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师》平谷一点陆

192、风骨 你们在干什

　　箭术课之后是术数课，师若淮同样听得一知半解，压根跟不上老师的思路。

　　她基础就不好，今天早上的课，基本等同于在听天书。

　　她好像觉得有四个大字印在她脑门上，叫做“滥竽充数”。

　　丁班才是她的归宿啊。

　　术数课结束之后，就是午饭时间，师若淮的小院就在书院旁边，足够她回去用完午饭再回来的。

　　不过她和白夭都和宋无愿说了，今天第一天入学，肯定要去书院食堂用餐一顿，尝尝咸淡。

　　白水书院有三个食堂，分门别类各种口味，川鲁粤淮，任君挑选。

　　师若淮和白夭三个食堂都逛了一圈，端着托盘看见想吃的就买，像是掉进米缸的老鼠。

　　“你今天上课怎么样啊？”终于买了想吃的东西，坐下吃饭的时候，白夭忍不住问师若淮。

　　师若淮吃了个狮子头，叹了口气，说：“不怎么样，听都听不懂。”

　　白夭哂笑，“我也听不懂。”

　　两人对视一眼，露出一种同为天涯沦落人的苦涩。

　　“我不太适应甲班，他们一个个那么聪明，显得我像个呆头鹅。”师若淮用筷子搅拌着碗里的鸡汤，低声说。

　　“慢慢来嘛，你比他们晚入学，和他们又不在一条线上。”白夭安慰道。

　　师若淮无奈地笑笑，希望吧，希望她能赶上吧。

　　白夭犹豫了半天，才问：“你的手……”

　　“我去后山练剑来着，不小心给弄伤了。”师若淮无所谓地说。

　　“你不开心啊？”白夭小声问。

　　师若淮顿了顿，才道：“我好像……遭人嫌弃了。”

　　白夭朝周边看了一眼，其实他明白了。

　　从他和师若淮并肩进食堂他就看出来了，每个看他们的人，目光都带着意味不明的恶意。

　　“别在意。”白夭握了一下师若淮的手，说。

　　师若淮一脸愁容，说：“下午的时候，你回班上，要小心一点啊，他们都看见你和我一起了，难保……”

　　白夭露出一口大白牙，“说什么呢？白痴。”

　　师若淮被他逗笑了，摇了摇头。

　　这时候有几个人朝着师若淮和白夭走了过来，他们先和白夭打招呼，好像是白夭今天刚认识的学子。

　　师若淮愣在原地没说话，白夭指了指师若淮，说：“我的少主，师若淮。”

　　师若淮以为他们又会露出那种嫌恶的目光，谁知道他们犹豫了一会儿，看着师若淮，说：“师少主，白夭说你的箭术比他还厉害？你能不能教我们？”

　　师若淮有一瞬间的受宠若惊，但是她又看向白夭，带着疑问，她觉得这几个人是白夭找来的“托”。

　　白夭摊手，表示不关他的事。

　　“她饭还吃完，待会，你们先去校场等着，待会我带少主过来，好不好？”白夭笑着说。

　　几人暗暗惊喜，郑重地给师若淮鞠了一躬，然后又推推搡搡地离开了。

　　“也许我比较适合待在乙班。”师若淮感慨道。

　　白夭也点头，说：“乙班不是精英怪，他们的主任课老师是阳惜老师，对箭术可痴迷了。”

　　师若淮懂了，甲班是精英班，乙班是武术班。

　　她应该就是进乙班，就皆大欢喜了啊！

　　“我去找院长去，我让他把我编到乙班去。”师若淮心思活络起来，拍了拍手，说。

　　白夭哈哈笑了起来，说：“可以可以，我跟你一起去。”

　　“你先去校场吧，我自己去找柏院长，待会我去校场找你们。”师若淮开心地吃着东西，说。

　　既然做了决定，师若淮心里的郁闷也就没了，去了乙班，既不用面对陆淮，也不用面对对她满是偏见的叶子秋，很好。

　　惹不起，她还躲不起嘛！

　　两人吃完了，正准备离开，就看见陆淮和秦幼烛朝着食堂这边走了过来。

　　师若淮有点牙疼，往后躲了一下，说：“从后门走。”

　　白夭当然也看见陆淮了，他点点头，和师若淮转身朝着后门跑了过去。

　　结果两人穿过拐角，迎面就碰上了端着一碗汤面的叶子秋。

　　师若淮皱了一下眉头，紧急站住了脚步，跟在她身后的白夭一下子撞到她后背上。

　　两人撞做一团，师若淮拉住了白夭，同一时间，叶子秋一下子把手里的汤面朝着师若淮就泼了过去。

　　师若淮挡在白夭前面，往后退不了，那碗汤面劈头盖脸就浇在了她身上。

　　白夭见状，急忙把师若淮的外衫脱掉，问：“你没烫到吧？”

　　师若淮咬着牙，看向了一脸冷笑的叶子秋，回了白夭一句，“没事。”

　　然后，她朝着叶子秋冲了过去，按住他的肩膀，死死地控制住了他。

　　叶子秋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师若淮抓着肩膀，几乎是拖着往前而去。

　　不远处赫然有个盛剩菜剩饭的泔水桶，师若淮轻而易举地把叶子秋按在了泔水桶上方，恶狠狠地说：“你眼睛瞎了吗？知不知道吃不了的东西，要倒到这里！”

　　“混蛋！你放开我！”叶子秋被按在泔水桶上方，挣扎了一下，发现他根本不是师若淮的对手，他觉得自己好像被千斤巨石压住，完全动弹不得。那泔水的馊味一个劲往他鼻子里钻，他快吐了。

　　这时候周遭慢慢聚拢了学生，好奇地看着师若淮和叶子秋。

　　师若淮声名在外，叶子秋也不遑多让，只不过叶子秋的名声比师若淮好一点，他就是高傲，就是满身铜臭，有着有钱人都有的臭毛病而已。

　　白夭拿着师若淮被汤面浸湿的外衫，站在原地看着，他知道师若淮不需要他帮忙，收拾叶子秋，她一根手指头就够了。

　　要是宋无愿在这里，肯定会上去阻止师若淮动手，毕竟在书院里动手，影响很不好。

　　但是今天白夭并不想阻止，他觉得也是该让师若淮出口恶气。

　　他回头看向那些看戏的学生，眼神凶悍。

　　本来想走过来的学生，看到白夭跟夜叉煞神似的，慢慢地后退，不敢再聚拢过来，只是远远地站在外边，

　　“你有什么了不起的，一个土匪，你以为换身皮你就人模人样了？你找块镜子照照自己，你配进书院吗？”叶子秋也是个有傲骨的人，虽然他的那点拳脚功夫在师若淮面前都不够看，可是他一点都不怕师若淮，她还能弄死他吗？谅她也不敢！

　　“我不配？我配不配，还轮不到你来议论！”师若淮冷笑一声，没有任何犹豫，手臂用劲，直接把叶子秋的头按进了泔水里。

　　叶子秋剧烈地挣扎起来，师若淮适时放开了手，他疯了一样从泔水里拔出脑袋，狠狠抹掉了脸上的油污，用怨恨地眼神盯着师若淮。

　　“你……”他抬起手，气得浑身颤抖，指着师若淮，厉声道：“我杀了你！”

　　说着，他抄起一旁的一根大木勺，朝着师若淮砸了过去。

　　师若淮一把抓住他挥舞过来的大木勺，眼神冷漠，“咔嚓”一声，手腕粗的木勺在她手里轰然断裂。

　　叶子秋目眦欲裂，惊惧地后退一步，断裂的木勺啪啦两声掉在了地上。

　　站在不远处看戏的学生惊诧于师若淮的狠厉，纷纷发出了惊呼。

　　他们知道师若淮霸道武艺高强，可是没几个人见过师若淮出手，这下子，在场的人算是实打实地见识到了。

　　况且这才哪到哪，师若淮不过用了一成力道。

　　不过震慑叶子秋这个小坏蛋，一成就够了。

　　叶家商贾出身，对叶子秋最多让他学学基础拳脚强身健体，他自然不是什么高手，看到师若淮徒手震断粗壮的木勺，他渐渐后怕，看向师若淮的眼神中，即使还故作高傲，不肯服输，可是手脚已经不由得因为恐惧颤抖起来。

　　“想和我动手，你先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你以为我引而不发，是怕你？这世上，可没几个我师若淮怕的人。你？还不够格！”师若淮语气高昂，一点面子不给叶子秋留。

　　她边说，边一步步朝着叶子秋靠近。

　　可是叶子秋怕归怕，他那身傲骨却支撑着他稳稳地站着，面对师若淮的逼近，竟然没有半分退让。

　　“是吗？那真是巧了，我怕的人，也没几个。”叶子秋冷声回答。

　　看到叶子秋不退不让，师若淮倒是欣赏了几分，他既不像叶若城那样儒雅文质彬彬，也不像叶蓝城那样肆意放荡，竟然是棵不畏风雨，不惧压迫的韧竹。

　　有意思。

　　师若淮好像清楚地看到了“风骨”二字。

　　两人对峙着，僵持了半天。

　　周遭很安静，没人敢说话。

　　然后，陆淮带着寒意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你们在干什么？”

　　号称自己怕的人没几个的师若淮和叶子秋，在听到陆淮的声音的时候，都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回头看向了陆淮。

　　陆淮一脸寒霜，走到了两人身边，目光在师若淮身上扫过，又看向了叶子秋。

　　师若淮即使脱了外衫，可是身上还是沾着汤面的污渍，叶子秋就更不用说了，满头满脸都是油污。

　　“她打我。”叶子秋恶人先告状，正气凛然地看着陆淮，控诉着。

　　师若淮眉头都抖了起来，说：“是他先泼我一身的。”

　　陆淮目光沉沉地看向师若淮，师若淮倔强地和陆淮对视，眼中还有消不掉的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