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师》平谷一点陆

140、本能 应该关系不

　　“我不要你了……”

　　有谁在说这句话，带着绝望和心碎。

　　记忆逐渐回笼，师若淮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药庐熟悉的屋顶。

　　她静静地看着，脑子里回荡着纷乱的记忆。

　　她好像做了一场冗长的梦，梦里陆淮的脸反反复复地在她眼前出现……

　　陆淮。心尖划过这个名字，恍如隔世。

　　她闭了一下眼睛，压下了沉重的情绪，再睁开的时候，听到一声惊呼。

　　“师师！”白夭震天撼地的声音响起，他扑倒师若淮身边，满脸都是喜悦，“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说着说着他都哽咽了起来，埋在床边情绪激动。

　　师若淮艰难地抬了一下手，白夭立刻握住了她的手腕，问：“你能说话吗？”

　　师若淮张了张口，并不能发声。

　　“我，我去找宋大夫，你等我。”白夭脚步飞快地奔出了房间。

　　而后师斐和宋大夫一起来了，两人围着师若淮问了一大堆，生怕她哪里没恢复好。

　　师若淮还是没办法说话，身体也还是动不了，宋大夫说大部分恢复得可以，但是毕竟躺得太久了，身体的其他机能得慢慢才能灵活起来。

　　吃了宋大夫的药，师若淮的嗓子才好了起来，勉强能说话了。

　　宋大夫和白夭出了房间，师斐留着陪师若淮。

　　“过两天你就能下地了，不用担心。”师斐握着师若淮的手，由衷地欣慰。

　　“我命还真大。”师若淮苦涩地说。

　　师斐叹了口气，轻声说：“阿淮啊，这种事情，我不希望再看到第二次。我也受不住这种二次打击。”

　　都说人会在某个时间点突然成长，师若淮现在就是这样，自己其实算死过一次了，再有什么解不开的疙瘩，此刻也该看清了。

　　她点了点头，说：“沈遇秋还好吗？”

　　“他没事，吃了解药，身体已经在快速恢复了，现在已经生龙活虎了。”师斐说道。

　　“我……我躺了多久啊？”师若淮疑惑起来。

　　“半个月了。”师斐说话的时候，脸上都是后怕。

　　这半个月里，他算是实打实体会了一把什么叫煎熬。

　　师若淮前脚刚从青水捡回一条命，后脚又因为毒药事件把自己捅得没了半条命，师斐那颗心一直揪着，就没放下来过。

　　他这个老父亲，现在只有最朴素的愿望，就是师若淮平平安安的。

　　其他的，他都可以不计较。

　　“那……”师若淮踟躇着，吐出了一个字。

　　师斐知道她要问什么，语气有些低沉，说：“他伤得没你重，但是……可能体质没法和你比，还没醒呢。不过你不用担心，他在浅云山，明赋和宋无愿会照顾好他的。”

　　师若淮沉默了下去，扯着嘴角艰难地笑了一下。

　　“还有件事……”师斐忍不住皱起了眉头，“我不知道，这算好事还是……”

　　难得看师斐这么犹豫，师若淮望着他，等着他后面的话。

　　“沈遇秋解了毒之后，失忆了。”师斐眼睛里带着愁绪，“他的记忆停留在了灵初宫的诞辰庆典那天，之后的，他都忘了。想来，这也算好事，所以，我们也就……”

　　“是好事。”师若淮喟然，“忘了吧。乱七八糟的，记得反而是忧愁。”

　　“我和沈掌门商量过了，为了避免重蹈覆辙，以后，就尽量不来往了。君子之交淡如水吧，对你，对沈遇秋，都好。”

　　师若淮点了点头。

　　是好事，真的。

　　往后的日子，就是师若淮复健的漫漫过程，从可以下地，到体质恢复，差不多半个月时间。

　　期间白夭一直陪着她，几乎是寸步不离，两人都快变成连体婴了。

　　晚上他都睡在师若淮旁边，打个地铺就对付了。

　　直到师若淮完全脱胎换骨，一切痊愈。

　　然后，沈忘怜和沈遇秋上门来看望师若淮。

　　大家都统一了口径，沈遇秋和沈忘怜来沉沙寨参加山神祭，结果遭遇浮意教的人投毒，师若淮为了抢夺解药，才身受重伤。

　　而沈遇秋中了毒，丢失了一段记忆。

　　沈遇秋接受了这个说法，那么自然是要上门来感谢师若淮的。

　　师若淮虽然不太敢见沈遇秋，但是此时此刻，她也只能硬着头皮去见了一面。

　　好在有师斐和沈忘怜安排一切，见面的时候，都是那种非常正式的道谢，沈遇秋又恢复成了那个“人中龙凤”，体面周到，温柔细心，客气疏离。

　　一场答谢宴上，师若淮和白夭坐在一起，和沈遇秋都离得远远的，话都没有多余说过一句。

　　后半场师若淮就借故身体不舒服带着白夭离席，去小溪边透气去了。

　　“你之后有什么打算吗？”白夭拿了根树枝往水里戳了戳，问。

　　师若淮一脸愁容，“什么打算，我连明天该怎么过都不知道。”

　　她看向白夭，问：“你呢？”

　　白夭愣了一下，说：“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呗。”

　　“哎呀，你又不是我的影子，说这个。”师若淮撇嘴。

　　“你就当我是你的影子不就行了。宋无愿……”白夭立马止住了话头，拐了个弯，“宋无愿不在，我是不会离开你的，再说了，他在我也要陪着你。”

　　师若淮以前觉得，人生真精彩，她每天都有无数的事情想干，活力满满。偏偏……偏偏那个时候出现了个老师来管着她，她觉得浑身不自在，总想着逃课去玩。

　　现在她可谓是自由了，沉沙寨她想出去就出去，灵州或者哪里，她想去哪里，师斐都不会再限制她。

　　但是拥有了无限的时间和自由，她却又突然间没了方向。

　　以前心心念念想玩的，现在她都提不起兴趣来。

　　有时候她甚至连房间都不想出去，要不是白夭在，她可能只想每天窝在床上昏睡吧。

　　她第一次觉得，人生如此漫长，往后的日子，她要怎么过活呢？

　　果然人活一世得有点念想，可是师若淮现在连念想都没了。

　　“要不，我们去找你的父母吧？”师若淮突然说。

　　白夭惊诧起来，看着师若淮，目瞪口呆。

　　虽然白夭和宋无愿一样都是被师斐从小收养，但是白夭情况很特殊，他是被师斐在街角发现的。

　　师斐查过，但是无法确定白夭是被遗弃，还是遗失。

　　只是当时他的襁褓里塞着不少钱财，还有一块价值不菲的玉佩。那证明，他的父母可能还存活于世。

　　后来师斐把白夭带回沉沙寨，收养了他，往后也陆陆续续怀着给白夭找寻生身父母的念头，但是茫茫人海，也是一直杳无音讯。

　　要说白夭没什么放不下的，其实这算是一件事。只是后来他从来都不提了。

　　“嗨，我其实也没那么想找。”白夭脸上有些苦涩，“没准就是不想要我了……”

　　“你就没想过，他们是把你弄丢了吗？或者是别人把你抱走了，你干嘛要想那个最坏的结果。”师若淮说道。

　　白夭摇摇头，“找不到的，我知道大当家一直在帮我寻找，他都找不到，我就……”

　　“小白……”师若淮握住了他的手腕，“有些事情，做过了，才不会有遗憾。”

　　“我知道。”白夭说，“但是现在，我……”

　　“我不想呆在沉沙寨了，就当你陪我出去走走，好吗？”师若淮说。

　　白夭抿了抿唇，他知道师若淮其实是借着要出去的行头，帮他找父母。

　　不过话又说回来，虽然他嘴上说不想找，内心深处，他当然也是渴望见到自己的父母的。

　　况且师若淮不想待在这里，那……那出去吧，甭管是为了什么，出去换个环境，换个心情，总是好的。

　　他点了点头。

　　“师姑娘，你在这里啊。”突然间，身后传来了沈遇秋的声音。

　　白夭和师若淮“如临大敌”似的，“腾”一下站了起来，震惊又慌张地看着沈遇秋。

　　白夭是震惊，师若淮是慌张。

　　师若淮急忙低下头，避开了目光，也不答沈遇秋的话。

　　白夭心里明镜似的，下意识挡在了师若淮身前，还算自然地开口：“沈公子，你……怎么到这里来了？宴会结束了？”

　　沈遇秋的目光一直黏在师若淮身上，把她的神态看得一清二楚，他发现师若淮似乎不太待见他，他脸上略有些失落，把目光移到了白夭脸上，说：“没有，是我觉得有点发闷，出来透透气。师姑娘，她还好吧？”

　　“没……没事。你知道的，她重伤刚愈，还……不能在外边吹太久的风，我们正要回去。”白夭头也没回，抓住了师若淮的手臂。

　　师若淮跟个木头似的，跟着他急匆匆地要离开。

　　两人配合默契，牵手牵得很娴熟自然。其实是不带着旖旎的，但是沈遇秋却莫名感到了一丝不快。

　　“师姑娘，我能和你单独谈谈吗？”看着两人从他面前过去，他还是没忍住，喊了出来。

　　其实这不合礼数，他是个外人，尽管和师若淮在庆典上认识了，也一起联手擒获了浮意教的人，可是总归他们不是太熟悉，他贸然要和师若淮单独谈话，真的挺冒犯的。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他和师若淮不是如此生分的关系。

　　他虽然没了记忆，可是身体的某些感觉却总是有意无意地让他觉得，他和师若淮，应该关系不错。

　　应该，比较亲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