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师》平谷一点陆

243、黑影 意料之外

　　“我给你讲个故事，相信对你受益匪浅。”叶蓝城还是抵着门，说，“有一个人，他年少时亲眼看着自己的母亲被乱棍打死，妹妹失踪，他身边有个陪伴他渡过了这段黑暗时光的女孩，他以为，这个女孩是他的救赎，于是他把自己所有希望都放在她身上，他跟着女孩逃出了吃人的宅院，可是后来才发现，他只是个空有少爷病的懦夫，他吃不了颠沛流离的苦，他养活不了自己，他开始怨恨女孩带着他逃离锦衣玉食的生活，于是他跑了回去，女孩却消失了。他没办法正视自己，于是开始疯疯癫癫，游戏人间。

　　“直到很多年后，他再次见到那个女孩，他觉得自己长大了，他可以给女孩想要的生活，可以主宰自己的人生。他想要娶女孩为妻，他觉得，自己能给她世上最好的一切，地位、金钱、宠爱，只要他有，只要女孩想要，他可以倾尽一切。可是他忘了，从始至终，女孩都说过，她不要这些，她要的是自由，是自我，而不是男孩自认的这些。

　　“他又极端地想，既然女孩不爱这些，那自己就放弃一切，去她身边。可是，女孩不爱金钱地位，也同样，不爱他。他兜兜转转，以为自己成长了，其实并没有，他从来没学会，什么是推己及人，什么是不能勉强。

　　“他觉得，只要他爱女孩，就够了。可是，两个人在一起，最不能强求的，就是感情，强求来的，只有虚无，没有实质。”

　　沈遇秋终于回头看向叶蓝城，低声开口：“你在说谁？”

　　“在说我自己。”叶蓝城苦涩地勾起嘴角笑了一下，“说我爱的人，轻烟。”

　　沈遇秋瞪大了眼睛，好半天没说话。

　　“喝一杯吧。”叶蓝城走到沈遇秋身边坐下，举起酒杯，说。

　　师若淮从明月酒家跑出来，顺着大街一股脑跑了好远，直到跑到脱力，才在河边停了下来。

　　她靠在河岸栏杆上，望着流水，剧烈地喘息。

　　心绪一直无法平静，她一时无法分辨，是因为脱力，还是因为沈遇秋的话。

　　她还以为经历了那么多，可以从容地处理生活中的任何关系，可是怎么她面对沈遇秋，还是只能逃避。

　　还是只能自顾不暇。

　　她对沈遇秋，既做不到狠心绝情，可是又给不了他要的感情。

　　怎么到了现在，她好像还是在原地踏步。

　　就在她苦恼的时候，身后传来脚步声，她猝然回头，白夭的身影出现在她视线里。

　　“小白……”师若淮看见白夭，平静了一些。

　　“你没事吧？”白夭走到她身边，看着她满头大汗，眼中透出一些不忍，“他……是不是，想起来了？”

　　师若淮无力地笑了一下，说：“是。”

　　白夭愣了一下，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其实从沈遇秋突然要师若淮单独请他吃饭，白夭就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他也从沈遇秋的一些行为中，看出来他大概率就是恢复记忆了。

　　唉……白夭默默叹气，真是个戏谑的玩笑。

　　他也不知道该如何评价这件事情，现在事后诸葛亮地想想，如果当时沈遇秋没因为药物失忆，可能师若淮和陆淮分开之后，以沈遇秋的性格，他怕是会不顾一切挽回他和师若淮的感情，没准……没准他和师若淮之间，会是另一番景象。

　　其实……站在白夭的角度来看，他能感觉到，师若淮就是放不下沈遇秋，不论这份放不下里，到底带着多少爱，可是绝对不会轻。

　　毕竟她真的喜欢过沈遇秋，她的确做不到完全不在乎他。

　　陆淮之所以对沈遇秋这么忌惮，就是因为他也能感受到这点。

　　师若淮就是重情义，不至于滥情，可是心软又多情，这是她的优点，可是到了爱情里，就变成了致命的缺点。

　　一颗心能放下两个人吗？白夭短时间内想不明白这个问题。

　　人们歌颂至死不渝，向往一生一世一双人，可是人生跌宕起伏，师若淮从一开始就陷入过感情摇摆的漩涡，目前看，她好像还没从漩涡里爬出来。

　　沈遇秋不出现还好，他一出现，师若淮必定自乱阵脚。

　　“他和你说了什么？”白夭问。

　　师若淮粗略地说了一下，白夭听得直皱眉头。

　　沈遇秋这是枉为修道之人了，修歪修沟里去了。

　　他也知道自己执着，怎么就是这么放不下呢。

　　“拒绝他会让你难过？”白夭轻声问。

　　师若淮迷茫着，说：“会难过，可是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慢慢来吧。”白夭上前拍拍她的肩膀，“未知的东西，就交给时间吧，毕竟他不是无关痛痒的人。”

　　白夭陪着师若淮回到桐花小院，陆淮就坐在院子里等着他。

　　白夭自觉地回了房间，宋无愿和秦幼烛在房间里下棋，非常沉得住气。

　　院子里，师若淮在陆淮身边坐下，一时无话。

　　“看你的样子，处理得不顺利？”陆淮看着她的侧脸，轻声问。

　　师若淮苦着脸，说：“我太高估自己的能力了，一时半会，我处理不了这件事情。”

　　陆淮握住师若淮的手，说：“没事，别管他了，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师若淮扑上去抱住陆淮的脖子，无限哀愁地叹气，陆淮回手抱住她，亲了亲她的耳垂。

　　亥时一刻。白水书院。

　　景游鸿在青杉书斋和柏松面对面坐着谈话，面对景游鸿的问题，柏松回答得都游刃有余，完全抓不出破绽。

　　景游鸿自然也不会那么早亮出底牌，开始顾左右而言其他，一会儿说白水书院的成就，一会儿说后山的野坟，柏松这个老狐狸面皮都不松，依旧沉着冷静。

　　景游鸿在某一个时刻，甚至都怀疑，柏松究竟是不是他们推论的暗卫之一。

　　书院校舍的屋顶上，师若淮和白夭潜伏在此，盯着校舍周围的一举一动。

　　不断有衙差在院子里巡视，目前看来倒是没什么异样。

　　“你说守株待兔能奏效吗？”白夭往屋脊上躺下来，看着漫天繁星，问。

　　师若淮低声回答：“我也没多少把握，死马当活马医了。”

　　两人正说着话，校舍门口突然响起守卫阻拦的声音。

　　凝神看去，在校舍门口被守卫拦住的人，竟然是叶子秋。

　　时间已经不早了，按照叶家的家规，这个时候叶子秋是不会出来的。

　　师若淮和白夭默默对视一眼，交换了讯息之后，白夭继续守着屋顶，师若淮猫着腰，悄无声息地如同一只融入黑夜的燕子，飞下屋顶，隐身在了屋檐下。

　　师若淮注视着叶子秋的一举一动，只见守卫核实了他的身份后，就放他进了院子。

　　叶子秋熟门熟路地在院子里走了一圈，避开了巡视的守卫，贴着墙角，翻身越过男寝室的区域，跳进了女寝院子里。

　　师若淮跳到一棵大树上，远远地看着他摸进了女寝。

　　“臭小子，鬼鬼祟祟干什么？”师若淮喃喃，瞄准了女寝的阁楼，如同一道影子，飘了进去。

　　因为发生命案，能回家被被排除嫌疑的人，基本都离开了书院，没办法回去或者还是需要排查的，就留在了书院，人数占了一半左右。

　　这种氛围下，天一黑，大家就回了寝室熄灯歇息，楼道里昏昏暗暗，有点幽然。

　　叶子秋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这里，他只是心里有个很强烈的念头，他要见素言。

　　至于为什么要以这样的方式偷偷潜入，他说不清楚，或者说不敢深入地想。

　　他记得素言是被安排在寝室的三楼，他脚步轻缓地贴着墙壁拾阶而上，可是来到三楼的时候，他眼前突然闪过一片黑影。

　　他还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一柄利刃就明晃晃地冲着他而来。

　　他稍微有点拳脚功夫，肌肉记忆驱使着他侧身躲开，可是对方的动作太过鬼魅，利刃好像追着他贴上来，“刺啦”一声在他的肩膀上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叶子秋闷哼一声，后背撞到墙壁，捂着伤口跌倒在地上。

　　黑影动作狠辣，见没有一招将叶子秋毙命，反手冲着他又是一刀。

　　匕首映着窗外的月光，照亮了叶子秋惨白的脸。

　　他急促地呼吸着，心里恐慌万分，可是下一刻，尖刀在刺向他脖颈的时候，一道呼啸声破风而来。

　　黑影手上的匕首被暗器击中，发出“嘭”地一声，偏离了几分，重重地扎进了叶子秋背后的墙壁上。

　　叶子秋就地一滚，手脚并用地擦着地面滑出了一段距离，躲进了黑暗的角落里。

　　他睁大了眼睛，就看见楼道尽头有个灰色的影子快速冲了过来，和袭击他的黑影凛冽地交手。

　　叶子秋一下子分不清谁是谁，但是他能感觉到，眼前的两个人，都是高手，你来我往间，招招致命，凶险万分。

　　“哐当”一声巨响，两人踢断了楼梯扶手，在寂静的寝室里爆发出惊天声响。

　　叶子秋屏住呼吸隐藏着自己，巨响过后，楼下传来衙差接连不断地锣声，然后他感觉那个灰色的影子靠近了他，摸索着一把将他拉了起来，低声喊道：“走！”

　　仅仅只有一字，可是他还是听出来了，那是素言的声音。

　　素言……素言？！

　　他震惊万分，可是瞬间又觉得意料之外，情理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