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师》平谷一点陆

242、了断 我会一直等

　　景游鸿用手点着桌面，看向了师若淮，问：“你心里有什么打算？”

　　师若淮愣神，笑了一下，“你问我？静观其变，守株待兔吧。”

　　景游鸿明白过来，说：“你觉得，凶手的下一个目标，是柏松？”

　　师若淮点了点头。

　　景游鸿颔首，说：“好，我回去安排。先走了，有事到衙门找我。”

　　景游鸿前脚刚走，沈遇秋也起身准备告辞，不过他的眼神一直在师若淮身上，逼得师若淮不得不正视他。

　　“谢谢你啊，沈公子。”师若淮冲着他道谢。

　　沈遇秋轻笑一声，说：“那你请我吃饭吧，就今晚。就我们两个人。”

　　师若淮整个人僵住，一时无话。

　　在场的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大气不敢出，神情尴尬。

　　除了陆淮，他是气愤和暴躁大于一切，可是他只能咬着牙根忍了又忍，忍得额头上青筋直跳。

　　大家都看得出来，陆淮要是手上有刀，他势必要上去攮沈遇秋一刀。

　　可是他们两个绝对不能打起来，这是在场所有人，包括他们两个当事人自己都明白的共识。

　　这种诡异的沉默持续了很久，沈遇秋依旧保持着微笑，没有任何不适。

　　师若淮脑子里千头万绪，终于她叹出一口气，看着沈遇秋的眼睛，说：“好，晚上我会在明月酒楼摆宴，亲自感谢沈公子。”

　　沈遇秋笑容明媚了几分，说：“好，我们晚上见。”

　　说完，他仪态从容地离开了小院。

　　叶蓝城虽然很想看热闹，但是今天这个热闹显然有可能惹火烧身，他拉着叶子秋，急忙告辞离开。

　　出了小院叶子秋还在懵圈，问：“刚才发生了什么？”

　　叶蓝城看着叶子秋，想了想，还是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叶子秋听完目瞪口呆半天。

　　叶蓝城冲他挤眉弄眼，说：“你知道就行，别出去乱说啊。”

　　叶子秋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师若淮果然不是一般人啊。

　　两人离开后，小院里剩下的人，兀自左顾右盼，轻烟说她要去绣庄，禾月也赶紧接上说她要去隔壁找宋大夫，两人携手跑了出去。

　　白夭看了看师若淮，没说什么，跟着轻烟禾月前后脚出去了。

　　宋无愿站了一会儿，也实在受不了这种氛围，看向了秦幼烛，对着她使了个眼色。

　　秦幼烛了然，跟着宋无愿进了房间，给师若淮和陆淮留了足够的空间。

　　“你真的要去？”沉默了很久，陆淮才低声问。

　　师若淮看着陆淮，嗫嚅了片刻，最终也只是无言地点头。

　　“他……”陆淮吐出一个字，又生生忍住，沉沉叹了口气，换了个话题，说：“那你早点回来，我等着你。”

　　师若淮“嗯”了一声，抱歉地开口：“对不起，这件事情，我会处理好的，请你相信我。”

　　“我相信你，当然相信你。”陆淮苦涩地笑了一下，说。

　　傍晚时分，师若淮独自去了明月酒家，进门就看见叶蓝城靠在柜台上，冲着她笑得灿烂。

　　师若淮没忍住白了他一眼，说：“你很闲？”

　　叶蓝城抿着嘴角笑起来，说：“我来视察生意，是来干活的。”

　　干活的……师若淮又不是白痴，怎么会看不出来，他就是专程守在这里看热闹的。

　　师若淮刚想开口，叶蓝城非常“贴心”地开口，说：“雅间已经准备好了，菜也备好了，他来了，我立马让人上菜。”

　　师若淮呵呵一笑，说：“谢谢你啊。”

　　说着扯下荷包扔给了叶蓝城，叶蓝城反手又扔回去给她，说：“这么见外呢，公子我差这点钱吗？记我账上了。”

　　正说着，沈遇秋已经走了进来，叶蓝城看着沈遇秋，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冲着他作揖。

　　沈遇秋回礼，看向师若淮，问：“让你久等了吗？”

　　师若淮摇头，说：“我也刚到，走吧。”

　　两人在伙计的带领下上了二楼雅间，叶蓝城看着二人的背影，“哗”一下展开折扇，摇了摇，不解地喃喃：“陆淮可真大气，真沉得住啊，成长了！”

　　这时候叶若城从二楼走了下来，看见叶蓝城，皱起了眉头，问：“你来干嘛？水运码头的单子你处理了吗？”

　　叶蓝城被抓个现行，讪笑起来，说：“啊，我经过，经过来看看，马上就走。”

　　说着他赶紧从柜台跑出来，想溜走，被叶若城拦住，说：“这几天子秋怎么回事？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情况不太对。”

　　叶蓝城“嗯嗯啊啊”半天，说：“书院死了两个老师，他的朋友也死了，他心情不好很正常。”

　　“就这样？我怎么觉得他还有其他心事？”叶若城看着叶蓝城，目光灼灼，让叶蓝城不敢直视。

　　“他才十七岁，这对他来说可是重大打击了，你得给他点时间慢慢调整过来。”叶蓝城叹气，说道。

　　叶若城缄默了片刻，了然地点点头，问：“案件有头绪了吗？我看你不是一直都参与。”

　　“查到一些，但是……进度比较缓慢吧。还没办法锁定凶手。”叶蓝城说。

　　叶若城想了想，说：“我回去一趟，你先留在这里吧。帮我看着一点，有事让人回家通知我。”

　　“哦。”叶蓝城乖巧地点点头。

　　叶若城走后，叶蓝城悄摸摸上了二楼，贴到雅间门上，想听点墙角。

　　雅间里，菜肴已经上齐，沈遇秋斟了两杯酒，冲着师若淮举杯，说：“谢谢你能来赴约。”

　　师若淮敬他，说：“沈……沈大哥，你是不是，有话想和我说？”

　　这一声“沈大哥”，基本算是明牌了，两人心照不宣，沈遇秋凄凄一笑，喝下了酒，借着辛辣的酒劲，他开口：“是。”

　　师若淮释然地舒了一口气，干了那杯酒，说：“我承认我有意避开你，因为我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若淮，你不用这样。我不想让你为难，不管如何，我都存在，难道你要和我永不相见吗？我知道以前，我又软弱又偏激，明明你喜欢的，是我的包容和温柔，可是我却偏执地走进了死胡同，反而把你越推越远。”沈遇秋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掌，目光柔和，“明明我想让你好，想让你幸福，可是却好像完全相反。”

　　师若淮心上好像被划了一道口子，冷风吹进去，让她止不住地疼痛，难受，透不过气。

　　她握紧了拳头，咬着嘴唇，懊恼又无力地看着沈遇秋。

　　“求不得，爱别离。佛家如此说。”沈遇秋艰难地笑了笑，“我修玄门，也知道‘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你已经找到自己的幸福，我该为你高兴。其实上天给过我一次机会了，我非常幸运地忘了那些过往，可是我又在想，忘记，对我来说，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

　　“是我的错。对不起沈大哥。”师若淮眼底浮现出泪花，哽咽起来。

　　“别再说对不起了。我也有错。情路，的确很坎坷，我想，我还没有修炼出更阔达的心境。我也不想勉强自己。这次下山，我一方面，是为了给你送资料，另一方面，也算是来见见你，了断我的情缘。”沈遇秋握紧了师若淮的手，说，“我打算去远游修行，不过在此之前，先处理好书院的事情，让我帮你吧，算是弥补我曾经的过错，毕竟你喊我一声沈大哥，你的沈大哥，却只是给你带来麻烦，没有真的帮助过你。”

　　“我不值得你这样，沈大哥。”师若淮的眼泪落了下来，愧疚无比。

　　沈遇秋轻笑一声，说：“值得，你值得。若淮，我不想骗自己，我还是很喜欢你，没办法忘记你。如果……如果陆淮对你不好，那就离开他，选择我吧。我会一直等你，一直。”

　　师若淮摇头，“不……不要这样，不要……”

　　“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任性了。你就让我任性这一回吧。”沈遇秋起身，说，“抱抱我吧，若淮。”

　　沈遇秋对着师若淮张开了手臂，等着她靠近。

　　师若淮慢慢起身，呜咽着一直在摇头，她看着沈遇秋的脸，她最不想伤害的，就是沈遇秋，可是她给不了沈遇秋想要的，她给不了。

　　“对不起，对不起沈大哥……原谅我，原谅我……你忘了我吧。不要这样。”她无奈地说着，眼睛里浮现出坚定，一步步后提，离沈遇秋越来越远，然后转身，拉开房门。

　　贴在房门上的叶蓝城猝不及防一下子跌进门里，撞在了师若淮身上。

　　他僵硬了一下，尴尬地看着师若淮，师若淮抬手抹掉眼泪，推开他跑了出去。

　　沈遇秋放下手臂，苦笑一声，却还立刻追了出去。

　　叶蓝城反应过来，一把拉住了沈遇秋，说：“别去，我跟你谈谈！”

　　沈遇秋抬手想推开叶蓝城，可是叶蓝城一把抱住了他，说：“沈遇秋，你别追了，真的，听我一句，别执着了。”

　　沈遇秋心头的火被叶蓝城一番话浇灭，他缓缓放下了蓄力，任由叶蓝城把他拉进了房里。

　　叶蓝城关上房门，用脊背抵住，看着沈遇秋走到桌边颓丧地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