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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Kapitel 2 “谢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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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你救了我妹妹。”肾上腺素飙升的劲儿刚过,他现在有些脱力,连抬手的力气都透着几分虚浮,指尖微微发颤。
晨翊率先开口,报上身份:“晨翊,市局画像师。” 时知衍紧跟着接话:“时知衍,临都大学经济学大二学生。”
“今天多谢你了,一会儿我请你吃饭。”时知衍眼睛亮了一瞬,又飞快耷拉下脸,梗着脖子不情不愿地说:“不了,我还得回家写检讨。”
20岁还要给家长写检讨的,真是少见。晨翊心里腹诽,还是拿出手机:“那我们留个联系方式,以后我再约你。”
说着便想抽回手,却发现自己的手被时知衍紧紧攥着,对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恍惚。连抽了两次都没抽出来,不由皱起眉不解发问:“怎么了,我手里有什么东西吗?”
时知衍手忙脚乱松开手,耳根悄悄泛红,硬邦邦道:“抱歉,我父亲他手上也有一层茧,所以就……”
他欲言又止,晨翊似乎知道,面前这个青年,希望得到父亲的关爱,哪怕是握一次手。
“我深刻检讨,不应该擅自带姑姑出去,让姑姑受累。不应该因为好奇,带姑姑看热闹。没有照顾好姑姑的身心健康,让姑姑受了惊吓……”
两张A4纸密密麻麻都是字,念得时知衍口干舌燥,喉结滚动了两下,真想喝杯冰可乐。
屋内传来时墨的怒吼:“时知衍你给我滚过来,从哪弄的检讨模板,抄都抄不明白!”
7月2日,时知衍放假后的第三天,就被时墨骂得耷拉着脑袋,手里的检讨纸都被攥得皱巴巴的,整个人蔫蔫的,满心怀疑人生。
两张过敏原检测报告在周书昀手中,“我就说不让你抽烟喝酒吧!冉冉对尼古丁和酒精都过敏,要不是今天运气好……”
说半天晨孟也不出声,周书昀一转头,好嘛,人成雕塑了,眼皮都不眨一下。
“哎哟!”晨孟赶忙拦下妻子的手,刚才周书昀打他那一巴掌虽然只用三四成力,半边脸还是火辣辣的疼,缉毒警的力量不容小觑。
他右手举起,掌心朝前,五指并拢:“我晨孟发誓从今天起戒烟戒酒,为我们家冉冉健康保驾护航。”
手刚放下他又细心叮嘱:“周队,以后可不能让冉冉再去单位了,那群老烟枪的环境对她的哮喘太不利了。”
女儿长这么大,自己身为亲妈,竟才知道她有过敏性哮喘,周书昀满心都是失责与心疼。
板着脸和晨书冉再三强调:“晨书冉,医生开的药随身带,有任何不舒服就跟我们说,哮喘不是小病,不能忽视。”
晨书冉长这么大,还是第一回住院,躺了一天她无聊死了,“我知道了,我想回家了。”
“明天就出院,着什么急?”周书昀的手臂伤口昨天崩线发炎,刚被护士重新包扎好,现在连抬胳膊都使不上劲。
晨书冉见状,赶紧剥了三个橘子递到周书昀手边,轻声说:“妈,你手不方便,我喂你吧。”
“这喷雾肯定不便宜,冉冉你跟人家联系一下,把药钱给人家。以后有空了,咱们一家人再好好感谢他。”
周书昀拿起病床头的一个小型圆柱金属罐——这是时知衍救晨书冉时,让她吸的喷雾。上面密密麻麻的全是英文,虽然看不懂但效果挺好,晨书冉吸了一次几分钟内就不喘了。
“好球!时少今天还是稳定发挥。”球童把新的运动毛巾递给时知衍,他身上的旧毛巾早被涔涔汗水浸透,“谢谢。”
他接过毛巾随意擦了擦额角的汗,唇角勾了抹漫不经心的笑,眼底却藏着几分被夸赞的得意。
他缓缓舒展开有些僵硬的肌肉,又拿起球杆,骨节分明的指尖摩挲过冰凉的杆身,慢条斯理地调整姿势准备推杆。
他一身AMI黑白纯色卫衣配同款休闲西裤,衬得身姿愈发挺拔修长。
俱乐部内,几位球童紧盯着他的动作,“又进球了!”伴随着球童的惊叫声,场中掌声雷动,叫好声络绎不绝,不少围观者都是临都有头有脸的人物,看向时知衍的目光里满是赞许,低声的议论声混着晚风飘过来,尽是对时家这位小辈天赋和沉稳性子的夸赞。
秦逸将球杆递给球童,脸上堆着殷勤的笑,快步走向时知衍,微微欠身,“我刚才在这个洞推了十多次才进,您这两杆居然直接收官进洞。不光技术好,心态也比我稳多了,真是令在下佩服!”
生意场上叱咤风云的秦总为了所谓的亲情和利益,在时知衍这个毛头小子面前恭敬有加。
“秦少说笑了,不过是消遣罢了,当不得真。不像秦少随手就是几百万的大项目。”“没有没有,我就是运气好,倒是您深得姑姥姥教诲,日后必远胜于我。”……
两人互相吹捧,旁边一众球童垂着头站得笔直,目视前方,连眼皮都不敢抬一下,更不敢细听他们的谈话。
俱乐部的经理和两位侍者端着酒具,保持得体的微笑,恭恭敬敬地等在他们身侧。
“时少,秦少,让两位久等了,我特意让人备了酒给时少做彩头,还望两位不要嫌弃。”“郑经理费心了。”
时知衍手刚放在礼盒上,另一位侍者慌忙跑来,额角还挂着汗。“时少,有位叫吴胥白的要见您。”
郑经理语气有些厌烦,摆手示意把人赶出去。“一个小明星而已,时少,我这就让人赶出去,别扰了您的雅兴。”
“不用,我去看看,你们继续玩。”忽视旁边众人八卦的眼神,时知衍漫不经心地整理了下碎发,下巴微抬,语气带着点施舍似的慷慨:“今天在场的球童一人包个一万红包,钱从我卡里走。这酒先存着,郑经理可别偷喝了。”
“不敢不敢,时少说笑了。”
“干杯!今天我们不醉不归!”
早已被灌得晕乎乎的晨翊,晃着杯子喊道,“我看你们不是欢迎我回来的,而是找机会喝酒的。”
唐盛喝完杯里的残酒,才开始絮絮叨叨,“我们不像你,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我这老婆一天看我跟看狗似的,这不让喝那不让喝。我嘴里最近都没味。”
旁边的赵虎也抱怨:“我也是,都备孕两年了,医生看了,药也喝了,就是死活怀不上。我上次喝酒还是去年春节呢!馋死我了。”
单身狗晨翊不想吃他们的狗粮,高中的好兄弟几年不见,都成了家。结婚早的那位,孩子都五岁了,刚才拽着他看小姑娘照片一顿夸,活脱脱一个女儿奴。
大晚上露天烧烤摊人声鼎沸,对面酒吧都能闻到烧烤香味。被辣得流鼻涕,晨翊还是一口一串,多年不变的香辣滋味,让他不禁回忆起高中时和同桌翻墙逃自习,蹲在巷口撸串的美好时光。
谈起高中,大家又热络起来,“哎!翊哥,还记得钱枝夏吗?她现在可是大明星了,好几十万的粉丝,简直是大变样,漂亮得我差点没认出来。”
“对,我记得你们高一当了一学期同桌,班里还有几个女生给你们取了个cp名,叫那个什么来着?”
晨翊立刻澄清,说大明星可看不上他:“你们别瞎说,我们就是互相交流学习,哪有你们说的那么夸张。”
“哎!脸红了吧!喝酒喝酒!”众人围着起哄,晨翊摆着手推拒不过,还是被硬生生灌了几杯酒。脸颊瞬间烧得更烫,连眼神都透着几分迷离。
送走几个酒鬼,晨翊扶着路灯杆站在路边醒酒,风吹得脸上红晕慢慢消散。平时吃惯了清淡的西餐,烤串都跟“国宴”似的,得亏腹肌还在,不然他在德国要去大使馆蹭饭了。
“钱女士,刚才合同还有些没谈明白,这里怪吵的,我带你换个安静地方谈谈。”
一个男人扶着一个女人从对面酒吧出来,女人眼神涣散,晃来晃去还差点崴了脚。
男人假意殷勤地为她擦掉鞋上的污渍,顺势将站都站不稳的她打横抱了起来,她的脑袋还无力地歪在男人肩头,男人的指尖还不自然地在她手臂上摩挲了一下。
晨翊好奇地瞅了一眼,男人一身黑衣,还戴个帽子,个头矮小,怀里的女人画了淡妆但盖不住她惊艳的底色,正软声哄诱着:“钱女士放心,合同若是谈成,自然不会亏了你。”
两人坐上路边一辆黑色大众,车子很快汇入夜色,一溜烟驶离。
一晃而过的那张脸和记忆中重合,晨翊脸色骤变,心脏猛地一缩,连呼吸都滞了半拍,酒意瞬间醒了大半,几乎是踉跄着大步冲上前,差点撞到路边的路灯杆,挥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一边手忙脚乱地系安全带,一边急声说道:“司机,麻烦跟紧前面那辆车,车里只有我朋友和司机,我有点不放心,麻烦您了。”
百度百科上的钱枝夏,常以旗袍造型亮相,挽着发髻,妆容精致,是位古典美人,而这张脸和刚才猥琐男人怀中的女人一模一样。
冷汗瞬间漫遍全身,头脑霎时清醒,晨翊催促:“能再快点吗?师傅,我可以加钱。”
晨翊首次在德国以画像师的身份协助当地警方,绘制犯罪嫌疑人模拟画像时,被害者是当地小有名气的女明星,被导演和编剧哄骗,遭受暴力,最终失去自理能力。虽然通过画像对比锁定了嫌疑人,后来却不了了之,最后以女明星跳楼结案。
驱散脑海中关于女明星跳楼的灰暗联想,晨翊却又忍不住想起昔日和钱枝夏同桌的点点滴滴。
那半学期里,她特别好学,一点空余时间都不浪费,就连课间十分钟都捧着习题集啃,连抬头和同学闲聊的闲工夫都舍不得……
“先生,前面是华德别墅区,出租车进不去。”司机的话将他从回忆中拉回。他手忙脚乱付了钱,猛地推开门,踉跄着狂奔向别墅区入口。
司机探出头对他的背影喊:“哎,麻烦先生给个五星好评,谢谢!”
一个身穿制服的保安手持对讲机拦住他,“先生,这里是私人别墅区,需要您跟我去登记填表才能进入。”
“我有急事,我朋友她很有可能遭遇危险,麻烦你们通融一下。”
晨翊急得跳脚,忙想亮明自己市局画像师的身份,以此证明来意,又想起这类私人别墅区根本不认可这种头衔,只能耐着性子解释。放眼望去,钱枝夏坐的那辆车已经融入夜色,消失在视线中。
保安目光凌厉地巡视一圈,又将他从上到下仔细审视一遍,离得近还能闻到他身上酒气,怀疑他是来闹事的。
他语气不悦地撇了撇嘴,“抱歉先生,我们需要您提供朋友姓名、住址和电话,审核没问题我们才能让您进去。”
门口突然冲出来十位保安,手持防爆棍,步伐整齐地排成一排。戒备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晨翊身上,看样子是把他当成耍酒疯的酒鬼。
晨翊有口难辩只能继续周旋,“我和我朋友多年没见,我不清楚她到底住哪栋,她刚刚被一个流氓带走了。能不能通融一下?”
“麻烦您出示住户身份信息,或者给您朋友打电话,谢谢配合。”
僵持了足足二十分钟,晨翊一边跟保安周旋,一边低头在手机上疯狂搜索、在高中群里连发数条消息追问,却仍是毫无进展。
一声沉稳的闷响而非刺耳的锐鸣突然响起,打破了别墅区入口的僵持。一辆黑色库里南从东面的林荫道缓缓驶到晨翊身后,车窗随之降下。
时知衍的侧脸露了出来,腕间限量款的名表在路灯下闪过一道冷光,语气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几位保安大哥,他是我朋友,我们有一些小矛盾,让诸位误会了。”
打开副驾门,时知衍朝他递了个安抚的眼神,带着点少爷的颐指气使,扬了扬下巴道:“晨翊,还愣着干什么,快上车。”
保安队长收起之前的强硬姿态,来到车旁,毕恭毕敬地说:“原来是时少的朋友,刚才多有得罪,我替他们赔个不是。”
保安们刚才嚣张的气焰瞬间消散,纷纷麻利地将防爆棍别回腰间,站姿也恢复了标准的执勤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