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Kapitel 1 初见 姑姑可小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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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知衍一身休闲运动装着手泡茶，耳边忽然传来一个青年激昂的声音，他放下茶壶抬眸望去。
“晚辈时博然见过太姑奶奶。前些天忙着考试错过了您的寿辰，还望太姑奶奶见谅。”
来人留着学生头，戴着厚框眼镜，年纪其实和时知衍相仿，按辈分却是他的堂侄孙。
时博然拱手作揖，微微躬身行礼，礼数还算周全。
时知衍转而看向身旁端坐在太师椅上的姑姑时馨玥——她是这座祖宅的主理人，也是他最敬重的长辈。
时馨玥抿了一口清茶，语气带着几分慈爱：“博然有心了，学业为重。高考成绩还没公布吧，可有心仪的大学？”
时博然神色间带着几分犹豫，双手不安地绞在一起，看上去对自己没什么底气：“我觉得临都大学的电子信息工程专业就很好，若是能考上，我一定第一时间来向您报喜。”
时馨玥淡声道：“好，我等着你的喜讯。”
时知衍的目光落到时博然身边的老者身上，老人年近八十，是时博然的爷爷，论辈分是他的堂哥。
时知衍忍不住打趣起这对爷孙：“博然，你爷爷看着才六十出头，腰背怎么驼得这么厉害？有空带他去医院好好查查，趁早调理，往后也能安享晚年。”
老人腰弯得近乎对折，手里拄着一根古铜色拐杖，模样瞧着十分滑稽古怪。
时知衍若是再不开口调侃，身旁的时馨玥怕是就要绷不住端庄，当场笑出声了。
老者抬起几乎与地面平行的脸，脸上虽有皱纹，却不显沧桑。一张嘴，露出暗沉的牙龈，两颗突兀的大门牙格外显眼，模样滑稽至极。
时知衍抬手捂着嘴偷笑，轻轻拍着时馨玥因憋笑微微发颤的后背。
他压低气声问道：“堂哥，您这是撞墙上了？怎么只剩这几颗牙了？”
老者却应对自如：“知衍小弟，你还年轻，不懂上了年纪身子骨便不由人。年岁大了牙齿本就不好，我的假牙也不知丢在哪里了，若是惊扰了姑母，我们这就告辞离开。”
时知衍分明留意到，时博然悄悄往左挪了半步，目光飞快扫过一旁摆放精致的礼品礼盒，看清包装完好无损后，才暗暗松了口气，露出一抹笑意。
众人打开礼盒，内里静静躺着一只花纹精美的金手镯。
时馨玥拿在手中细细端详，纹样是市面少见的款式，成色亦是上佳。
时知衍虽不懂首饰品鉴，却也看得出时馨玥满心欢喜，当即伸手为她戴上。
手镯温润雅致的质感与低调内敛的贵气，和时馨玥身上的素色旗袍相得益彰。
见时馨玥没有半点嫌弃，时博然顿时喜上眉梢，连忙介绍：“太姑奶奶，这手镯用的是非遗传统工艺，艺术价值极高。”
一旁的老人却气得浑身发抖，拐杖重重戳在地面，怒声斥责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晚辈：“好你个小兔崽子！我说我的假牙怎么凭空不见了，原来是被你这混小子拿去胡闹了——我那可是二十四K纯金打造的！”
时馨玥眼疾手快，立刻将手镯取下，轻轻放回礼盒中：“我什么首饰都不缺，好意我就心领了。东西还是拿回去吧。”
时知衍执壶，将壶嘴对准茶杯中心，缓缓倾斜壶身，水流细而绵长，氤氲热气里，他唇角噙着笑意，又为时馨玥续满了一杯茶水。
老者举着拐杖就要往时博然身上招呼，时博然疼得东躲西藏，连声大喊：“太姑奶奶救命！救命啊！爷爷要打死我了！”
方才还弯腰驼背的小老头此刻健步如飞，腰板也挺得笔直，一老一少追闹不休，欢声笑语驱散了宅院连日来的沉寂。
就在这时，西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打破了这份闲适愉悦的氛围。
时管家拄着拐杖匆匆前来禀报，神色凝重，声音低沉：“小姐，西厢房有人上吊死了。”
时馨玥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转头询问时知衍：“小衍，你怕不怕死人？”
“姑姑可小瞧我了。解剖台上没穿衣服的遗体我都见过，穿着衣服的又有什么好怕的。”
时知衍据实而言，不敢在时馨玥面前刻意逞强。
话音落下，他俯身轻轻摘去姑姑鞋边沾染的落叶：“我推您过去看看，您别心急，身子要紧。”
时管家连忙让人先把追闹的爷孙二人送走——家丑不可外扬，岂能让外人看了时家的笑话。
……
时家祖宅坐落于临都近郊，环境清幽静谧，最适合静养安居。
西厢房位置偏僻，平日里少有人往来，今日却突发变故，出现一名黑发白衣的自缢女子。
女子年纪约莫二十多岁，祖宅仆人众多，却无一人知晓她的来历。长发遮面，一时难以看清容貌。
时知衍粗略扫了两眼，便陪着时馨玥出面接待赶来的刑警。
院中摆放着一箱箱古玩珍品，每一件都是世间难得的好物。
时知衍眼底掠过一丝愧疚：“若不是期末考刚好撞上您寿辰，我本该亲手将那支凤凰金簪为您戴上的。”
时馨玥并不在意这些虚礼：“心意到了便足够。我每年生辰收到的贺礼太多，西厢房的储物架都快要堆放不下了。”
刑警队长孙达擦了擦额头汗水，一脸无奈地走到时馨玥身前，微微俯身，刻意保持平视的姿态。
“嫂子，法医初步判定为自杀，不过也不能完全排除他杀嫌疑。我们会安排人手二十四小时巡逻值守，防止有心之人趁机作乱。”
“孙队长要不要尝尝桂花酥？后厨刚做出来的，口味极好。”
时馨玥用手帕拭去嘴角碎屑，又递了一块桂花酥给时知衍。
孙达连忙摆手：“不必了，我粗人一个，吃不惯这些精致点心。”
“劳烦孙队长带人奔波一趟。对了，怎么没见到唐纪？”
时馨玥跟他客气两句，转而翻起旧帐。
“唐法医他……”
“不必跟我说什么他要避嫌，难不成他还能灵魂出窍，跑到我这宅子里作案害人？”
孙达喉头微动，面露难色：“唐主任去隔壁市参加学术交流了，一时半会儿赶不回来。”
瞧着他这局促窘迫的模样，时馨玥也懒得拆穿。
孙达眉头紧锁，神色凝重。
时知衍适时开口打圆场：“或许这位女子是家中遭遇变故，一时想不开才走上绝路。验尸办案而已，何须父亲特意出马，市局的年轻法医也该多历练历练，积累经验。”
……
“爸，我回来了。”
“烈士晨曦”四个字，远远不足以概括他短暂的一生。不过数年光阴，那个刚走出校园、满怀热忱的青年，已然化作英烈墙上冰冷的名字。
没有留存照片，他仿佛只活在旁人的口中。这位晨翊从未谋面的父亲，从未给过他刻入骨髓的父子亲情，只留下一方孤寂冰冷的墓碑。
晨翊身旁立着两个大大的行李箱，重回故土，他心底没有太多归乡的喜悦，反倒萦绕着几分怅然。
“在德国这几年，我想明白了很多事。既然这辈子都摆脱不了‘烈士家属’这个标签，那我便不再逃避。我也想亲自走一遍你们走过的路，弄清楚是什么力量，能让你们前赴后继、无惧生死。”
他放下手中的白菊，深深鞠躬，转身离开这片安葬着无数英烈英灵的陵园。
……
餐桌旁，晨翊的妹妹晨书冉不停给他夹菜：“哥，你多吃点！在国外吃了那么多年‘白人饭’，肯定受委屈了，那些东西哪里比得上家里的饭菜可口，你都瘦了一圈！”
晨翊喝了半杯果汁，才稍稍缓解口中的干涩，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菜肴，无奈开口婉拒家人的好意：“够吃了，别再给我夹了，再这样下去，我刚回家就要被撑死了。”
桌上排骨汤热气氤氲，红烧肉色泽红亮，鱼肉鲜嫩入味，米饭裹着番茄汤汁，色香味俱全，和国外单调的餐食相比，简直天差地别。
他的小婶婶周书昀又拿过小碗，细心为他盛汤：“放开胃口吃就好，家里不缺这些。往后缺什么吃的用的，尽管跟你小叔叔说。他天天在单位忙着训人，闲得没事到处转悠。”
晨翊忍不住弯了弯唇角，没想到市局人人敬重的政委，在妻子口中竟是这般爱管闲事的模样，依旧还是从前那个妻管严。
晨书冉又夹起一块番茄往晨翊碗里放，周书昀见状轻声训斥：“冉冉，你自己不爱吃番茄，也不能全都塞给你哥哥啊，还让不让你哥吃别的菜了？都这么大了还挑食。”
晨书冉撅了撅小嘴，低头自顾自吃起饭来。
晨翊适时转移话题：“冉冉越长越好看了，几年不见，都长成大姑娘了。等中考成绩出来，想要什么礼物尽管跟哥说，哥一定帮你办到。”
时隔数年再度归国定居，小叔叔、小婶婶容颜未改，眉眼间却悄悄爬上了岁月的细纹。
对于这几年的留学生活，晨翊不愿多提，晨家人也十分体贴，不多做追问。
吃过晚饭，他回到自己的卧室。虽说搬了新家，卧室的陈设却和从前几乎一模一样。
书桌上，那封落了层薄灰、沾着细絮的录取通知书，依旧刺得人眼眸发涩。
当年他凭着美术联考全省第一的成绩，再加上近六百分的高考分数，本应是临都大学的新生，却不得已远赴异国。
时隔九年，他终于回来了。
7月2日这天，晨翊陪着晨书冉前来探望临时被叫去加班的周书昀，却意外发现她胳膊上带着一道伤口。
晨书冉连声追问，满是担忧：“这么长一道伤口，法医能好好处理吗？缝合得这么粗糙，万一伤口发炎可怎么办？”
一卷抽纸很快用尽，晨书冉依旧红着眼眶落泪。
那道伤口只是浅浅划破表皮，深度约莫一公分，周书昀却一直瞒着家里人。
周书昀只得将她搂进怀里轻声安抚：“只是蹭破一层皮而已，妈妈一点都不疼。”
……
“缉毒警在所有警种里牺牲率居高不下，我由衷敬佩他们直面凶险的勇气，也心疼那些在身后默默支撑的家属。”
孙达忍不住随口吐槽：“你啊，就只会说这些大道理，有什么实际用处。”
在他看来，时知衍身为豪门少爷，能有这样的感悟已然难得，这也和他特殊的家庭背景脱不开关系。
晨翊倚靠在周书昀办公室外的墙壁上，无意间听到这番话，心中想要反驳，却又无从开口。
没有哪位警察的家人，愿意看着亲人以身涉险，只盼着他们岁岁平安，平安归来便好。
不远处几人戴着头套，看不清面容，手铐脚链碰撞发出哗啦声响，陆续被带进各处审讯室。
时知衍心里打着自己的小主意，余光瞥见东边墙角靠着一名青年。
对方身形颀长，金丝边眼镜后的眼眸透着几分无神，眼眶微微泛红，发丝打理得略显凌乱，周身自带一股清冷颓废的气质。
时知衍转头拍了拍孙达的肩膀，压低声音问道：“达哥，那边那位是新来的吗？我以前怎么从没见过？”
孙达从文件上移开目光，小声和他交谈：“是晨政委和周队的侄子，名叫晨翊。刚从德国留学回来，到市局任职做画像师。”
时知衍关注点瞬间跑偏：“周队？就是市局那位唯一的女缉毒队长？”
察觉自己有些失态，他又刻意放低音量继续追问。
孙达轻咳两声，接着说道：“没错，就是她。刚才那伙人，就是她亲自带队抓获的。别看她身形单薄，就算是你们这样的年轻小伙子，她也能轻松制伏，身手厉害得很。”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严厉的呵斥：“时知衍！跑到这里凑什么热闹？”
孙达立刻丢下一句“你好自为之”，快步溜之大吉。
顷刻间，时知衍身边的人全都散开，空出一大片空地。
时知衍转身，与来人四目相对，不安地轻轻抖着腿：“爸爸，您怎么来了？公司不忙了？会议结束了吗？”
父子二人容貌有七分相像，面对面站着，一人神色严肃沉冷，一人满脸尴尬无措。
时墨语气沉凝：“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你既不第一时间告知我，也不知道劝着点你姑姑。你姑姑身体若是出问题，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时知衍连忙顺着话头认错：“爸爸，我知道错了！从今天起，我一定牢记您的叮嘱，往后无论发生任何事，都把姑姑的身体放在第一位……”
他面上神色格外真诚，心底却暗自嘀咕：明明你也忌惮姑姑，还让我去劝阻，我哪里拦得住。
一道清冷的声音唤了声“时墨”，打破了父子二人的对峙。一抹挺拔的白色身影缓步走来。
时知衍瞬间像见到救星，连忙开口：“父亲，您出差回来了。”
唐纪一身风尘仆仆，淡淡对着时墨吩咐：“把他先带回去，这边的案子我会跟进侦办。”
时墨也不是任人使唤的性子，语气带着几分阴阳怪气：“你出差我怎么半点消息都没收到？”
唐纪眉眼微挑，语气骤然冷了几分：“学术交流临时提前收尾。”
察觉到两人之间暗涌的气场，时知衍连忙上前拉起时墨的手：“爸爸，您看着我写检讨好不好？我写完之后，当面念给您和姑姑听，保证绝不再犯。”
不等对方回应，他直接拉着人往外走去。
全程看完整件事的晨翊内心满是震撼，没想到国内对同性伴侣家庭的包容度竟这般高。
他暗自想着，也不知道自己的家人，能否接受自己喜欢男生的心意。思绪翻涌间，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羡慕。
静静站了十几分钟，晨翊双腿早已发麻，连忙换了个舒展的站姿，忽然听见办公室内传来一阵异样的声响。
他心头一紧，立刻推门冲了进去。
只见晨书冉坐在沙发上，身子微微前倾，双手撑在膝盖上，紧紧攥住周书昀的胳膊，指尖泛白，呼吸急促，断断续续地喘息着：“喘……喘不上气……”
晨翊手里的手机险些握不稳，慌忙道：“我现在打120！冉冉这是怎么了？”
周书昀当即做出判断：“是哮喘。她之前体检一切正常，应该是最近免疫力下降，才突然诱发的。别等救护车了，我们直接开车去医院。”
周书昀弯腰抱起晨书冉，快步往外跑去，晨翊紧随其后。
周书昀正要坐上主驾驶位，孙达连忙上前拦住：“周队，你手抖得厉害，我来开车，你坐后座照看孩子。”
时知衍刚拉开车门准备坐进副驾，耳边随风传来“哮喘”“救护车”几个字眼。
他对着车内丢下一句“爸，我过去看看，您先走吧”，随手拿起车门内侧备用的沙丁胺醇气雾剂，快步朝着人群跑去。
时墨本想拿出手机，拍下儿子挺身而出的模样好好夸赞一番，目光扫过副驾车门内侧后，脸色骤然一变。
“莫非是过敏性哮喘？”
他烦躁地将手机丢到一旁，驱车径直离开。
……
时知衍实在佩服姑姑这位神出鬼没的闺蜜，不知是什么资深医师，医院、市局和他家来去自如，市局但凡有人受伤就医，她总能及时出现。
时知衍笑着开口：“乔姨今天气色真好，格外漂亮。”
“就你嘴甜会打趣人。”
乔琳娜拿着文件夹轻轻拍了拍他的额头，“里面那小姑娘已经没事了。听说你算是她的救命恩人，不如干脆以身相许好了，也省得你姑姑日后为你的婚事操心。”
时知衍挠了挠头，脸颊泛起几分不好意思：“乔姨您别打趣我了，我年纪还小，暂时不想考虑谈恋爱的事。”
乔琳娜在心底暗自叹气，这孩子从没谈过恋爱，可别随了他父亲和姑姑的性子，妥妥反过来的“老牛吃嫩草”。
思绪落下，乔琳娜悄无声息转身离开。
时知衍满心纳闷，她踩着高跟鞋走在地板上，竟听不到半点声响，实在厉害。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Kapitel 1 初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