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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茫茫 天穹倒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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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斐站在甲板上,看着江面上来来往往的搜索船只,脸色沉重,整个人散发着无边的冷锐。
叶家的船,师斐借调的官府的船,都在青水水域、沿途、支流搜索着师若淮的踪迹。
可是哪怕倾尽人力,搜索了一整个白天,还是一无所获。
师斐急迫地想要得到师若淮的消息,但是又害怕传来的消息是他无法接受的。
叶家大船已经完全沉没在江底,经过一天的打捞,叶家大船上负责保障的十个护卫全都成了尸体。其中八具尸体为中毒而亡,两具尸体为人为切断咽喉致死。
叶若城在旁边听着仵作验尸之后的结果,眉头就没松开过。
难怪水匪能轻而易举地控制大船,原来是事先就对着护卫投毒,船上完全就没了警备力量。
他查看完尸体,安排家丁妥善安置尸体之后,就站在甲板另一边,远远地看着师斐的侧脸。
在和师斐见面的时候,他已经把自己知道的,看到的所有事情都和师斐说了,师斐全程冷锐如利剑,神态崩得很紧,不怎么说话,只是听到疑惑的地方才发问几句。
一场交谈下来,即使师斐从未有任何一句责备叶家的话语,可是叶若城还是有种如芒在背的感觉。
持续了一天的打捞和搜救,都只找到部分水鬼和叶家护卫的尸体,水匪的老大屈汀和师若淮,都完全没有任何消息。
师斐也就这么站在甲板上,全程不说话。
静静矗立,宛若一尊雕像。
叶若城也是个见过世面的人,他不是第一次和师斐碰面,曾经师若淮和叶蓝城之间有过摩擦,闹到了官府,叶若城那时候就和师斐交涉过。
师斐不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可是此时此刻,叶若城却心有余悸,没敢上去和师斐搭话。
耳边只有江风的呼啸,叶若城忍不住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叶蓝城跌跌撞撞地提着个包袱,从侧舷跑了过来,喊了一声“大哥”。
叶若城和师斐同时回头看去,叶蓝城被师斐这么注视,他默默地吞咽了一下,冲着师斐颔首。
“有消息了?”叶若城急忙朝着叶蓝城跑过去,问。
叶蓝城摊开手心,把包袱递了过去,说:“这是上船前,师若淮带着的包袱,从江底打捞出来的。”
说话间,师斐已经脚步生风地走了过来。
叶蓝城觉得浑身一抖,下意识往自己大哥身后躲了一下。
不过师斐对事不对人,他看向那个包袱,叶蓝城赶紧朝着师斐递了过去。
师斐接过包袱,湿漉漉的还在滴水,他走到一边的台面上解开了包袱,一件师若淮常穿的衣服映入眼帘。
师斐瞬间好像被捶了一拳,有些站不住。
叶若城和叶蓝城都下意识想上去扶师斐一下,不过他撑住台面,很快稳住了身形。
拿开衣服,下面是个盒子,里面杂七杂八地放着些小物件,看得出来就是师若淮出来玩的时候,在外面买的。
师斐望着那些小物件,眼前陡然模糊了,泪水从眼底泛起。
他抬手按压着眉心,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这才控制住了眼泪。
甲板上所有人都面面相觑,没人敢说话。
在这个沉默的当口,一只鸽子震动着翅膀,落到了师斐身边。
师斐解下鸽子腿部的信笺,凝神看完之后,他的神态由冷然转为忿闷,拢好包袱,回身对着叶若城道:“叶公子,我有事要去处理,沉沙寨的人会留在这里一部分继续搜索,如果有若淮的消息,麻烦第一时间通知我。”
叶若城忙不迭点头:“大当家放心。”
师斐也冲着叶蓝城颔首,而后转身顺着船梯走去,上了另一艘船。
很快在江面上跟着一起搜寻的宋无愿和白夭就来到了船上,站在师斐面前受命。
“屈汀的据点找到了,在琴崖。宋无愿,你跟着我,我要把他的老巢捣个稀巴烂!”师斐冷着脸说道。
宋无愿果断点头:“是,大当家。”
“大当家,我也要去。”白夭开口道。
师斐摇摇头,“你留下,搜寻若淮是重中之重。两个时辰之内,我就会回来。”
白夭咬着牙,沉重地点了点头。
傍晚时分,师斐所在的船离开了三里湾水域。
叶家和沉沙寨的人,继续搜寻。
白夭乘坐在一艘小船上,跟着打捞的队伍,拿着长竹竿往水里探索。
茫茫江面,冷风呜咽,距离师若淮失踪,已然过去了十多个时辰,白夭在搜索的时候,都不敢想太多,他只能麻痹自己,投入到搜寻中。
他祈祷上苍保佑师若淮,即使他并不是一个信鬼神的人,可是当自己的能力已经无力回天,他总要为心里那点微薄的希冀,寻一个安放之地。
就在白夭自我哀愁无助的时候,不远处突然有人惊呼了起来。
他急忙看过去,视线之内就看到江面上浮起一团耀眼的颜色,似乎是一具穿着艳丽颜色的……尸体?
白夭的呼吸瞬间不再顺畅,他催促旁边的人一同摇奖,急速朝着那边划去。
靠近了才发现,那不过是一匹沉在江底的布匹,在水里散开,被搅弄之后才漂浮了上来。
白夭看到那只是一匹布,整个人都瘫坐在了船里,好半天都动不了。
在这样的环境下搜索,能搜出什么呢?
无非就是师若淮的尸体,除非……除非她落水之后飞快地长出鳃,才能浮出水面后安然无恙吧。
白夭被深深的无力和巨大的绝望所包裹,他觉得窒息,觉得痛苦,盯着投射着落日余晖的江面,有种一头扎进冰冷的水里的冲动。
他发现自己很懦弱,他无法冷静,不敢想象,如果下一刻师若淮的尸体浮上水面,他是不是会当场疯掉。
当天夜里,师斐和宋无愿果真回来了,搜寻的人员已经换了班次,白夭也被换下来,进了船舱,和师斐打照面,他甚至都没有见礼,只是看着师斐身上斑驳的血迹发呆。
他知道,师斐必定已经解决了水匪的势力,就算那个消失水匪的老大活下来,他已经被拔了根基,也只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
师斐坐不住,要出去查看搜寻情况,宋无愿跟着他出去了。
白夭本来也想跟上去,但是宋无愿拍拍他的肩膀,说:“休息一会儿吧。”
白夭颓废地跌坐在椅子里,垂着头,一副没了灵魂的模样。
里间突然传来宋大夫的声音,白夭如梦初醒般回过神,跑了进去。
只见昏迷了一天的陆淮,终于醒了过来,抓着宋大夫的手臂急促地询问:“若淮呢?若淮在哪里?”
宋大夫哑口无言,脸色哀然地看着他。
陆淮其实已经从宋大夫的神态里读出了不好的讯息,可是他不愿相信,转头看向冲进来的白夭,看向他的眼神,几乎算得上是求助,问道:“若淮呢?”
白夭同样也没说话,他走过去,掰开了陆淮抓住宋大夫的手,看向宋大夫,说:“宋大夫,你去看看药煎好了没。”
宋大夫绷紧了嘴角,点点头几乎是仓皇地离开了里间。
“白夭!”陆淮死死抓住了白夭的手臂,几乎泣血,不死心地,一遍遍追问:“她……你们找到她了吗?”
白夭黯然摇头。
此刻的他,没有力气安慰陆淮,他的痛苦,一点不比陆淮少。
他能做的,也就是在陆淮面前,保持仅有的理智和冷静而已。
即使他无比清楚,他的理智已然崩盘,冷静更像是麻木。
陆淮本来就惨白的脸色,急速地衰败了下去,白夭知道,那是一种叫做“心气”的东西,从他的躯体里溢了出去。
“若淮……”陆淮三魂不见了七魄,轻声喃喃着师若淮的名字。
然后,他像是困兽找到了出口,翻身从榻上跃下,顾不上虚弱的躯体,跌跌撞撞地朝着外面跑去。
白夭脸上露出不忍,但是并没有阻止他,只是跟在他身后保护着。
甫一踏出船舱,映入陆淮眼帘的,就是无边的漆黑,无数星星点点的灯笼挂在船头,在江面上沉浮,飘荡。
他恍惚间以为是天穹倒悬,那些点点亮光在他眼里模糊,遥远。
眼前的一切太过凄凉,他清晰地感觉到,身体里支撑他的最后一丝希望,“呼啦”一声,从他的骨血里抽离出去。
他双腿一软,重重地跪在了甲板上,望着那些摇曳的灯火,呜咽着发出了压抑的哭声。
白夭站在他旁边,好像是在看他,又似乎是透过他,看到了不久前的自己。
“起来!”白夭上前一把将陆淮拉了起来,语气冷硬,说:“哭什么,又不是见到了她的尸体,把眼泪收起来。”
这些话,看似在对陆淮说,其实他也是在说给自己听。
他也曾崩溃过,流泪过,只是他发现,没有用,眼泪换不来师若淮安全的消息。
所以在此之前,哭泣除了蒸发掉身体里的水分之外,没有一点作用。
与其哭泣,不如站起来,接着搜索。
哪怕只有一丝希望,只要没见到尸体,那就还存在奇迹。
即使,即使这份奇迹渺茫得像江面上升起的雾气,风一吹就会散。
可是那也总比没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