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师》平谷一点陆

182、欺骗 傻子

　　师若淮看完信件，把信收到了抽屉里，抬头的时候，看到陆淮已经写了一页读书纲略。

　　“这两天就先看这些吧。”陆淮把纲略放在她眼前，说。

　　师若淮扫了一眼，点头。

　　“叶蓝城和你说过他和轻烟的事情了吗？”师若淮小声问。

　　陆淮点点头，“大概的事情我是知道了，不过……我们毕竟是外人，还是别插手得好。”

　　“叶蓝城想一出是一出的，心思太跳跃了。所谓由奢入俭难，他当了一辈子少爷，怎么可能舍得掉这个身份。”师若淮无奈地叹气，“他们两个，差距太大。”

　　陆淮没有发表意见，他自己的感情都处理不好，还去给别人出谋划策吗？

　　“公子。”秦幼烛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我有事和你说。”

　　陆淮看了秦幼烛一眼，又看向师若淮。

　　师若淮了然，说：“你先回去吧，我知道你肯定要处理自己的事情。”

　　陆淮的确要和秦幼烛商谈一下刺客的事情，但是在小院里属实不方便，他没有再推诿，说：“我明天过来。你注意自己的手。”

　　师若淮点点头，目送陆淮和秦幼烛离开了。

　　陆淮和秦幼烛回了白水书院，宋无愿自然也跟着过去了，白夭顺便撵叶蓝城也离开，可是叶蓝城不干，老脸厚皮地赖着，还跑进了师若淮书房里。

　　白夭要动手揍叶蓝城了，师若淮无奈，只能让白夭出去，她和叶蓝城好好谈谈。

　　叶蓝城还是老三样，他要娶轻烟；他为了轻烟离开叶家一无所有了；他要住在小院里。

　　师若淮听得一脸鄙夷，问：“你为了她做了这些事情，她就要接受你吗？”

　　叶蓝城吃瘪，嗫嚅了几下，回答不上来。

　　“反正我没地方去了，宋无愿去保护陆淮了，我不能住书院了，所以你必须收留我。”最后叶蓝城彻底发挥不要脸的精神，破罐子破摔地要留下来。

　　“偌大一个书院，难道没有你叶公子住的地方？”师若淮道。

　　叶蓝城叹气，服软下来，说：“师若淮，我们好歹算朋友吧？尽管之前有过节，可是我们都冰释前嫌了，你还是对我有意见？你就这么不愿意帮我一把？”

　　“帮你？我帮你，那是在把轻烟往绝路上推。”师若淮有点生气，拍了一下桌子。

　　叶蓝城皱眉，“和我在一起，是绝路？”

　　“你知不知道一个男人，最应该具备的是什么？”师若淮问。

　　叶蓝城默然片刻，说：“我当然知道，担当嘛。”

　　“担当，对，没错，就是担当，不管你做什么，决定了一件事情，你就要承担起这个后果。你体现担当的方式，就是离家出走？你不觉得可笑吗？”师若淮脸色不太好，眉头皱得很紧。

　　“我不是离家出走，我说了，我和叶家已经没有关系了！这还不够体现我的决心吗？”叶蓝城有些激动地反驳。

　　师若淮失望地摇头，直言不讳地说：“这件事情，已经有前车之鉴了，几年前你不是也下定决心要离开叶家，结果呢？你还不是又回去做回了自己的大少爷。有些事情，有一次，就会有第二次。你和她，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看看清楚吧。”

　　“师若淮，我的出身我又不能选择，难道作为叶家的少爷，就要成为我的原罪吗？”叶蓝城备受打击，他决绝地离开叶家，怎么换来的，居然是师若淮的冷嘲热讽？

　　这已经是他现如今，能做出的，最大的决策了。

　　“我没有在否定你的身份，你的身份，是尊宠，是别人一辈子都在仰望的存在，这一点你没法改变。轻烟曾经是你们叶家的丫鬟，你可以对她予给予求，那个时候的你，难道没发现，那本身就是一种施压，你在用身份压她。到了现在，你不一样是在重复当年的举动吗？你还是看不到，她要的到底的是什么。”师若淮苦口婆心地说。

　　“我知道她要自由！”叶蓝城激动起来，说，“我知道叶家没有自由，我离开叶家，我来到她的身边，我不会束缚她，我只是不想让她离开我。这难道有错吗？”

　　“有错。她不愿意，你还纠缠，就是有错。”师若淮一点不留情，说，“她先是她自己，而后才是你喜欢的人。你给的，不是她要的。你有过哪怕一点对她的尊重吗？你们在身份上就不平等，而你的思想，你的决定，从来只考虑你自己，你从来，没考虑过她。”

　　叶蓝城久久地沉默了下去，这次，他再也说不出反驳的话。

　　“你闹够了，就回去吧，你不用摆脱叶家少爷的身份，不管你是否有这层身份，轻烟都不喜欢你。”师若淮最后又狠狠地扎了叶蓝城一刀。

　　叶蓝城一下子站起来，委屈又不甘地看了师若淮一眼，跌跌撞撞地跑出了房间。

　　他跑到院子里，白夭穿针，而轻烟和禾月凑在一起在选绣花的面子，他们在一起温馨和谐。

　　叶蓝城走过去，三人才抬头看向他。

　　“我们谈谈吧，好不好？”叶蓝城低声说。

　　轻烟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面子，这才抬头，很自然地站起来，说：“可以。”

　　轻烟一直都拒绝叶蓝城，今天同意单独谈话，叶蓝城一下子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走吧。”轻烟往门外走去。

　　叶蓝城迷迷糊糊地跟了上去。

　　白夭眯了一下眼睛，起身想跟上去。

　　禾月拉住了白夭，摇头，说：“你别管了，轻烟能解决的。”

　　白夭抿了一下唇，泄气地坐下。

　　出了小院，轻烟沿着河流慢慢地走着，叶蓝城跟在她身后，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的背影。

　　“我的到来，让你很困扰吗？”叶蓝城开口询问。

　　轻烟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说：“有一点吧，不过现在没什么了。你要做什么，都和我没关系。”

　　叶蓝城眼中溢满了受伤。

　　“你想说，你离开叶家是为了我？”轻烟轻柔地笑了一下，问。

　　叶蓝城想点头，他的初衷当然是为了她，可是师若淮教训过他之后，他突然不敢承认了。

　　“你觉得我是你的救赎，你觉得，我是能带你脱离苦海的人。你是这么想的吧？”轻烟眼里带了些苦涩，她倒不是责怪叶蓝城，只是感慨无比，“我知道你还困在那件事情里挣脱不出来，你母亲死去的那个夜晚。我可以逃，我得到自由了，但是你逃不掉，你身上永远有枷锁。”

　　叶蓝城被轻烟的话刺了一下，眼眶慢慢地红了，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觉得心脏在发疼。

　　“可是……我救不了你的，我不是你的太阳。我只能救我自己。你不要把希望寄托在我身上。叶蓝城，以前我可能喜欢过你……”轻烟顿了一下，“不……不是可能，我的确喜欢过你，你对我很好。但是那份喜欢对我来说，可有可无，我离开叶家之后，就慢慢忘记你了。想起你来，更多的是愧疚，因为我骗过你，我当时求你带我离开叶家，一方面，我的确想走，另一方面，其实我真的是在诱导你，要拐带你离开而已。”

　　“什么意思？”叶蓝城眼底浮现水雾，“你什么意思？”

　　轻烟一直不清楚，叶蓝城到底是否知道他们之间的事情全貌，现在看来，他似乎只是一知半解，关于她的动机，她的来历，他竟然还是一无所知。

　　“我是大夫人齐云的人。你知道吗？”轻烟自嘲地笑了一下，说。

　　叶蓝城皱起眉头，喃喃：“大……大夫人？”

　　“只要我带你离开叶家，我就能拿到我的卖身契。你还不明白吗？”轻烟低声说。

　　叶蓝城摇头，不愿相信，“你骗我……”

　　他不相信，也不愿去想深层的原因。

　　“你说得也没错，我的确一直在骗你，不只是诈死，一切的一切，都是在骗你。”轻烟凄凄地笑了一下。

　　她以为，她“死后”，叶蓝城回到叶家，他应该能明白她这个丫鬟出现的契机和带着他离开的节点都不简单，他应该能明白过来，这一切都是个骗局。

　　可是现在看来，叶蓝城居然还是那么傻，他竟然看不明白。

　　究竟是大夫人隐藏得太好，还是叶若城在默默地保护着叶蓝城，轻烟不得而知。

　　她也不在乎叶家的内斗，和她也没关系。

　　从前她是不得不参与，现如今，她是不想管。

　　“我回去了，你好好想想吧。”轻烟冲着叶蓝城福了福身，回了小院。

　　叶蓝城站在河边，目光空洞地看着流水，好半天都没动。

　　轻烟回到小院里，师若淮在葡萄架下和白夭说话，禾月已经开始绣花了。

　　“谈得怎么样？”师若淮看向轻烟，问。

　　轻烟苦涩地笑起来，说：“他好像，还不知道我是被派到他身边的，也不知道当初的出逃，是早有预谋的……”

　　“啊？”师若淮和白夭同时发出疑问。

　　师若淮和白夭对视了一眼，眼中浮现出难以言喻的情绪。

　　“他……他竟然不知道吗？我以为他知道呢。”师若淮吸了口凉气，喃喃：“他……真是……”

　　她想说叶蓝城真笨，真傻。不过话到嘴边打住了。

　　这么一想，显得叶蓝城更可怜了。

　　“那不正好，他知道内幕了，对你也没幻想了。他自己想清楚了，就回去了。”白夭说道。

　　师若淮点点头。

　　结果白夭话音刚落，叶蓝城居然走了进来，跟个没事人一样，在禾月对面坐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