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师》平谷一点陆

145、阴霾 翻过这座山

　　汤籍诺回到沉沙寨的时候，没看到师若淮，倒是先遇上了白夭，他在议事厅外和师斐谈话。

　　汤籍诺上去，把信件递给了师斐。

　　师斐本来想拆开看的，但是想了想，打消了这个念头，转交给了白夭，说：“你拿去给阿淮。”

　　白夭接过，忍不住问：“你真要送她去书院？”

　　师斐皱起眉头，显然是思虑良多，他看了看白夭和汤籍诺，问：“说说你们的想法。”

　　汤籍诺先开口：“我觉得是好事。白水书院的地位摆在那里，多少人想求取一个入学名额。里面学习氛围浓厚，若淮进去能学到很多东西。”

　　白夭脸色不太好，说：“可是陆淮伤好了，也会回到书院啊，她到时候又要面对他，万一出点什么事……”

　　这点自然也是非常致命的问题，汤籍诺明白，他点了点头，说：“自然，陆淮是个问题。”

　　“她能到书院学习，总体来看，利大于弊。”师斐说道。

　　“你如果担忧陆淮的问题，去和院长商量，把陆淮解雇不就行了。”汤籍诺说。

　　白夭对陆淮没好印象，他觉得汤长老的提议非常不错。

　　“不行。”师斐立马否决，“陆淮对沈遇秋这件事情，的确做得不对。但是他是个好老师，我去白水书院接触的这段时间也得到了印证，书院的学生都很喜欢他，他是教书育人的智者，我怎么能这么自私，为了若淮，要把陆淮弄出书院，这对那些尊重陆淮的学生，太不公平。”

　　汤籍诺和白夭都沉默了下去。

　　“小白，你告诉若淮，让她来找我，我和她好好谈谈。”师斐说道。

　　白夭点点头，拿着信件离开了。

　　回到踏云阁，白夭看见师若淮在和轻烟研究刺绣。

　　他们去了并州一趟，对于白夭的父母，自然是没找到什么线索，不过两人在外边游了一圈，师若淮心态已经平和了很多。

　　最近她迷上了刺绣，轻烟就手把手教她。

　　轻烟抬头看见小白，朝着他招手。

　　他走过去，看向师若淮手里的绣面，她绣的是一朵小花，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

　　“行啊，能文能武，现在女红也不错啊。”白夭笑着说道。

　　“给你和宋无愿绣个荷包如何？”师若淮挑着眉问道。

　　白夭笑容不减，说：“静候大小姐的作品。”

　　师若淮挺受用，低下头接着绣花。

　　白夭在旁边坐下，犹豫着把信件拿了出来，说：“那什么，白水书院院长给你的信。”

　　师若淮和轻烟同时抬头看向了那封信，两人脸上都是疑惑。

　　“院长？给我的？”师若淮放下绣面，皱起了眉头，“我……我不认识他啊。”

　　“他认识你啊。”白夭说，“大当家往书院捐了那么多钱，院长肯定也是感谢你的。”

　　师若淮讪讪一笑，拆开了信件。

　　柏松的信当真就是感谢了师若淮一番，然后说是邀请她到白水书院做客。

　　至于入学什么的，他倒是没提。

　　师若淮不明白为什么突然有这么一出，她把信件递给白夭，白夭和轻烟凑在一起看完，白夭了然，轻烟也明白。

　　“他为什么要给我写信？请我去……书院做客？”师若淮一脸疑惑。

　　白夭干笑一声，说：“大当家没和你提过？”

　　师若淮摇头。

　　“他想送你去书院上学。”白夭说。

　　师若淮脑子轰地一下，空白一片。

　　她不可抑制地想起了陆淮……当初陆淮也这么说过，说想让她去书院就读。

　　本来快一个月的时间过去，她稍微能慢慢走出之前的阴霾了，可是这一下，瞬间把她拉回了和陆淮点点滴滴的回忆，她捂着额头，痛苦地趴在桌子上。

　　轻烟和白夭瞬间就慌了，赶紧去扶她。

　　“你怎么了？”白夭急忙问道。

　　“我去喊宋大夫。”轻烟猝然起身，说。

　　“我没事。”师若淮拉住了轻烟，让她坐下。

　　白夭和轻烟对视一眼，这才坐回原位。

　　“只是，想起了一些事情。别担心。”师若淮艰难地笑了一下，说。

　　白夭和轻烟都知道师若淮的意思，两人脸上都浮现出不忍，没再说话。

　　“为什么突然想送我去书院？”师若淮看着白夭，问。

　　白夭摇头，他也才没回来多久，哪能知道大当家在想什么。

　　“他让你看完信去找他。”白夭说。

　　师若淮静默了很久，把那绣面拿起来又放下，踌躇了半天，才下定决定般地起身，离开了踏云阁。

　　师若淮走了之后，轻烟再也忍不住，开口：“大小姐一去书院，不是又会和陆先生见面了吗？”

　　白夭点点头，十分糟心地说：“可不是。这天下也……”

　　他本来想说，天下就白水书院一所书院吗？

　　但是事实是，灵州乃至整个行省，还真就白水书院最权威，再要找出比白水书院更厉害的，那就得往京师那边看了。

　　“换做是你，你会想去吗？”白夭问。

　　轻烟是和师若淮年纪相当的女孩子，心思也接近一些，她认真地想了想，说：“那可是灵州著名学府，如果我有机会，我肯定会去的。”

　　白夭叹了口气，虽然他知道，到了书院，必定能让师若淮接触到在沉沙寨接触不到的东西，让她充实开阔，但是陆淮的存在，跟个炸弹似的，指不定哪天突然爆炸。

　　“她该怎么面对陆淮？不是徒增伤感吗？”白夭苦声道。

　　“那就看大小姐心里的衡量了。感情这种事情，与其躲着，还不如直接去面对。再说了，书院那么大，没准压根见不到几次面。”轻烟说道。

　　师若淮到了议事厅，师斐已经泡好了茶在等她了。

　　她苦着脸走到师斐对面坐下，望着放在自己眼前的茶汤发呆。

　　“小白和你说了？”师斐问。

　　师若淮点点头，抬头看向师斐，为难地问：“为什么突然有这个决定？”

　　“也不是突然。”师斐正色，“这半个月时间，我都和白水书院接触过很多次了，我也认真考察过，的确是个学习氛围非常浓厚的地方，在里面，能更清楚地看到自己。”

　　“我当然不是质疑书院，只是……只是……”师若淮说着，低下了头。

　　师斐喝了口茶，忍不住叹气，“若淮，陆淮只是个男人而已，那些记忆，你没必要去否定，发生了就是发生了。你喜欢他，没有错，你们分开了，你也没有错。你没必要沉湎在过去，抬起头走，往前走，你要学要去面对自己的失败，然后你才能看到明天的路。”

　　“我没有错吗？”师若淮声音渐渐颤抖起来，“难道不是我三心二意，才变成这个局面？”
　　“陆淮说的？”师斐问道。

　　师若淮沮丧地点头。

　　“那我问你，你选择了陆淮之后，是有对沈遇秋念念不忘，和他藕断丝连吗？”

　　师若淮立刻摇头，“没有。我只是觉得，对不起沈遇秋，是我害了他。”

　　“那不就行了。你为什么要否定自己？”师斐语气很坚定，说，“感情的事情，是非对错，只有你自己心里最清楚，你前期摇摆过，但是后期你很坚定，那你就没错。

　　“当然了，感情里，也不是真的能分出个对错。太多执念，太多不由自己，有时候是会无意中伤害了别人。这些，都算是人生的经历。有时候处理人际关系，比你去打败一个敌人可难很多。”

　　“我……我只是觉得自己很失败……”师若淮再也不是之前那个恣意妄为的她，她清楚地知道了，太过自我，会伤害别人，然后再狠狠反噬到自己身上。

　　“失败不可怕，可怕地是，失败了就一蹶不振。天大的事情，只要脑袋没掉，总会有处理好的那天。你也不能逃避，我知道你不想见到陆淮，你没准备好怎么面对他，这还不简单，他就是你的老师，你对他保持敬重就好。他身上有好的品质值得你学习，你往这方面想就可以了。”师斐安慰道。

　　“可是我觉得好难过……真的。”师若淮望向师斐，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

　　师斐坐到师若淮身边，抱住了她的肩膀，轻轻地安抚着她，说：“不怕，想哭就哭，你会难过，是人之常情，毕竟是一段刻骨铭心的感情。

　　“但是人生嘛，哪有十全十美的，得到和失去，是我们一生要面对的坎坷，拿得起放得下，也是我们要修行的，路还远，这只是一座你人生中的小山峰，翻过这座山，前面还有更辽阔的风景等着你，你又何必把自己困在山谷里自怨自艾呢？”

　　师若淮靠在师斐肩膀上，抽泣起来，说：“我总是梦见他，梦见他死了……我好害怕，我不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我觉得自己好没用，我什么都干不好，我好像一直在闯祸，在给身边的人带来麻烦。”

　　“傻瓜啊……”师斐拍着她的手臂，说，“他没死，他活得好好的。不久前明赋来信了，他的情况已经越来越好了，给他针灸已经对外界有了点反应，不出十天吧，他应该就会醒了。往前看吧，若淮。你们两清了，你没有对不起他，说一千道一万，他不该对沈遇秋下毒，别把他的错误，归咎到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