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师》平谷一点陆

258、缘浅 可能我们有

　　青怀的忌日，师斐在灵初宫办了场法事。

　　师若淮自然是要陪同的，这个时候，她也不想着和沈遇秋避嫌了。

　　毕竟这种时候，她也没心思想别的。

　　沈遇秋自然也明白，整场法事上，他都尽职尽责地做沈忘怜的助手，目不斜视，并未逾矩多看师若淮。

　　法事持续了一天一夜，终于在第二天傍晚结束，师若淮和师斐一起为青怀焚烧了经文，放飞了寄托哀思的天灯。

　　师斐和沈忘怜还要谈一些事情，两人单独去了静室，师若淮便独自在灵初宫游荡起来。

　　走着走着，她就到了屈湖，夜色下的屈湖静谧美好，安然惬意。

　　吹过来的风好似都是温柔的。

　　她在屈湖边站了一会儿，心境都平和了不少。

　　风声里多了一层缓慢的脚步声，师若淮不疑有他，回头就看见了沈遇秋。

　　“沈大哥。”师若淮冲着他颔首，“之前书院的事情，还没和你道谢，谢谢你帮忙。”

　　“好说，我也只是尽一份微薄之力。能帮到你就好。对了，素言和素文，都安顿好了吗？”沈遇秋柔声问。

　　“他们在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没人会打扰他们的。”师若淮说。

　　沈遇秋十分感慨，说：“尘埃落定，一切都重新开始吧。”

　　师若淮由衷地笑笑，心里闪过一个念头，问：“沈大哥，素言诈死这件事情，只有我们参与的几个人知道，叶蓝城和叶子秋都不知道，但是，几天前我去见了子秋，他为此很痛苦。其实我很想把真相告诉他，可是我问陆淮，陆淮却说，让我尊重素言的心意。如果是你，你会怎么选择？”

　　沈遇秋无声地笑笑，说：“若淮，其实你从心里，是想告诉子秋真相的吧？”

　　师若淮顿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说：“我承认，我想告诉他。可是我没办法判断，我这种想法，会不会辜负了素言的一番苦心，干涉别人的因果，改变别人的人生，我不知道这是对还是错。”

　　“站在素言的角度，不说，就是她的选择；而站在子秋的角度，他其实也有权力知道一切。陆淮说的，也是对的，瞒着子秋，是尊重素言的选择。不过，我和陆淮毕竟心境不同，如果是我，我觉得，子秋的一腔感情，不该这么被对待，告诉他，对他才公平。”沈遇秋深深地看着师若淮，接着道：“我明白，你的个性，就是坦诚大过一切，每个人都该有自己选择的权力，人生路上往左往右，都不应该被人裹挟。当初我失忆，你要瞒着我，装作和我不认识，心里是不是也很痛苦？”

　　师若淮心尖一颤，咬着唇点了点头，“我只是觉得，欺骗，总会让我带着愧疚。不管这份欺骗，是不是带着善意。我坦诚对人，所以也希望，别人都坦诚对我。但是这毕竟是我的想法，素言做这个选择，想必她也是深思熟虑的，我要是干涉……会不会其实，不是为他们好，反而是害了他们？”

　　沈遇秋忍不住感慨，师若淮果然在感情上，特别难以抉择。

　　她总想每个人都好，可是世事岂能尽如人意？

　　这一点，师若淮又和沈遇秋微妙地相似，像个老好人。

　　不得不说，从性格上，陆淮其实挺能和师若淮互补的。

　　陆淮这个人对感情淡漠，理性大过感性，在分析事情上，有他在师若淮身边，能把师若淮过于感性的一面扯回来。

　　“如果他们有缘分，就算你不说，他们也断不了的。”沈遇秋这次站在了陆淮这边，说，“既然素言让你不要说，那你就坚定这一点吧。”

　　师若淮神情坚定起来，说：“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就保持缄默吧。”

　　“对啊。顺其自然吧。你看，就像我和你，我也总是想着，把事情拐回来，可是不管我做什么努力，陆淮他就在你身边，就算你们分开了，最后你们还是会走到一起。”沈遇秋坦然地说。

　　“沈大哥，你会找到一个一心一意对你的人的，比我好，不会像我一样三心二意的。”师若淮由衷地说。

　　沈遇秋却没有因为师若淮的祝福高兴，而是有些失落，说：“若淮，我们之间也经历了那么多，总的来说，我很庆幸我认识了你。也庆幸你喜欢过我。可能我们缘分就只到这里了，不过我依然是你的沈大哥，还能这样说说话，谈谈人生，就够了。”

　　师若淮明朗地笑了起来，“嗯”了一声。

　　“夜风越来越大了，回去吧。师父和大当家应该也谈完了。”沈遇秋站在风口，给师若淮挡住了风，轻声说。

　　师若淮应承，和沈遇秋一起往宫殿那边走去。

　　却不成想，没在广场上见到师斐，而是看到了秦幼烛和陆淮。

　　师若淮看向陆淮，心里有种奇妙的感觉，他不太喜欢来灵初宫，一来他总是和沈遇秋针锋相对，师若淮觉得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可是走近了，她开口欣喜地喊了陆淮一声，他却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就低下头望着地面，不理睬她。

　　师若淮皱起眉头，看向了秦幼烛，问：“他怎么了？我惹到他了吗？”

　　秦幼烛一脸愁苦，说：“公子他……他，我不知道他怎么了？他……谁都不认识了。”

　　师若淮瞪大了眼睛，急忙凑近了陆淮，要给他把脉。

　　可是陆淮一下子挣脱开了，眼神发冷，斥责道：“你干什么？”

　　师若淮哪里受过陆淮这种对待，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小声说：“是我啊，师若淮啊，你好好看看啊……”

　　陆淮在听到师若淮这个名字的时候，眉头动了一下，露出一个十分困惑的表情，说：“你说什么？”

　　见陆淮有反应，师若淮喟叹一声，指着自己，说：“我说，我是师若淮，你不认识我了吗？”

　　陆淮盯着师若淮的脸看了一会儿，困惑陡然扭转为气愤，说：“若淮是我娘子！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冒充她！”

　　师若淮一下子理不清陆淮的话，苦着脸，低声说：“你连我也不认识了。”

　　她回头看向秦幼烛，问：“到底发生什么了？”

　　“我不知道。三天前我跟着他去了一趟永铭当铺，一切都还好好的，今天突然变这样了。我带他去找赵老师看过了，赵老师也看不出问题。”秦幼烛皱着眉头，说，“我怀疑，他是不是中毒了，你记得吗？景游鸿之前就是中了紫雾花的毒，然后他说，他一直和柏松在一起，可是当天晚上，柏松其实潜出去进了女寝。”

　　师若淮恍然大悟，可是同时又不解起来，问：“可是他怎么会中毒呢？谁对他下毒的，柏松不是已经死了吗？”

　　秦幼烛也是思绪一团乱麻，说：“我就是想不到谁会对他下毒，只能来找你了。”

　　沈遇秋在旁边听了半天，这才开口：“去找我师父，或许他能解毒。”

　　师若淮点头，急忙去拉陆淮，可是陆淮嫌弃地把手抽出来，说：“男女授受不亲，别碰我。”

　　师若淮：“……”

　　她是真没想到，她和陆淮感情好得都快蜜里调油了，居然能从他嘴里听到这样的话。

　　这紫雾花，可真是个神鬼莫测的霸道毒药。

　　花厅里，沈忘怜给陆淮检查了一下，然后无奈地摇头，说：“没有任何外部表现症状，不过能诊断出来，的确是中了毒。”

　　师若淮解释：“他中的毒，叫紫雾花，老掌门东方静前辈曾经接触过，以前是种在白家院子里的。花粉有致幻作用。”

　　沈忘怜微微蹙眉，说：“我完全没听过，也没接触过。他没有明显的生理症状，我也不能乱下药，先让他住在这里，我去翻翻典籍。”

　　师若淮点头，冲着沈忘怜道谢：“谢谢沈掌门。”

　　沈忘怜对着师若淮笑了一下，说：“和我还这么客气，而且，也别一口一个沈掌门了，多生分啊，喊我沈叔就好了。”

　　“啊……”师若怀目瞪口呆，不知道怎么回答。

　　好在沈遇秋这时候给她解围，说：“走吧，我带你们去客房。”

　　师若淮感激地看着沈遇秋，然后习惯性去扶陆淮，结果陆淮不给师若淮好脸色，远远退开，避开了她的触碰。

　　师若淮抬着手无奈又尴尬，可是又不好苛责陆淮。

　　他中毒了，病了，这才不正常。

　　师若淮正如此开导自己，沈遇秋突然在众目睽睽之下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牵着她往花厅外走。

　　完全不在意在场人的目光。

　　师斐对沈遇秋和陆淮为若淮争风吃醋的情况已经习以为常，况且此时此刻，沈遇秋这么做也无可厚非。

　　陆淮自己不争气，怪谁！

　　沈忘怜也是和师斐差不多的心态，甚至沈遇秋去拉师若淮手的时候，他还微微勾起嘴角笑了一下。

　　他的徒弟，他肯定站徒弟那一方。

　　陆淮不喜欢这个女人碰他，可是看着别的男人碰她，他却心里升起一股难言的情绪，好像心脏被放在小火上煎熬，不疼，可是就是不舒服，难受。

　　不过他并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定定地看着沈遇秋和师若淮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