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师》平谷一点陆

238、母子 是母子吗？

　　景游鸿要头疼死了，只能请示知州大人，又抽调了衙差和士兵来到白水书院，进行搜索铁溪梁尸体和询问书院人员口供。

　　偌大一个白水书院，光靠人力未必能找到，景游鸿甚至拉来了衙门里的两条猎犬，嗅了铁溪梁的衣物后，让猎犬在书院里搜寻。

　　两只猎犬最后都聚集在后院水池边的一片银杏林里，对着其中一棵银杏树绕圈圈。

　　金秋九月，书院里的银杏大多还是惹眼的绿色，微微带着点金黄。这是被圈起来的一方天地，银杏树下种满了冬青，郁郁葱葱，猎犬就在冬青丛里钻出来钻进去。

　　景游鸿走过去扒开葱绿的冬青，就看到根部上松散的、被翻出来的土。

　　“铲掉冬青，顺着这棵树，挖！”

　　随着景游鸿一声令下，衙差开始挥动锄头镐头围着银杏树动工。

　　半个时辰后，铁溪梁的尸体被挖了出来。

　　可是他尸体下面，又露出了半截头骨，衙差继续挖掘，最终从树下掘出了大小两具尸骨。

　　景游鸿看着那两具多出来的无名尸骨，脸都黑了，无奈至极地喊：“许工，验尸。”

　　仵作许师傅挎着自己的药箱，带着助手走进了银杏林，看着散落地上的骨头，招呼着助手先开始拼凑骨头。

　　白夭和宋无愿站在回廊下面，靠着柱子远远地打量着地上的尸体和白骨，白夭低声说：“我觉得，杀人好像不是目的，牵扯出来的三具白骨，才是重点。我敢断定，一定是仇杀。”

　　宋无愿点点头，“打捞水潭，就找出一具白骨，现在又在院子里挖出两具，凶手好像是故意把铁溪梁的尸体埋在这里。”

　　“这个铁溪梁，不会是个杀人恶魔吧？这三具白骨就是死在他手里，现在有人回来报仇了？”白夭猜测道，“他用他哥哥的名字活着，也是在掩盖自己的真实身份，可问题是，他真实的身份到底是什么？”

　　宋无愿摇头，“现在就是查不到他的真实身份了。我想他真实身份一出来，凶手的动机应该也出来了。”

　　白夭的目光在后院扫了一圈，就看见陆淮走了进来，查看了铁溪梁的尸体，站在景游鸿身边和他说话。

　　“说起来……”白夭用虎口卡着下巴，眯起眼睛，说，“秦幼烛呢？中秋过后，我们从沉沙寨出来，我就没见过她了。”

　　宋无愿眼神有些黯淡，说：“我也没见过她。”

　　“估计暗中帮陆淮调查什么去了。希望她能查出有用的信息吧。”白夭叹息一声，说道。

　　这时候仵作已经检查完两具白骨，宋无愿和白夭走进树林，听着仵作说话。

　　“大的这一具白骨，女性，有生育痕迹，从牙齿磨损程度来看，三十岁到四十岁之间，埋在这里，保守估计十五年以上；小的这一具，男性，头骨还没有完全闭合，从牙齿磨损程度和身体发育程度来看，十岁到十五岁之间。

　　两人脊椎折断，生前是被勒死，然后埋尸于此。”

　　“是母子吗？”景游鸿问。

　　仵作顿了一下，说：“这我怎么验得出来？”

　　景游鸿看向捕快领头，说：“去申请告示，写明三具尸骨的情况，张贴出去，让百姓来认领；查询失踪人口，比对一下失踪时间、年龄，尽快把无名尸骨的身份确认。”

　　捕快领命，快步离开了。

　　景游鸿吩咐让衙差把易天和铁溪梁的尸体，还有两具无名尸骨都抬回了义庄，然后他又去督促询问口供。

　　宋无愿和白夭待在书院也没事，直接离开了。

　　傍晚时分，陆淮帮着景游鸿完成了书院里其他人的口供整理，依然没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昨晚寅时前后，因为书院里外都有官府和沉沙寨的人护卫着，在校学生都待在校舍里，从口供和护卫情况汇报情况来看，根本没人出入校舍。

　　而在校老师的书斋，也都有官府的人把守，没有人在寅时外出。

　　那个时间段，只有柏松出入了书院，和易天在落雪书斋守灵。

　　可是事实上，寅时的确有人悄无声息地迷晕了守卫，杀死了易天，还偷梁换柱，把铁溪梁的尸体埋进了后院的银杏林里。

　　一个时辰，就瞒天过海地做完了这些事情，并且抹去了所有明面上的痕迹。

　　细细想来，有点神鬼莫测了。

　　似乎把一切归结为鬼神作祟才能合理。

　　但是陆淮知道，所有的不合理，都是因为他们还没发现隐藏的细节。

　　天黑了之后，陆淮离开白水书院，回到得鱼街的时候，消失了很久的秦幼烛终于回来了。

　　她带回了一封厚厚的信函，交给了陆淮。

　　陆淮拆开信函看完三页信纸内容，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秦幼烛这次消失了将近半个月，是因为她回了一趟京师，动用了大公子的力量，直接去查铁溪梁，查完之后，扯出萝卜带出泥，拨开了一大片迷雾。

　　“曲欢死了？”陆淮看向秦幼烛，问道。

　　秦幼烛摇头，“查不到他的踪迹，但是我们又得到了他的勾玉，大公子那边给出的说法是失踪，但是更倾向于他就是死了。”

　　“情报里说的，烛龙小队一共五人，除却曲欢的勾玉被我们找到，另外四个人的身份，如果对应到三个院长，第四个人呢？”陆淮问。

　　秦幼烛回答：“查不到他的任何消息。京师那边只有烛龙小队的初始资料，看样子也的确指向白水书院三个院长，可是那也只是猜测，没有佐证。毕竟成为烛龙之后，之前的一切资料，都会被彻底销毁。这已经是调用大公子的权利，能查到的所有了。”

　　陆淮点点头，“我知道了。”

　　“你可以告诉景游鸿和师若淮，但是有些东西要隐瞒，我想你比我更清楚哪些能说，哪些不能说。”秦幼烛说道。

　　“我会重新整理一下情报。”陆淮说着，拿着信件去了书房。

　　同一时间，师若淮在行馆里也正在和师斐交流，师斐动用了黑市的人脉，挖出了很多线索，师若淮听得脸色越来越凝重。

　　师斐让人整理好了重要的线索，给了师若淮，让她带给景游鸿。

　　“还有一些资料，在灵初宫那边，我已经联系了沈掌门，他们那边搜索完成，会送过来给我。应该也快到了。”师斐说着，看了看滴漏。

　　说曹操曹操到，师斐话音刚落，行馆的门卫进来通传，说是灵初宫的人来访。

　　师斐让放行，师若淮本来还低头看手里的资料，就听到一个温润的声音响起，“大当家。”

　　“遇秋？你怎么来了？”师斐也是惊讶，他还以为沈忘怜会让信使送过来，没想到会是沈遇秋亲自过来。

　　“师父交待了，这是很重要的事，我就过来了。”沈遇秋柔声道。

　　师斐说话间回头看向师若淮，师若淮呆呆地看过来，和沈遇秋对视了一眼，她就慌乱地移开了目光。

　　“师姑娘。你也在啊。”沈遇秋笑着和她打招呼。

　　师若淮站了起来，有些局促地点头，“沈公子。”

　　师斐招呼着沈遇秋坐下，接过来他带来的一沓材料。

　　“这么多？”师斐依次翻看，材料里还附带着各种文书，各种证明。

　　沈遇秋点头，“都是我和师父一起整理的，只要是藏书阁里有的，我们都找了出来，希望对你们有用。”

　　“麻烦你们了。”师斐冲着沈遇秋道谢。

　　“大当家太客气了。”沈遇秋温和地笑笑，说，“我一直在山上闭关，都不知道白水书院发生了这种事情，师姑娘还陷入了困难，灵初宫当然应该倾囊相助。”

　　说完，沈遇秋看向了师若淮，师若淮低着头，一句话都不敢说，巴不得自己立马消失。

　　沈遇秋脸上闪过失落，不过很快掩盖过去，平静了下来。

　　师斐看完了资料，点了点头，交给了师若淮，说：“信息很齐全了，但是所有的文书和证明，都是官府盖过印章的，看上去合规合法。”

　　“我先带回去，明天和景捕头商讨一下吧。”师若淮说道。

　　说完，她起身和师斐行礼告别。

　　“我送你回去吧。”沈遇秋立马跟着站了起来。

　　师若淮急忙摆手，说：“不用……不用的，我自己回去就好。”

　　“天都黑了，我送你吧。左右我现在也没事。”沈遇秋坚持道。

　　师若淮为难地咬着嘴角，求助地看着师斐，师斐却没有要解救师若淮的意思，反而火上浇油地说：“那麻烦你了遇秋。”

　　沈遇秋依旧温和地笑起来，摇头：“不麻烦。”

　　他说着冲着师若淮做了个“请”的动作。

　　师若淮埋怨地看了师斐一眼，甩手大跨步走出了行馆。

　　师斐看着两人渐渐远去的背景，忍不住勾起嘴角笑了起来。

　　他阻止不了师若淮喜欢陆淮，既然沈遇秋今天来了，他就成全一下沈遇秋。

　　要是沈遇秋能把陆淮比下去，师斐更高兴。

　　反正师若淮喜欢沈遇秋也好，喜欢小白也好，都比喜欢那个陆淮强。

　　师若淮抱着一堆资料走得很快，沈遇秋追上去，拦住了她，不拐弯抹角，直接地问：“师姑娘，你很讨厌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