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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魂牵 飞向他的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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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静的一夜,没有任何消息的一夜,随着东方既白,缓慢地逝去。
行进在江面上的船只,仿佛也开始进入了一种漫无目的的飘荡,大家虽然都不说话,可是一种无言的默契,逐渐蔓延开来。
师若淮不是刀枪不入的钢铁之躯,已经过去了一天一夜,他们没有得到好消息,那么剧烈的爆炸,还在船上的师若淮,如果活着,在如此密集的搜寻下,也该被找到了。
之所以没找到她的尸体,大概率,是在爆炸的摧残下,她已经成了残肢断臂,散落在江底,无迹可寻。
迎着朝阳,大家都默认,是在打捞遗体了。
然后,又是从日出到日落的搜寻,还是以毫无所获告终。
黑夜已经吞噬了整个青水,师斐站在甲板上,迎风而立,很久很久。
久到他已经感受不到双腿的存在,才慢慢地喊了一声:“宋无愿。”
宋无愿走上前,低头等着师斐后面的话。
“传令下去,撤退吧,留下一部分人沿着支流再搜索一天,其余人,撤回沉沙寨。”师斐低声说。
宋无愿握紧了双拳,沉重地领了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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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鸣的爆炸声宛如在耳,师若淮伴随着渺远的嗡然,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一张布满皱纹的脸出现在她眼前,阿婆说着蹩脚的官话:“姑娘,你醒了?”
师若淮缓和了半天才逐渐神魂归位,挣扎着想起来,却发现自己身体使不出任何力气。
“不能动呢……”阿婆端过旁边的水,小心地给师若淮喂了点。
师若淮张了张口,发现嗓子宛如被划伤,吞咽和说话都带着强烈的痛楚。
“这是……哪里?”她轻声问。
阿婆回答:“我家,这里是千滩湾。”
师若淮回想着这个地方,脑子里并没有关于此地的记忆,灵州那么大,偏僻的地方,她也不可能都知道
“是你救了我?”师若淮感激地看着阿婆。
阿婆笑笑,“是我老头打鱼的时候把你捞起来的。你是怎么了,伤得这么重?”
师若淮努力回想着失去意识前的情景——她逃到了一个船舱门口,屈汀冲着她扔了一个焰火弹。
她侧身躲开的时候,借着焰火弹的光亮,看到了船舱里布放着的炸药桶。
在那倏忽间,师若淮侧身朝着夹板撞了过去,然后,随着爆炸声响起,她被巨大的热浪冲击,沉进了水里。
她尚且保持着清醒,憋气在水里拼命往前游,期间还在水里遭遇“水鬼”堵截,解决了五六个“水鬼”之后,她抢了一个“水鬼”的“渡水竹管”,藏匿在水里,一直往前游,一直,一直。
直到精疲力尽。
当她决定放开竹管浮出水面的时候,却发现全身上下已经不再听她使唤,她这时候才看到,自己周边一直飘荡着丝丝血迹,而那些血迹,是从她背上流出来的。
因为江水太过寒冷和师若淮高度紧张,她甚至都没发现自己受了伤。
然而此刻知晓,已经是穷途末路。
她已经完全没有一丝力气划水,意识一点点模糊,朝着江底沉了下去。
她以为她必死无疑的。
毕竟她又不是鲛人。
然而老天都在眷顾她,她居然奇迹般活了下来。
“我是沉沙寨的人……麻烦您帮我去报个信……”师若淮说着,抬手费力地去腰间摸索,却什么也没摸到。
她这才发现,自己的衣服已经换成了粗布麻衣。
“你的衣服洗了,还没干呢。”阿婆笑呵呵地说。
“我腰带上……有个玉牌。”
阿婆点点头,从床头的盒子里拿出了玉牌,凑到师若淮眼前:“这个?”
“对对。”师若淮欣喜若狂,“能不能请你……把这个玉牌送去沉沙寨?”
“沉……那是哪里啊?”阿婆面露难色。
“这里,还是灵州地界吗?”师若淮问。
阿婆点点头,不好意思地说:“我没出过远门……这个……汉话也……不流利。”
师若淮脸色有些黯淡,不过随即她摇摇头,说:“没关系……那就……不用了。”
捡回一条命已经是上天恩赐,阿婆一家救了她,她也不该再为难他们。
“不过……我们村子有行脚商人,我,让他们帮你带出去,可以吧?”阿婆说。
师若淮点点头:“当然。”
之后和阿婆的谈话中,师若淮才知道,她已经昏睡了一天一夜。
她实在想起身离开,赶紧回沉沙寨,可是她完全动不了。
傍晚的时候,这个家的阿公回来了,他和阿婆一样,不知道沉沙寨。
他带回来了河鲜,熬了鱼汤给师若淮喝,吃了点东西补充体力之后,师若淮勉强能下地了。
但是走两步就觉得浑身疼,背上的伤口更是蚀骨。
晚上师若淮又发烧,昏睡了过去,再次醒来,又是在傍晚,她居然又昏睡了整整一天。
算算时间,从大船爆炸到现在,已然过去了两天。
她担心陆淮的安危,还有叶家两兄弟和那些商贾。
她急迫地想离开这里。
和阿公聊天的时候,师若淮提起何家庄,还有石桥渡口,阿公显然是知道的。
不过他告诉师若淮,他们这里在石桥渡口对面,离何家庄渡口稍微近一些,但是划渔船也得两个时辰才能到。
阿公告知可以带师若淮去何家庄渡口,不过得明天一早了,一来晚上私人渔船不能随便上江面,二来师若淮身体还虚弱。
师若淮应承了下来,她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物品,好在身上的荷包和两块玉佩都在,她把银钱留了点给自己备用,其余的钱加上两块玉佩,都给了两位老人。
起先老人说什么都不要,师若淮又跪又拜,感激的话说了一箩筐,自己的命都是他们救的云云,这才让老人安心收下了东西。
本来师若淮还想问问江面上什么情况,不过从阿公的话语里,她才知道,他们这个村子是在山里,只是山下就是青水支流千谷流,他们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偶尔会在千谷流上打渔,实在没收获了,他们才会顺着千谷流出去,到青水汇聚的地方撒网。
灵州的渔业管理很严格,不能随便捕捞,特别是青水,一般只有官府审批过后的渔船,才能在青水捕捞。小老百姓也就在青水边上捕捞点糊口的河鲜,要是被巡查的逮到了,个头过大的还会被扣下。
因此村民基本不往青水那边去。
师若淮能被渔网捞起来,简直就是菩萨保佑,命不该绝。
如此,阿公收网后就没再去青水,因此他也不知道那边啥情况。
师若淮恨不得长翅膀飞出去,可是急也没用,她只能再挨过一个夜晚。
第二天一早,师若淮告别了阿婆,跟着阿公上了渔船,顺着千谷流轻舟而下。
师若淮后背上的伤还是在隐隐作痛,尽管她努力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可憔悴和病态还是环绕在她身上。
一炷香时间后,阿公的小渔船已经驶到了青水汇水边,师若淮举目四望,只能看到很远很远的地方,似乎是有船,但是那已经超出了她的目力范围,她揉揉眼睛,无奈地叹了口气。
小船继续行进,转过一个河滩的时候,迎面来了一艘稍微小一些的扁舟,阿公的渔船还有个小船帆,师若淮的身影就刚好被船帆挡住。
阿公侧了点船身,给那一叶扁舟让路。
而扁舟上,正坐着一脸灰白的白夭。
师斐已经下令撤了大部分人,而他,主动请求留下来接着搜寻。
即使他也知道,再寻搜下去,也不会有结果的,但是……但是不这么做,一旦停下来,他就觉得心脏疼得要裂开了。
那是用药也没发抚平的病,他只能如同绷着一根弦,不分日夜地穿梭在河流上。
他垂着头,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模样,这是离事发地点最远的支流,也是最后一条支流,搜寻完这条支流,他也要跟着第二批撤退的人一起回沉沙寨了。
也就是说,师若淮要落个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地步了。
白夭不愿去想这些,可是这些念头在他脑子里横冲直撞,他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他暴躁地在扁舟上抬起头,环顾四周的环境。
然后,他就看见了师若淮。
脸色惨白,像是幽魂一样的师若淮。
静默,白夭感觉世间瞬间一切声音都被隐匿。他以为自己已经灵魂升空,不然他怎么会看见,完完整整,还在呼吸的师若淮呢?
她,应该是灵魂吧?
她的灵魂回来找他了?
白夭的脑子不会转了,他张开嘴,却发现嗓子像是被扼住,发不出声音。
他怕,他怕他喊了一声,师若淮就会如同雾气般在他眼前消散。
两艘船交错过后,逐渐往相反的方向而去。
白夭死死抓住船舷,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船上的师若淮。
风吹动了她的秀发,她无奈地抬手拢了一下。
白夭仿佛被这个动作唤回了灵魂,他双唇颤抖着,用尽了力气,嘶哑着大声呼喊着她的名字。
——“师若淮!”
空谷传响,属引凄厉。
然后,他整个人像是一只燕子,在小船上借力,蹁跹着,飞向他的魂牵梦绕。
师若淮以为自己幻听了,谁在喊她?
她转过头,就看到一抹身影轻掠过来,跌跌撞撞地落在了她的船头。
来人落在船头,还狠狠地摔了一跤。
师若淮看清了在船头跌成一团的人,是白夭。
那一刻,她也愣住了。
然后白夭飞快地爬起来,连滚带爬,扑向了她,狠狠地、用尽了力气,好像要把她融入骨血似的,抱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