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余》思暮年

46、Kapitel 46 夏亦衡

　　夏亦衡文质彬彬地将手机归还给时知衍：“时少，一个报告而已，我可以在下班后帮你看，现在是工作时间。我的老板还需要我。”

　　秦逸今天带着十五个人的考察团到临大招聘，夏亦衡受秦逸特别邀请前来，却被时知衍在参观的途中截胡。秦逸顾忌“亲情”，便没有阻拦。

　　一杯拿铁悄然立于夏亦衡的右手旁，吸管保持着初始的包装状态。

　　“报告和诊断都没有问题。但这位患者的孩子都已经年满周岁，她的症状没有随激素的改变而改善，说明她需要长期稳定的治疗。”

　　连夏亦衡都确认报告毫无瑕疵，时知衍可以安心了。他报以礼貌的微笑：“真是劳烦你了，咨询费用会按时计费，并直接转账到你的账户上。”

　　财富对夏亦衡而言并非追求的重点，他真正着迷的是时知衍那难以捉摸的情感世界。

　　他放低声音：“晨翊与你的年龄差太大，你能爱上他，就是典型的童年与严厉父亲形成的负面客体关系，导致成年后寻求理想化的、温和的权威客体来修复创伤。”

　　被能洞察人心的一双眼睛仔细打量，时知衍非常不爽，语气有些冲：“你什么意思？”

　　夏亦衡不急不躁地解释：“换句话说，你被年长男性吸引，是因为你在寻找一个能治愈你童年创伤的‘理想父亲’。”

　　时知衍邪气一笑，模仿时馨玥威胁人的语气说：“夏医生，你知道的太多了。就不怕性命不保吗？”

　　夏亦衡背后的靠山姓秦，时知衍动不了他。“我只是提醒你，恋人和父亲带给你的爱是不同的，不能混为一谈。”

　　时知衍这谈个恋爱跟得罪了全世界似的，总有人三言两语就想拆散他们，没门！

　　他一脸不爽地回去上课，坐到上官哲身边，打开背包拉链，把里面的书本倒在桌面上，背包塞进桌肚里。一抬头，两眼一抹黑差点晕过去。

　　书桌上有一本《管理学》，而这节课是《西方经济学（微观部分）》，讲课的还是他开学就得罪的女教授。

　　距离上课就不到五分钟了，上课还得签到，他去图书馆借书都不赶趟。他往上官哲身边凑了凑，用手挡着嘴说：“上官，我书带错了，你借我看看。”

　　上官哲双手一摊，从胳膊底下抽出一本《财务管理学》：“昨天回家陪媳妇回来，着急拿错书了。”

　　时知衍又开始满教室寻找景颜和赵桥的身影。

　　快要期末了，教室人满为患，大家都等着老师给他们划重点。

　　时知衍刚看到坐在窗边第五排的赵桥和景颜，上课铃声就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这节课阶梯教室的学习气氛特别好，大家翻书、记笔记，小声交流题目……

　　“老师，能画一下重点吗？记得笔记太多了，背不下来啊！”

　　“老师，通融一下呗，都快放寒假了。我们考得好，你批卷子也省心，不用受累。”

　　时知衍这节课连手机都没碰，也没和上官哲聊天，等的就是这一时刻。

　　谁成想女教授冷冷地说：“你们手里这本书里画的都是重点，学明白了，就能考高分。”

　　教室里瞬间哀声一片，时知衍忍不住拿起手机，噼里啪啦打字和晨翊诉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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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九点坐到十点，晨翊的一杯咖啡都喝完了，案情分析会还没结束。

　　司南羽与裘云帆参会，晨翊连开小差的机会都没有，只能如实供述这几天的调查所得。

　　晨翊这几天的冲动和疏漏，都被孙达、商容寥寥数语巧妙化解。

　　商容简单总结：“我们手里已经掌握了何沁言的银行流水和微信记录，可以证明何沁言买通他人迫害卓奕辰以及袭击江凛川的事实。至于毒品来源，已经交给缉毒那边查了。”

　　司南羽沉思几秒，下达指令：“结案报告和卷宗整理好，今天下班前交给我。一会把何沁言送去看守所，通知家属一声。何盈盈那案子交给刑侦二队侦办，你们把手头的线索交过去。”

　　孙达眼底掠过一丝沉色，最终还是点了头：“明白，一会我跟戈队说。”

　　晨翊收拾东西的动作顿住，等待孙达据理力争。他们出的警，他们把人送到医院，凭什么给别人做嫁衣。

　　直到会议室里人渐渐出去，他满腹狐疑地拦住了商容：“商姐，我们已经掌握了那个老男人的基本信息，追查下去，用不了几天一定能把他绳之以法。移交案子，队里的人不就白忙活了。”

　　案子侦破到一半被人截胡，商容在派出所时就经常遇见，早就习惯了。

　　她抬手拍掉晨翊肩膀上的浮灰：“你看看你都瘦了。今天把手头工作整理完交上去，明后天好好休息。缉毒那边查出了点东西，和‘吾先生’有关，下周你跟着缉毒队做一些文书工作。听周队安排，有危险的行动一定不要参加。”

　　晨翊有自知之明，清楚自己未必是当警察的料，但早日查清楚当年的真相，才能给时知衍一个更安全稳定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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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墨很少进法医室，浓烈的消毒水味道总是让他想起一些不好的回忆。

　　本该是吃午饭的时间，时墨却换了一身休闲套装，独自开车来找唐纪：“姐夫说，你的调职申请又没批下来。”

　　唐纪的手干净得过分，皮肤干燥发白，指腹带着细小裂口，摸上去冰凉又粗糙。他摘橡胶手套的动作停顿了几秒，听不出感情地说：“这里挺好的，清净。”

　　时墨压着脾气说：“我认识你的时候你就是市局的法医，如今你还在市局。你的助手和实习生都换了三批。”

　　唐纪眸色暗了暗，用消毒液开始洗手。

　　听着哗啦啦的水声，时墨烦躁不已：“以你的能力，在司法鉴定中心早年薪就三十万以上。在这一天累死累活，工资还那么少。你都五十多了，就不能歇一歇吗？把活交给手下人办。”

　　唐纪拿起自己的备用毛巾擦手：“他们干活不细，我不放心。”

　　时墨再忙也清楚唐纪的身体状况，唐纪每年的体检报告他都会看。

　　“你右手腱鞘炎发作起来，疼得都拿不起筷子，我说了多少次让你做手术，你都不去。我们谈恋爱的时候，你都能把我抱起来转圈，如今你和我握手的时候，手都会抖。”

　　唐纪表达爱意的方法很直接，就是晚上身体的亲密接触，每次都让时墨舒服得“灵魂出窍”，恨不得死在唐纪身上。结束后时墨都能累得昏过去，唐纪就抱着他去清洗。

　　唐纪转过身，冷淡的眸子注视着时墨亮晶晶的眼睛：“我写完尸检报告就能回去。等我半小时。”

　　时墨赶紧给秘书发消息取消下午的行程，搬了个椅子坐在唐纪身边处理手机里的消息。不去看唐纪工作电脑里的东西，看了晚饭就吃不下了。

　　唐纪打开电脑随口说：“家里套没有了。”

　　时墨多日没“尝鲜”了，一会儿回家必须尽兴：“用薄荷味的吧，效果好。”

　　下一刻他手机叮咚一声，打开一看，是唐纪发的照片：黑色圆形物体，下面附有使用说明。

　　唐纪面无表情地说：“先用这个，要不你会生病。”

　　门外的晨翊手放在把手上，却怎么也摁不下去。里面夫夫在调情，他进去不太合适吧。

　　可二队那边催着要何盈盈流产胚胎与江凛川的亲子鉴定报告。他不拿也行，但实在好奇结果。

　　原地纠结了一会，晨翊还是敲响了法医室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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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唐纪道谢后，晨翊快速逃离负一楼，时墨瞅他那眼神十分不善，跟要吃了他似的。

　　在电梯间，晨翊快速把手里的报告翻到最后一页。

　　鉴定意见：依据DNA分析结果，在排除同卵多胞胎、近亲及外源干扰的前提下，支持疑似父亲江凛川与流产胚胎存在生物学父子关系，亲权概率大于99.99%。

　　何盈盈那个流产的孩子是江凛川的，但月份小，还不知道那孩子是男是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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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嘘——”

　　唐纪竖起中指放在嘴边，示意时知衍轻手轻脚。

　　此刻时墨躺在沙发上，头枕在唐纪腿上，抱着唐纪的腰，小声打着呼噜，睡得十分香甜。

　　时知衍似乎闻到了一种不可描述的味道，整个人都不好了。拖鞋都没穿，穿着袜子走到唐纪身边，说话差点咬到舌头：“这是客厅，有监控。父亲，你们能不能注意点影响！我才刚成年啊！”

　　唐纪冷冷瞥了他一眼，吐出两个字：“卧室。”

　　时知衍要是去他们卧室，怕是得长针眼。他不放心地把手贴在时墨额头试了试温度，温度正常才收回手。

　　从他的角度还能清楚地看见时墨脖子上的吻痕。

　　家里安静得过分，他问：“姑姑呢？”

　　唐纪：“接司南羽下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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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翊一进门就看见了一个黑色的电动轮椅，只可惜背对着门口，不知道是谁坐在上面。

　　“司局，这是结案报告，您过目一下。”他微微弯腰，双手递交给司南羽。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老公，这薯片真好吃，你在哪里买的？我让严秘书多买一些。”

　　司南羽嘴角勾起一抹宠溺的微笑，手指轻巧地翻过新的一页：“好，稍后我会把链接发给严秘书。你啊，先别吃那么多，晚饭还没吃呢！”

　　晨翊可以确定轮椅上的人是时馨玥了，声音确实好听，听起来不像是四五十岁的人。

　　突然之间，一声短促的“嗝”打破了周遭的沉默。

　　司南羽提醒：“轮椅左面兜里有水杯，里面装的温水。”

　　晨翊现在就等着司南羽签字盖章，然后他就可以下班了，回家洗澡，早点睡，明后天和时知衍约会，弥补这几天的疏忽。

　　司南羽看了这么多年报告，这一份不像是照着模板写的，用词也比较新颖。

　　“你文笔不错，挺适合文书工作的。考个公务员试试，没当警察那么累。”

　　自己经手的案子，晨翊写的时候得心应手，就是用词有些夸张，一个下午改了三个版本孙达才说合格，让他交过来。得亏他打字快，要不然还得让领导等着他。

　　签完字盖完章，司南羽拿出一个档案袋，把结案报告塞进去。

　　时馨玥用湿巾擦手上的薯片渣子，柔柔弱弱地说：“老公，孙达他们忙活了这么多天，你这个当领导的也得表示一下啊！”

　　媳妇提要求，司南羽必须满足。他的工资卡还在手里，请客吃饭而已，花不了多少钱。

　　“让孙达带你们出去聚餐吃一顿好的，钱我报销。你们都少喝点酒。我就不去了，家里阿姨做好饭了。”

　　【下午五点半，时家别墅】

　　时墨屁股下面的黑色椅垫十分扎眼，是唐纪为刚刚身体消耗大的爱人准备的。他满脸放光，脸颊上还有一大片可疑的红晕。

　　唐纪虽然话不多，但爱意都表达在一举一动中，给时墨夹菜，给时墨盛汤。如果时馨玥不在这，唐纪很有可能抱着时墨喂饭。

　　时知衍和时知微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都看到了无奈。这岁数了，三天两头就折腾一次，身体是真好啊！也不怕肾虚。

　　几个人吃饭都往时墨身上瞅，不知道的还以为时墨是国宝呢。

　　时馨玥板起脸，找了个最听话的说教：“小衍，快期末了，你好好复习，别总是出去玩。”

　　时知衍赶紧为自己周末约会找借口：“家里生活气息太重，没有学习氛围。我和同学约好明后天去学校图书馆学习。那里安静，学习资料多。”

　　时知微问：“哪个同学？靠不靠谱？”

　　时知衍随口一说：“赵桥。”

　　时知微：“是那次开车送你回来的赵同学，我有他的联系方式，我问一下。”

　　时知衍只能在心里祈祷。

　　时知微好心地打开了免提：“你好，我是时知衍的姐姐……”

　　“又来骗钱！我兄弟时知衍有的是钱，你们怎么偏来骗我！这群骗子，我一会儿就报警！”

　　“嘟嘟嘟……嘟嘟嘟……”

　　没抓到时知衍的“小辫子”还被人不分青红皂白地骂了，时知微昧着良心说：“赵同学反诈意识真高，以后一定不会再被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