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余》思暮年

45、Kapitel 45 何盈盈

　　何盈盈从抢救室出来一个小时后，她浑身是血被抬上救护车的照片就在社交网络疯传。

　　临大好奇心旺盛的学生们随手一拍，就让何盈盈的事闹得沸沸扬扬。

　　随即市局网安部门立刻封锁网上消息，才没让事态进一步恶化。

　　江凛川近乎全身而退，让晨翊恼火不已。他本来想借着网络舆论让江凛川名声狼藉，替卓奕辰打抱不平。

　　而孙达的一段话，才让他恢复理智：“若是不阻止，以现在的网络环境，江凛川的那些情人会被一个个拉出来谩骂。她们和有夫之妇交往是有错，可她们的家人也要被连累。疯狗还会咬人，他们若是发疯，只会牵扯出更多的人。我们是要收集好证据，让江凛川认罪伏法，而不是逼得他狗急跳墙。那样的后果，你我承担得起吗？”

　　时知衍在医院做完笔录，快两点才和晨翊在医院附近的饭馆吃上午饭。

　　时知衍恶狼扑食似的扒拉完一碗米饭，才放下筷子给茶叶蛋剥壳。

　　“明天就周五了，江凛川的事还没解决，何盈盈又来添乱。你周末不会加班吧？那我们周末还能见面吗？”

　　一个剥好壳的茶叶蛋递到晨翊碗边，晨翊放下手机抬头，就看见时知衍眼巴巴望着他。

　　他大眼睛亮晶晶的，一眨不眨地盯着晨翊手里的茶叶蛋。

　　晨翊手里的茶叶蛋突然有些烫手，放下也不是，吃下去也不是。犹豫片刻，他决定先安抚好男朋友。

　　他放软了语气：“我最近太忙，有些忽视你了，对不起。但我保证，周日一定陪你。卧室用的东西我都买好了，就等你来。”

　　听他一本正经地道歉，时知衍连忙摆手，心里嘀咕：自己今天撒娇的语气不对吗？怎么感觉走向偏了？

　　时知衍内心纠结，才交往不到两个月就要进行到那一步是不是太快了，他不希望感情因为身体深入的交流而变质。

　　“我们交往时间还短，我不想勉强你。你要是不愿意，我可以再等等。柏拉图式的恋爱也很好啊。感情要慢慢培养，我们对彼此了解还不多，就那样是不是太快了？”

　　晨翊三两口吃完茶叶蛋，又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碗番茄鸡蛋汤，放柔语气：“你那天不是挺期待的吗？今天怎么不乐意了？是不是有人对你说什么了？”

　　时知衍也不隐瞒：“是赵桥。他跟我说同志圈子很乱，又没有法律保障，容易出事。我突然迈不出那一步了，我怕你后悔，后悔把第一次交给我这个不成熟的小孩。”

　　时知衍心里一涩，眼眶瞬间发热：“我连自己的未来都没把握，也没有为了你和家里坦白的勇气。别人一说什么我就想退缩，我是不是太胆小了？是不是配不上你？”

　　时知衍在感情里格外怯懦，在晨翊面前总是小心翼翼，丝毫不见平日里时少的傲气。

　　他最先踏出一步表明心意，可事实上，晨翊才是这段感情的主导者。

　　可时知衍意识不到这一点。他凭着一腔真心靠近晨翊，珍惜和晨翊的每一次相处。深陷之后，便更怕失去，而他尚且没有对抗家里的底气。

　　晨翊轻声道：“没有人天生就会谈恋爱，我只是想让你更快融入这段感情。我在德国时见过不少同性伴侣，即便有法律约束，也仍有人背叛。所以我私心希望，能真正拥有你一次。我绝不后悔今天说的每一个字。”

　　晨翊说完，拿起纸巾走到时知衍身边，俯下身摸了摸他的发顶，轻轻擦去他眼边的泪水。

　　“感情是需要双方付出的。我晨翊心甘情愿躺在你身下，接受你的冲动和青涩。别推开我，好吗？”

　　时知衍这两天被孙达“魔音贯耳”说教得都没心情学习了，再也忍不住，抱住晨翊的腰嚎啕大哭。

　　“你怎么这么好……好得让我不想离开你……怎么办啊……我们以后怎么办啊……我不想离开你……晨翊……你当初怎么不拒绝我啊……”

　　晨翊回抱住他，低头吻住了他喋喋不休的唇。

　　时知衍哭得太凶，鼻子下面全是鼻涕，此刻尽数沾在了晨翊脸上。

　　他突然嫌弃自己邋遢，说不出话，只能用胳膊推着晨翊。谁知晨翊却抱得更紧，闭上眼睛吻得更深，舌尖都被他吸得发麻。

　　时知衍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鼻涕粘在晨翊嘴边，顺手抓起一张干净纸巾，“啪”地拍在他脸上。

　　趁着晨翊怔愣的几秒，时知衍猛地推开他，椅子一滑，往后退了好几米远。

　　他鼻音很重，瓮声瓮气地说：“你快去洗把脸，你脸上都是我的鼻涕，很脏的。”

　　晨翊这才用纸巾擦了擦嘴角，还以为是眼泪，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把纸巾揉成团扔进垃圾桶。

　　他怕时知衍误会，多解释了一句：“我尿急，去趟卫生间。你赶紧吃，别饿着。”

　　时知衍用了小半抽纸，才把眼泪鼻涕擦干净。哭完又饿了，便又叫服务员点了一个菜。

　　晨翊回来后，两人闷头吃饭，很快就把三菜一汤吃完了。

　　时知衍打了个嗝，放下筷子点评：“这回锅肉味道挺正宗，比五星级大厨做的还好吃，还不贵。”

　　晨翊也有同感：“咱们这边的回锅肉口味都偏淡，他家这个味道太地道了。”

　　时知衍：“可能是调料放得多。”

　　晨翊：“应该是半成品，冷冻后加热就能吃。虽然不太健康，但味道确实不错。”

　　时知衍一脸惊诧：“我点的外卖不会也是这种吧？添加剂这么多，我以后不吃了。”

　　晨翊高中时就不让他点外卖，那时食堂伙食好，他一学期能长十多斤。临大的伙食不应该差啊！

　　“你们学校食堂饭就那么难吃？”

　　时知衍虽是少爷，却不挑食，食堂饭菜也能吃，只是觉得不如外卖香。

　　见时知衍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晨翊了然勾唇：“我有个同学在市场监督管理局工作，他肯定知道哪家外卖干净又好吃。”

　　时知衍愣了一下：“不用吧，吃外卖又吃不出人命，我也不天天吃，何必这么麻烦？”

　　晨翊敛了笑意，一脸郑重：“子珩，你的健康对我很重要。别拒绝我的这点心意，好吗？”

　　时知衍听出他话里的深意，抬手摸了摸鼻子，也不和自己计较了。“你周日休息的话，我就去你家。东西我已经准备了一点。”

　　晨翊顺着话头问：“你准备了什么？”

　　时知衍脸颊涨得通红，扫了一眼包厢门口确定没有人经过，才小声说：“准备了油和套。”

　　晨翊心平气和地追问：“分别是什么味道的？”

　　时知衍羞得把头埋进臂弯，闷闷地答：“都是水蜜桃味的。”

　　晨翊忍不住笑出声：“好了，不逗你了。害羞什么？这么放不开，周末难道要我主动吗？”

　　时知衍脑海里噼里啪啦的，像无数小烟花炸开，乱哄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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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知衍回到车里时，脸颊还烫得厉害，手机却不合时宜地响了。

　　“时知衍，你们说开了吗？是不是误会啊？友情和爱情不能混为一谈。你还年轻，别冲动啊！”

　　时知衍此刻底气十足：“赵桥！他为了我什么都愿意做，他就是爱我！你一个直男别乱说话！”

　　赵桥不是要棒打鸳鸯，只是怕时知衍年纪小被人哄骗，才推心置腹与他多次密谈。现在听这语气，也没辙了。决心不劝了，让时知衍尝一尝恋爱的苦楚，反正他们两个又不能一辈子在一起。

　　“行，我不说了还不行吗？你别生气。我嘴严，肯定不会告诉别人，上官哲和景颜也不说。我就是有点接受不了。”

　　听赵桥松了口，时知衍心里窃喜，承诺他：“你以后想要什么乐高，我都给你买，条件是你必须守口如瓶。”

　　赵桥不是那占便宜的人，兄弟之间互相保守秘密实属正常。“不了，我最近拼乐高拼得眼睛疼，暂时不想碰乐高了。”

　　时知衍立刻接话：“那你得吃点DHA和叶黄素，对眼睛好，我刚给晨翊也买了。”

　　赵桥不想吃他俩的狗粮，说了声不用就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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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医生把手里的量表放下，眼镜下的双眼眯成一条缝。

　　“两位警官，脑CT和脑电波的报告还需要等待半个小时左右才能出。我现在要去查房，几位稍等片刻。等我回来，再交流何沁言女士的情况。”

　　商容十分理解医务工作者的辛苦，“您先去忙吧，我们等着就行。”

　　说完她看了眼时间，决定带着晨翊在外面吃口饭，再把人送回家。

　　胡医生关上门，快速套上白大褂，极速往楼梯间走去。

　　宁清和放下手里的病历，胳膊置于桌面上，细细打量姗姗来迟的胡医生。

　　“江晚汀现在都精神分裂了，为什么这半个月仍然服用舍曲林？学长是准备把人药疯了，拍摄精神病院屠杀的惊悚电影吗？”

　　胡医生指尖在白大褂口袋里攥紧，指节泛白，脸上却没什么波澜，只淡淡地抬眼看向对方。

　　“她的治疗方案和用药都是有备份的，使用舍曲林是因为她最近焦虑反复发作。舍曲林通常1–2周开始见效，4–6周达到稳定效果，她如今状态才刚稳定，不适合换药。”

　　宁清和可不惯着他，就是在大学见过几面的交情，叫他一声学长算抬举他了。

　　“为了攀上时家的高枝，你连人命都可以不顾。”

　　胡医生反问：“你什么意思？攀上高枝的不是你吗？”

　　宁清和垂眸看向左手的戒指，“半个精神病院都知道她是时夫人送进来的。”

　　她故意停顿一下，斜睨了勉强露出笑容的胡医生一眼。

　　“时夫人是送她来治病的，可不是让她来送命的。江家要是缺少她这个疯子，谁给江凛川找麻烦。”

　　胡医生冠冕堂皇地维持自己的职业素养：“她是个病人，你们怎么能利用她。”

　　宁清和拢了拢进门就没脱的风衣袖子，默默起身。“精神病杀人不犯法，更何况是她这种精神分裂有三个人格的疯子。”

　　晨翊在胡医生办公桌边上发现了写有江晚汀名字的便签，还写了江晚汀的用药时间。

　　他的小动作自然瞒不过商容，商容把便签抽了过去，“她不是去年年末才出院吗？怎么又进来了。”

　　江晚汀病情严重成那样还能跟他和时知衍讨价还价，不太符合常理。

　　商容趁着办公室就他们两个人，就把打听来的都说了。

　　“江晚汀有精神分裂，有三个人格，其中有一个人格行事作风和时馨玥年轻时特别像。似乎就是因为她的行为举止和时馨玥太像，才被送到精神病院接受治疗。”

　　晨翊不是想打探自己资助人的隐私，就是挺好奇那天见到的江晚汀是不是这个人格。

　　“那时夫人年轻时什么性格啊？江晚汀为什么要学？”

　　商容也是猜测，她没见过时馨玥几面，大部分都是听别人传的。“据说她年轻时一言不合就拍桌子、摔东西质问，声音大得整栋楼都能听见。”

　　晨翊脑子突然短路了，“这么一听我怎么觉得时夫人可能有些躁郁呢？”

　　商容连连摆手，真是服了年轻人的脑回路。“不可能，她那是被逼出来的，现在可温柔了，说话柔声细语的。”

　　胡医生回来时手上还拿着何沁言的检查片子，他擦了擦满头的汗，才坐回椅子上。

　　“何沁言女士有轻微的产后抑郁和焦虑，不需要吃药，多出去走走，家人多多陪伴，定期看心理医生就可以。她的检查报告都很正常，没有任何精神类疾病。”

　　说完他在何沁言的病历下面签字盖章，合上后双手递给商容。

　　商容道谢后接过，带着晨翊往外走。

　　从办公室出来后，商容就沉下脸色，小声交代：“这医生有问题，何沁言的病历必须找个靠谱的人核实一下。”

　　晨翊也觉得胡医生不对劲，心里犯嘀咕：“做了那么多严格检查，结果怎么可能轻易出问题？”

　　商容却主动解惑，语气严肃：“何沁言没有器质性病变，但焦虑抑郁的程度全靠量表打分。医生只要悄悄改几个选项，就能把‘轻微’调成‘中度’，甚至‘重度’——这是最容易动手脚的地方。”

　　晨翊还真认识一个这方面的专家，立刻道：“我把病历发给夏亦衡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