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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9、落定 这是哪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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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淮闭上了眼睛,等着她把刀刃刺进他的心脏。
但是下一刻,伤口一阵钝痛,他感觉到刀刃从他的血肉中退了出去。
然后,他听到刀刃刺进血肉的声音,可是不是刺进他的身体,而是……
他惊恐地睁开眼睛,就看见师若淮双手握着短刀,把刀刃完全扎进了自己的腹部。
她的腹部,渲染出一朵刺目妖冶的花。
血大滴大滴地落在她脚边。
他往前扑过去,想要阻止她,但是师若淮抬手就点中了他的穴道,将他钉在了原地。
“若淮!师若淮!”陆淮嘶吼起来,“住手!”
“解药!”她吼了起来。
血越来越澎湃地淌出来,陆淮目眦欲裂,却无法动弹半分。
“我的罪,我来赎……”师若淮脸上已经毫无血色,她凄苦地笑了一下,咬着牙把短刀从腹部拔了出来。
血溅了出来,糊在了陆淮半张脸上,粘稠的血液流进他眼睛里,刺痛无比。
然后她把短刀刀刃按在了自己的心口,盯着陆淮的眼睛,狠狠地按了下去。
这一下她已经站不住,猝然跪倒在地,嘴角吐出了大口血迹,她握不住短刀,脱力地垂下手臂,侧身倒了下去,躺在了陆淮脚边。
“宋无愿!宋无愿!白夭!”陆淮撕心裂肺地喊着,眼泪混着血水从脸上滚落,“救命!”
可是没有人进来,没有人来。
平时宋无愿不是在师若淮身边,现在他去了哪里!
师若淮浑身痉挛着,眼睛已经渐渐无神,她用了最后一丝力气,握住了刀柄,还要把刀刃往自己身体里刺进去。
“在你的鞭子里……住手!”陆淮大喊着,“解药在鞭子里!我送你的鞭子!”
听到这句话,师若淮终于肯停下动作,她如愿以偿地笑了一下,但是此刻的她已经没有力气起来了。
“嘭——”门被一脚踹开,一道黑色的影子跃了进来,快速跑到了师若淮身边,抬手就在她身上飞快地封住穴道,然后给她塞了药丸,单手给她输送真气。
陆淮睁大了眼睛,看清楚了来人是秦幼烛。
秦幼烛的冷汗从面具后滑落,纷纷落进了脖颈里,她有点力不从心,护不住师若淮了。
她腾出一只手,摸出了一个信号弹,冲着门外扣动了扳机。
“轰——”那个信号弹发出巨大的声音,还带着炽亮的火花,一瞬间照亮了整个青云阁。
信号弹一发出,很快宋无愿就奔进了房间,看到躺在血泊里的师若淮,他大脑一阵轰鸣,跌跌撞撞地扑了过去,跪倒在师若淮身边。
“快……”秦幼烛咬着牙,说。
宋无愿赶紧贴上师若淮的脊背,给她输送真气。
紧接着,白夭和师斐也冲进了房间。
“宋以昭!宋以昭!”师斐的眼睛瞬间就红了,声音震天地高喊。
白夭压制着情绪,闪身几乎是飞一样出了房间。
师斐走过去,抬手贴在了宋无愿后背上,给他运气。
三人在屋子里,用自己毕生的能力,在和老天博弈,抢救师若淮微弱的生命。
“解药……在鞭子里……”师若淮撑着一口气,看向宋无愿,说。
宋无愿额头上豆大的汗水滚滚而下,他咬着牙,听着若淮淮微弱的话语,他立刻就听懂了。
“好……我知道了。”他飞快地回答,“你撑住。”
这时候宋大夫和明赋也飞快地冲了进来。
宋大夫在扎针,明赋在处理师若淮的伤口。
一群人把师若淮围了严严实实,他们甚至不敢轻易动她,只能就地给她治疗。
白夭进门的时候,被门槛绊了一下,狼狈地跪在了地上,他扶住门框,望着那些人影,剧烈地喘着气。
然后,他的目光,越过师若淮,看向了站着一动不动的陆淮。
他平复着呼吸,走到陆淮身边,抬手解开了他的穴道。
陆淮没了制衡,整个人往前倒了下去。
白夭惊叫一声,抱住了陆淮,支撑着他跪在了地上。
明赋抬眼看过来,眼睛都急红了。
这时候沈忘怜冲了进来,他快速扫了一眼现场情况,立刻就被浓烈的血腥味刺得大脑涨痛。
“救命啊……”白夭看到了陆淮心口上的伤口,冲着沈忘怜就大喊。
沈忘怜朝着陆淮走了过去,看着那个伤口,眉头都皱成了个疙瘩。
他从荷包里拿出药丸,可是喂到陆淮嘴边,他一点反应都没有,只是眼神呆滞地看着师若淮那边。
白夭无奈地叹气,掰开了陆淮的嘴,这才把药丸喂了进去。
“陆淮……”师若淮那边,模模糊糊地发出了声音。
陆淮努力地看过去,可是纷乱的人影挡住了她,陆淮什么都看不到。
其实师若淮已经意识涣散,她都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她好像能看到陆淮,可是又看不清楚。
那只是她眼前的幻觉,她盯着那个幻像,气若游丝地开口:“我……我们完了,我,不要你了……”
说完,她头一歪,栽进了秦幼烛怀里。
陆淮有点恨自己听力太好了,师若淮的声音,轻得快要被夜风吹散,可是却如此清清楚楚地飘进了他的耳中。
轻得如夜风的呢喃,却又雷霆万钧,震耳欲聋。
陆淮的一口心气,也在瞬间消散,他颤动了一下,呕出一大口血,然后目光渐渐涣散,嘴角带着一个凄惨的笑容,闭上了眼睛,彻底失去了意识。
整个房间里,塞满了人,可是这个瞬间,没有一个人说话。
他们神色各异,都在埋头救人。
夜风就这样吹啊吹,吹散了黑夜,迎来了晨曦。
第二天的第一缕微光照上沉沙寨的天空,迎来了一个平静的清晨。
宋无愿在轻烟的帮助下,找到了被师若淮尘封起来的鞭子。
青色的鞭子,终于从黑暗中剥离出来,见到了光芒。微光打在鞭子上,浮动着温润的光泽。
宋无愿知道这条鞭子代表着陆淮隐晦的,小心翼翼的心意,当时陆淮做这条鞭子的时候,应当是怀着珍而重之的爱意的。
可是今天,这份爱意,要如同这条鞭子一样,支离破碎了。
宋无愿看着鞭子沉默了很久,才拿起刻刀,剖开鞭子的外皮革,然后砸开首部,被丝绒包裹着的药丸露了出来。
宋无愿拿着解药到了药庐,小小的药庐,躺了三个人。
把解药交给沈忘怜的时候,他们两人相顾无言,眼里都只有深深的疲倦和哀伤。
事情,算是解决了吧。
只是这个结果,未免太过惨烈。
要不是宋大夫、明赋和沈忘怜这三个通天彻地的医家高手都在,师若淮怕是要归于黄泉了。
宋无愿告别了沈忘怜,去了师若淮所在的房间。
师斐坐在旁边一直守着她,白夭坐在门边,兀自沉思,宋无愿进来了,他连头没抬一下,跟失了魂似的。
“把陆淮送去浅云山治疗,你跟着去吧,等他伤好了,就送他回白水书院。”师斐面无表情地说。
宋无愿点头领命,“是。”
“小白,你也跟着去吧。”师斐说。
“我不去!”白夭立马站了起来,带着些埋怨,“我不想看见陆淮,我要留在这里照看师师。”
师斐叹了口气,看了白夭一眼,点了点头,随了他,“好,你留下来。”
“让二当家跟你一起去。”师斐看向宋无愿,说道。
“好。”宋无愿点头。
宋无愿脚步虚浮地走到陆淮所在的房间前,就看到了抱胸靠在门框上的秦幼烛。
她抬头看了宋无愿一眼,又垂下头接着发呆。
她身上还沾染着师若淮的血,又或者是陆淮的血,总之把她的黑衣染得深深浅浅一片。
她平日里像是沐浴着冷光的剑,今天却光泽晦暗,连话都不说了。
也是,说什么呢。
经过昨晚混乱惨烈的一夜,大家都沉默了下去,谁都不愿意轻易开口说话。
金色的阳光洒下的时候,宋无愿骑着高头大马,跟随着马车,缓慢地离开了沉沙寨。
陆淮有好几次都从沉沙寨大门而过,但是这一次,应该是他最后一次经过这道寨门,此后,他将和沉沙寨,不会再有半点关联。
从陆淮来到沉沙寨,到他离开,前后将近四个月时间。
不长,可是也不算短。
结束了,一切,都划上了句点。
队伍渐渐远离了沉沙寨,消失在青翠的山林间。
师斐站在药庐门口,望着眼前郁郁葱葱的药田,眉间的愁绪堆积不散。
宋大夫走了过来,在师斐身后站定。
“以昭,你有没有能让人忘记一切愁苦和心碎的药呢?”师斐低声问。
宋大夫苦笑,“有这种药,我自己都想来一颗。”
师斐迎着阳光,有些自嘲地笑了起来。
傍晚时分,沈遇秋醒了过来。
沈忘怜喜极而泣,可是沈遇秋却茫然地看着自己的师父,问:“这是哪里?”
白夭正端着熬好的药给沈遇秋送来,他踏进房间,听到了沈遇秋的话,对上他的眼睛,他眼中都是陌生。
沈忘怜回头看向白夭,白夭呆愣着,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你不知道他是谁吗?”沈忘怜指着白夭,问沈遇秋。
沈遇秋捂着额头,一脸痛苦地皱眉,然后摇头。
“今天不是百年庆典吗?我怎么会在这儿?”沈遇秋如此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