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师》平谷一点陆

208、我见青山 日出江花红

　　轻烟和禾月手挽着手，在桌子前看着那些点心，一时不知道该选什么吃的。

　　两人正笑嘻嘻地说着话，两个盘子递了过来，上面已经选好了几块点心。

　　“按照你们的口味选的。”端着盘子的叶蓝城轻声说。

　　轻烟看着叶蓝城的脸，半天没回过来神来。

　　倒是禾月挺自如，接过了盘子，把其中一个放在了轻烟手心。

　　“谢谢啊，叶公子。”禾月大大方方地道谢，牵着轻烟的手就要走。

　　轻烟还在愣神，任由禾月牵着转了身。

　　“不用这样躲着我，我又不是瘟神。”叶蓝城低声说。

　　禾月无奈地皱了皱眉头，停下脚步，看看轻烟，又看看叶蓝城，说：“你们谈吧。”

　　“不用，也不是大事，不用回避的。”叶蓝城微微笑了一下，好脾气地说。

　　轻烟脸上惊疑不定，似乎觉得叶蓝城这个样子有点陌生。

　　“若淮有和你们说绣庄的事情吗？”叶蓝城问。

　　禾月先反应了过来，点点头，“有说，是那个千丝绣庄吗？”

　　叶蓝城点点头，“不知道你们意下如何？”

　　轻烟没说话，但是摇了摇头。

　　禾月明显是期待的，但是看轻烟的态度，她便闭紧了嘴巴。

　　“我没有其他意思，只是之前看你们好像挺喜欢女红的，所以才有了请你们过去做工的想法。”叶蓝城诚恳地说，“绣庄是我自己出资的，和……和叶家没有直接关系，我也……我也只是真的在招绣娘，而且，我还管理其他业务，基本不会到绣庄去。”

　　叶蓝城解释那么多，也是在告诉她们，去了绣庄，真的只是去做绣娘。

　　“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应该会很开心，而且，如果手艺加强了，以后想自己开个铺子，也是好的。对吧。”叶蓝城接着说。

　　轻烟看着叶蓝城，眼神很复杂，好半天，她才开口：“你在讨好我们？”

　　“是。”叶蓝城诚实地回答。“我们应该还算朋友吧，不至于是仇人。”

　　“当然。”轻烟说。

　　“我也不是要勉强你们，只是，绣庄有位蜀州的大师，你们可以跟着她，学学蜀绣。技多不压身嘛。”叶蓝城说。

　　听到有蜀绣大师，轻烟脸上也有了动容，喜欢刺绣的，应该都知道苏绣、蜀绣、湘绣和粤绣，都是声名远扬的存在，灵州这边流行的就是蜀绣，轻烟和禾月一开始学的也是蜀绣。

　　不过她们当然没有老师教，都是买了样子自己琢磨出来的。

　　师若淮她不喜欢女红，这不是她的学习范围，所以师斐也没请过刺绣的老师。

　　如果这次有蜀绣大师在，对轻烟和禾月来说，自然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轻烟犹豫起来，看向了禾月，禾月虽然没说话，可是她脸上都是期待。

　　“好吧，那我们去，谢谢你，叶公子。”轻烟说道。

　　禾月一把抱住了轻烟，蹭着她的肩膀，轻烟握住她的手臂，微微笑了起来。

　　叶蓝城一时有些激动，结巴起来：“好……好啊，明天……明天我带你们过去。啊……如果你们有顾虑，我让其他人过来带你们。”

　　“不用麻烦了，我们自己过去吧，谢谢你费心了。”轻烟道谢。

　　叶蓝城摇摇头，嘴角都压不住，说：“没有……不费心，那……你们吃点心吧，我不打扰你们了。”

　　说完，叶蓝城脚步轻快地走了。

　　“谢谢啊轻烟。”禾月小声说。

　　轻烟：“我也挺喜欢的，再说，我也很想学，这是好机会，不应该错过。”

　　轻烟和禾月吃点心的时候，凤凰像只翩飞的鸟儿，端着一盘点心跑到了站在看台后边的赵凡知身边，献宝似的凑到她眼前，说：“尝尝尝尝，这几个都是我挑选出来的，挺好吃的。”

　　赵凡知淡淡地看了凤凰一眼，摇了摇头，她把手边的事情做完，就想离开了。

　　“你去哪儿啊？”凤凰失落地问。

　　“回药斋。”赵凡知说。

　　“你不看比赛啊？下一场就是绘画了，而且你也是出题人之一啊。”凤凰可怜巴巴地说。

　　赵凡知还是一副天塌不惊的表情，说：“没兴趣。”

　　说完，她也不看凤凰，直接离开了校场。

　　凤凰捏紧了盘子，忿然跺脚，一脸不高兴地回到了评委席上。

　　她“吧嗒”一下把盘子放在陆淮眼前，恶狠狠地说：“给你的！吃！”

　　那架势，好像陆淮欠她多少钱一样。

　　陆淮瞥了凤凰一眼，说：“我不吃，怕你下毒。”

　　“不吃也得吃！”凤凰拍了一下桌子，说。

　　这动静惹得坐在陆淮旁边的易天都看了过来，问：“姑奶奶，你又怎么了？谁惹你了？”

　　“关你什么事！”凤凰冲着易天就骂。

　　易天惹不起她，对着她抱拳求饶，“我错了我错了！”

　　然后易天缩在了陆淮身后，不敢说话了。

　　“凤凰，你干什么？”柏松走了过来，看着她，说：“还有贵宾在，你给我收敛一点。”

　　凤凰和柏松对视，还想发难，陆淮按住了凤凰的肩膀，低声说：“别闹了。”

　　凤凰拍开陆淮的手，靠在椅子里，暗自生气。

　　书院里柏松说话是最有权威的，可是偏偏，凤凰天不怕地不怕，她才不怵，哪怕柏松也得让她三分。

　　谁让她有个惹不起的父亲，虽然她早就和家里断绝了关系，可是松柏也得顾忌几分。

　　“她是谁啊？”坐在后排的齐云把凤凰那不可一世的神态尽收眼底，凑到叶资耳边轻声问。

　　叶资看了凤凰一眼，说：“她？尝执侯爷的女儿呗。”

　　齐云点了点头，尝执侯爷她知道，是先皇的远戚凤家一脉，封地聊州府，虽然没什么实权，但是地位极高，也是大人物。

　　只是她怎么不知道凤家还有一个叫凤凰的女儿？

　　半个时辰很快过去了，该休整地也休整完毕，场地也布置完毕，第二场绘画比试即刻开始。

　　这一场是两人同时进行的，每人的作画区域前方分布了二十个暗盒，此刻都用黑布遮盖了起来。

　　依旧是抓阄选作画台面，师若淮抓了一号，也就是左边的台面。

　　两人各自入场，比赛时间为半个时辰，选手需要选择好颜料，至于调制颜料，有书院选出来的绘画厉害的学生来作为助手。

　　助手只会调制好本来的颜色，至于混合调色之类的，就是选手自己来了。

　　比赛开始，沙漏也摆在了作画台前，锣声一响，作画台前面的四十个暗盒上的黑布被揭开，师若淮和素文上前，看到了暗盒上贴着的谜题。

　　同时两人侧边的巨大指示牌上，也揭开了本轮的画作题目，写着：日出江花红胜火。

　　题目很直白，师若淮也能瞬间理解出要画什么内容。

　　师若淮一眼看过去，看到了“人面桃花相映红”“月如钩”“岐黄”的题面。

　　师若淮要先解出题面对应的颜色，然后又要对答案的颜色来判断是不是她需要的。

　　她苦恼地皱起了眉头。

　　不说她是不是真的能完全解出二十个题面，就算解出来了，她也未必能敏锐地对应出具体的颜色。

　　对应题目来说，她基本要锁定红色的颜料，她快速看了题面，脑子里构思着画作，思考着该选哪五种颜色。

　　师若淮这边还在研究暗盒上的题面，素言已经快速选好了五种颜色，助手开始为她调颜料。

　　左右两边的题目，都是不一样的，颜色的分布顺序也不一样，师若淮看着素文那么迅速，她心里有点焦虑起来。

　　其实不是师若淮解题慢，是素言太快了，她是甲班尖子里的尖子，哪一方面都不弱。

　　等到素言那边已经调好颜料，开始混合调色的时候，师若淮才选出了五个颜料。

　　结果和她想得有点出入，但是好在，各种颜料之间，色差过度不大，师若淮还能用混合调色来调整一下。

　　师若淮已经落后了一大截，但是她也很快稳住了心神，旁边的助手也飞快地为她调试好了颜料，她开始投入了自己的作画流程。

　　在沉沙寨的时候，陆淮给她讲过颜色的调试，但是并没有深入地让她自己实践，最主要还是教她如何作画。

　　调试颜色还是她来到白水书院，在凤凰老师的课上，她才自己着手来做。

　　大概她并不能准确地调试出自己想要的颜色，但是至少不会“颠倒黑白”。

　　绘画比赛和箭术比赛不是一个景况，大家都在旁边静心观看，不敢随便出声，怕影响了选手。

　　在这一场，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素言有多从容，师若淮虽然没有素言那么自如，但是她开始作画的时候，也是认真投入，颇为沉浸。

　　师若淮在凤凰的绘画课上，表现平平，甲班的学生本来是抱着第二场看师若淮出丑的心态，不过经过刚才的箭术比试，大家对师若淮看法已经变了，何况她在这一场上，除了进度比素言慢一些，其余都是张弛有度的。

　　这时候大家才明白，师若淮其实不像外界传言的那样“胸无点墨”和白丁，她能在任何场合稳重，心智非常坚定。

　　校场上虽然都是学生，但是大家都静默着，现场只有沙漏滴落的声音和作画时的笔触声。

　　时间就在这种安静的氛围中唰唰而过，沙漏也到了最后一层，素言已经落笔，完成了画作。

　　师若淮脸色静然，有条不紊地执笔，并没有受影响。

　　最后一瞬，沙漏流逝完，停笔的锣声响起，师若淮执笔的手抖了一下，吐出一口气，把手抬了起来，也算是踏着时间，堪堪完成了画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