗓音沙哑：“帮我上药，我有点疼。”

　　听见他说疼，时知衍立刻把碗筷收拾掉，转身去拿药。

　　他打开说明书快速看了一遍，轻声道：“小翊哥哥，我又不会跑，你别总这么急，伤了身体，难受的还是你自己。”

　　晨翊听出他语气里的自责，知道是自己太过主动，让他心里不安。即便此刻浑身不适，他心里却满是满足。

　　他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下时知衍渗着薄汗的额头：“我只是太爱你了。好好表现，下次都听你的。”

　　上药时，时知衍连呼吸都放轻了，握着棉签的手稳之又稳，生怕笨手笨脚再弄疼他。

　　晨翊轻声安慰：“这点疼不算什么，胃疼牙疼比这厉害多了。没事，两三天就好了，你别担心。”

　　时知衍怎么可能看不出他细微的颤抖。目光扫过他后背上自己不慎留下的浅红痕迹，满心懊恼，恨自己粗心，忘了提前剪短指甲。

　　药膏冰冰凉凉的，让晨翊头脑都清醒了，趴在床上侧着头看时知衍专注认真的模样。不可控地想起几个小时前时知衍隐忍克制的神情，而他沉迷其中不可自拔，仿若义无反顾的献祭者。

　　时知衍给晨翊裸露在外的皮肤上的痕迹也涂上了药膏，涂到脖子上时，又提醒了句：“辛苦小翊哥哥这几天只能穿高领毛衣了。”

　　晨翊看他动作娴熟，没有丝毫违和感，不禁诧异：“你怎么会这些？又是买药，又是洗床单的？”

　　时知衍可是做足了这方面功课的，挺直腰板说：“我上网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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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睡到下午四点多，晨翊才恢复了精神头，顺手打开时知衍拿来的铁皮盒。

　　他瞳孔微缩，像是被什么击中一般，久久凝望着铁皮盒里有些泛黄的照片出神。

　　“你们这些大孩子，要负起责任来，确保弟弟妹妹们安全，不要让他们受伤。”

　　随即响起此起彼伏的“知道了！”

　　院长妈妈一声号令，一群孩子便欢快地奔向不远处的沙堆。

　　年仅六岁的晨翊轻轻勾住了孙院长的小指，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轻声细语道：“院长妈妈，可以陪我玩一会儿吗？”

　　孙院长蹲下身握着他没什么肉的小手，眉宇间漫上几丝忧愁：“都好久没吃肉了，你们都瘦了。尤其是你，不长肉，也不长个，看着瘦瘦小小的。”

　　晨翊：“蔬菜也很好吃，我可以不吃肉，把钱留给哥哥姐姐买学习用品。”

　　孙院长犹豫了一瞬间，释然般叹了口气，拍了拍晨翊的肩膀说：“你去玩吧。明天一定能吃上肉。”

　　那天下午，照相馆的人就来璨星福利院给孩子们拍照。

　　晨翊就站在孙院长身边，微微昂头，故作成熟似的抿着嘴，没有笑。

　　晨翊从思绪中回过神，把铁皮盒里的东西都拿了出来。

　　福利院的大合照有三张，他和孙院长的合影两张，和小朋友的合影两张。

　　其中一张他和一个光头男孩的合影让他有些错愕。他当时应该八九岁，而那个男孩看起来十一二岁，表情严肃，比他高了一个头。

　　可那张脸的眉眼间距、颧骨高低、下颌角形状、鼻梁骨架、眉骨凸起、头骨轮廓，都和夏亦衡有九分像。

　　无人能把夏亦衡和福利院联系起来，但晨翊看图识人的本领不会错。

　　从福利院出来的孩子或多或少都会遗忘那段不美好的记忆，毕竟福利院本就是个充满争议的地方。

　　他从福利院出来后就几乎和过往做了了断，除了孙院长，他没有其他任何福利院孩子的联系方式，也没有主动联系的想法。

　　晨翊初高中的同学都只知道他有个当警察的叔叔，无人知晓他是从福利院出来的。

　　晨翊没有去追究夏亦衡人生经历的兴趣，真心为他“逆天改命”成功而开心。

　　晨翊喃喃自语：“没有人能一直活在过去，都是要往前看的。”

　　他话头一顿，眼里多了几分茫然：“可为什么我就是要抓着你牺牲的真相不放？是我太斤斤计较了吗？”

　　晨翊知道缘由，却说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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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过霍言的描述，时知微简单总结评价：“烈士后代，还是从福利院出来的，还能去德国留学。这个晨翊真是个有趣的人，是我小瞧他了。”

　　她对这个结果非常不满意：“霍先生提供的信息太少了，这些东西我手下的人不用花一分钱就能查到。”

　　霍言西装裤子长了一截，上衣太宽，没系领带，皮鞋上还有新鞋油的味道。

　　单看外表，时知微对他已经没了网上交谈时的信任。

　　霍言只是欠了别人人情，“被迫”坐在这里和时知微谈判，没有理由搭上自己的“铁饭碗”。

　　霍言声线压得低哑：“我能告诉你的只有这些，其他的我接触不到。时女士，我只是一个吃国家饭的普通人。”

　　时知微不屑了解公务员的工作规矩，只是这位霍先生明明家境不差，还要穿一身不合身的衣服，简直莫名其妙。

　　时知微笑不达眼底：“我看得出来，霍先生节俭度日，工作廉洁，一定是个好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