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师》平谷一点陆

237、尸变 铁溪梁诈尸

　　易天死了。

　　他躺在铁溪梁的棺材里，被活活吓死了。

　　至于铁溪梁的尸体，不翼而飞。

　　很简单的一件事情——昨天傍晚，官府已经对铁溪梁进行了第二次尸检，尸体停放充足时间之后，身体没有皮肤脱落，也没有出现白色疱疹，反而身体没有伤痕，却面色发红，得出他不是在水潭里溺毙，而是先头被按在水里窒息身亡后，才抛尸到了水潭中。

　　得出这一结论后，仵作缝合好尸体，和知州吴大人请示后，衙差把铁溪梁的尸体送回了白水书院。

　　铁溪梁没有家人，虽然在书院外边有处宅子，可是目前书院封锁，除非有命令，否则不得离开。

　　柏松和易天着手为铁溪梁处理后事，灵堂设在了铁溪梁的落雪书斋。

　　书院里有三十个衙差巡逻守卫，书院外边有沉沙寨的四十人放哨站岗，一般来说，不存在外人潜入书院的可能。

　　这件惊悚的事情，发生在夜里寅时三刻。

　　按照规矩，铁溪梁的尸体入殓之前，要在灵堂摆放三天，今晚是第一晚，由易天守灵。

　　书斋外边分布着四个衙差，且书斋的门一直都敞开着。

　　可是第二班衙差换班的时候，却发现守卫的衙差全都昏倒在书斋外边。

　　换班的衙差冲进灵堂的时候，没看到易天，反而是铁溪梁的棺材盖子露出了一道缝隙。

　　衙差顿觉毛骨悚然，壮着胆子上前掀开棺材板查看，却看到易天躺在里面，面容扭曲，目眦欲裂，眼球充血，十指痉挛，身体尚有余温，可是已经气绝身亡。

　　师若淮和景游鸿、宋无愿、白夭赶到落雪书斋的时候，仵作正在验尸。

　　另一名捕快在记录现场情况。

　　景游鸿到了之后，捕快领头给他汇报情况：现场没有打斗的痕迹，负责看守的四名衙差被下了迷药才会昏过去，铁溪梁的尸体没找到，书斋前后没有留下脚印和痕迹。

　　师若淮冲着宋无愿和白夭使了个眼色，两人了然，宋无愿去书斋外边搜查，白夭在灵堂里查看。

　　师若淮凑到仵作身边，看向易天的尸体，他胸口的衣服被抓破了，甚至领口散开，心口皮肤上横亘着血痕。

　　仵作用了好大的力气才把易天痉挛的手肘掰正了放在身体两边。

　　这时候景游鸿走了过来，站在师若淮身边，等着仵作的验尸结果。

　　宋无愿和白夭已经查寻过屋里屋外，回到了师若淮身边，两人都无奈地摇头，没有其他发现。

　　“怎么可能什么痕迹都没有，踏雪无痕吗？轻功这么好？”师若淮皱着眉头，不可置信地说。

　　“来无影去无踪的，别说，除了鬼魂，我还真想不到其他可能。”白夭靠在柱子上，打趣道。

　　“要是鬼，那干嘛还用迷药呢？”景游鸿眯着眼睛，冷声道，“好啊，趁着我们不在，凶手就出动了，看来他是很清楚我们的动向。”

　　说话间陆淮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一眼就看到了易天的尸体。

　　他愣在当场，有些不知所措。

　　师若淮倒了杯水递给了他，捏了捏他的手腕，无声地安慰。

　　过了一刻钟，仵作终于验尸完毕，一边洗手一边开口：“看尸体关节僵硬程度和尸体的体温，寅时死的，死因为血管爆裂，心脏失常，通俗来讲就是，被吓死的。”

　　“真的是吓死的？他有中毒吗？”师若淮问。

　　“目前看，尸体没有表现出中毒迹象，我要回衙门解剖才知道了。”仵作说着，指了指易天心口的血痕，又拉起他的手，说：“不过我断定他应该没中毒，就是被活活吓死的，你们看他的指甲里有血肉，这是他在受到惊吓的时候，心脏和动脉极速膨胀，他承受不住，下意识抓挠自己的心口。导致皮肤上都是血痕。”

　　“活人会被吓死吗？”师若淮忍不住问。

　　仵作顿了顿，说：“从人体结构来看，我觉得，一个活人被吓死，概率很小；但是也不能完全否定这种可能，人可以很强大，但是有时候，也非常脆弱。或者是他做贼心虚，被凶手掌握了命脉，才会被吓死。”

　　“我是想不出来，他一个人大活人，会被什么吓死，难道是……溪老师诈尸了？”白夭开口道。

　　灵堂上一下子没人说话，仵作看向白夭，说：“你想说，铁溪梁诈尸，吓死了易天，然后铁溪梁化成青烟飘走了？”

　　白夭拍了一下手，说：“顺极了，对吧。这个推论简直无懈可击。可惜，我不信这个世界上有鬼。”

　　仵作笑了起来。

　　景游鸿冲着旁边的捕快开口：“调集人手，在书院里全力搜索铁溪梁的尸体。这么短的时候，凶手肯定也没藏得多深。”

　　衙差纷纷领命，搜索尸体去了。

　　衙差四下散开，书斋外，柏松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进入灵堂的时候，差点一个趔趄跪在棺材前。

　　他看向易天的尸体，呆愣了半天，什么话也没说，然后他转头看向灵堂上那个大大的“奠”字，冷汗一阵阵流下来，下一刻，他浑身一软，昏倒在了铁溪梁的棺材前。

　　景游鸿和师若淮急忙上前把他扶了起来，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仵作走过来，给他号了号脉，说：“无碍，气急攻心昏过去了而已。”

　　说着他伸出拇指在柏松耳后和脑后按摩了几下，柏松很快便悠悠转醒。

　　他睁开眼睛，先是恍惚了一会儿，然后喊了陆淮的名字。

　　陆淮半蹲在他面前，握着他的手臂，掩去了悲哀，忐忑地看着他。

　　“这是怎么了？”柏松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沙哑，神采不再，似乎一瞬间苍老了十岁。

　　陆淮也不知道怎么说，直接哽住了。

　　倒是景游鸿这时候非常冷静，用简洁的话语把事情经过和柏松说了一遍，临了问道：“你今天回家了？”

　　“因为还有些葬礼的东西没准备好，我是去采购丧葬用品的。”柏松说话的时候，声音微微颤抖着。

　　景游鸿点了点头，说：“你现在还好吗？我有些问题想问你，如果没办法回答，你先去休息，等你平复心情了，我再来问你。”

　　柏松摆摆手，让陆淮起身，对着景游鸿说：“我没事，你问吧。”

　　“好。”景游鸿打开札记，说：“我们今晚也是连夜从铁溪梁的家乡铁凌硐赶回来的，据我们调查，铁溪梁这个名字，其实来自当地的一个教书先生，也就是溪老师的哥哥，而溪老师，他真正的名字，叫铁牛。村里描述，铁牛在大概六七岁的时候，因为村里的矿难问题，被献祭打了生桩，理论上铁牛不会存活，可是结合那么多的巧合，加上我们把溪老师的画像给村里的人看，得出的结论是，铁牛从那场献祭里活了下来，摇身一变，用自己哥哥的名字‘铁溪梁’生活在灵州。”

　　柏松听得迷茫，问：“这和他的死有关系吗？”

　　景游鸿尬笑一声，“目前来看，没关系。我想问，溪老师的身世，柏院长知道吗？”

　　柏松摇头，“他从来没提过，我也不好问。”

　　“那易天老师你对他了解多少呢？他的身世背景，你知道得多吗？”景游鸿问。

　　柏松叹气，说：“他是灵州本地人，老家在易营，二十年前家里人患病死得只剩他一个人了。”

　　“易营的人？”景游鸿皱起眉头，脸色不太好。

　　“怎么了，他是易营的人很奇怪吗？”柏松忍不住询问。

　　景游鸿颇为无奈，说：“易营十五年前，因为泥石流，整个村子都埋了，没活着几个人了。”

　　柏松脸色一痛，低声道：“这我不知道。”

　　站在柏松旁边的陆淮眯了一下眼睛，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一直没说话。

　　景游鸿看向师若淮，给她使了个眼色，然后对陆淮说：“陆老师，你照顾一下柏院长。”

　　陆淮点头。

　　景游鸿把札记收起来，出了灵堂，转到了书斋的后院角落里。

　　师若淮跟了出来，看着景游鸿的背影，问：“干嘛这么神秘？”

　　“你不觉得，铁溪梁和易天都有问题吗？”景游鸿低声道。

　　“身世成谜是吧，铁溪梁连名字都不是他的，易天所谓的老家，连村子都被埋了，看着似乎很清白的身世，可是疑点太多了。”师若淮回答。

　　景游鸿点了点头，说：“你能发动沉沙寨的力量去查一查吗？”

　　师若淮闻言愣了一下，暂时没开口。

　　“有些东西吧，我作为公职人员，还不能随便查，只能求助你们沉沙寨了。”景游鸿道。

　　师若淮思索片刻，说：“我知道了，这里就交给你了，我去行馆找我爹。”

　　师若淮离开了书院，其余人就待在书院里，开始了寻找铁溪梁尸体的任务。

　　柏松把陆淮喊到了自己的书斋里，开口道：“又死了一个人，看来，只能停课，放所有师生离开了。”

　　“我明白，但是景捕头可能要排查书院里的嫌疑人，所以还是要等他排查完，他同意遣散所有人，才可以。”陆淮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