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师》平谷一点陆

118、无声 他的世界，

　　师若淮脑子里过了一遍屈汀这个名字，突然眼神一冷，“你是沧浪洞的二当家？”

　　对方不置可否，默认了。

　　师若淮满脸不可置信，摇头：“不可能，你不是死了吗？死在越珍县。”

　　屈汀微微一笑，似是嘲讽，说：“你说得没错，沧浪洞的二当家，自然是死了。但是还要多谢你的父亲师大当家，我才能金蝉脱壳啊。”

　　师若淮沉思片刻，眉头快要拧成一个疙瘩，骂道：“信口雌黄，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师若淮，你还真是单纯啊，你难道没想过，偌大一个沉沙寨，到底靠什么来养活吗？师斐联合官府剿匪，你真的觉得他是去剿匪的？知不知道什么叫雁过拔毛？”屈汀看师若淮的眼神都带着鄙夷，接着说道：“不过也不怪你天真，师斐都在明面上把沉沙寨洗白了，你又是他的掌上明珠，自然不会让你接触这些腌臜之事。”

　　师若淮咬着牙，没有说话。

　　她自然知道沉沙寨前身是什么，甚至说，时至今日，沉沙寨都未曾变过，只是他们已经名义上被“诏安”，至于私下，的确不是师若淮能接触到的机密。

　　就在师若淮沉默的时候，有下属来报：“当家，所有货物皆已落网。”

　　屈汀点了点头，盯着师若淮的脸，说：“看在你爹的份上，我放你一马。我会给你一艘小船，你走吧。”

　　“把他们放了，你只为求财，不要枉伤人命。”师若淮低声道。

　　屈汀嗤笑，“你多大啊师若淮，做你爹的小公主做傻了吧？你是在命令我吗？”

　　师若淮握紧了手里的匕首，眼神一冷，直接出手，一手扔出匕首，一手掷出暗器倏忽间解决了劫持住叶若城的两个人。

　　她跳过去一把将叶若城护住，同时甩下一枚霹雳弹，整个大厅瞬间被白烟笼罩。

　　大厅里加上屈汀一共四人，师若淮趁着混乱一脚踢昏了守着商贾的水匪，然后拾起地上的刀，利索迅速地砍断了绑住他们的绳子。

　　“快走。”师若淮把刀给了叶若城，在他耳边低声说。

　　话音刚落，师若淮回手就挡住了一柄闪着光的弯刀，弯刀卡在师若淮的护腕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叶若城没有犹豫，借着他对自己家船的构造熟悉，带着商贾快速逃离了大厅。

　　“找死！”屈汀狠狠地按住弯刀，冷冷盯着近在咫尺的师若淮。

　　浓烟已经慢慢散去，在两人的对视中，大厅里的商贾已经逃走，地上躺着的都是“水鬼”

　　尸体。

　　就在两人对峙的时候，船体猛烈地倾斜了一下，江水拍打的声音清晰地传来。

　　师若淮和屈汀都被巨大的惯性甩了出去，各自攀住柱子在大厅的两端紧紧盯着对方。

　　“这可是叶家的船。”师若淮冷冷地说道。

　　屈汀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勾了一下嘴角，完全不理会师若淮的警告。

　　只见他冲着师若淮抬手，一枚袖箭“嗖”地一声急速射出。

　　师若淮翻身随着倾斜的地板划出一段距离，躲开了攻击。

　　然后借着下滑的力量，她撞在窗户下方，攀着窗棂白鹤般翻了出去。

　　她翻出去之后，没有看到江面，而是进入了一条夹道，她顺着夹道快速往前奔跑，很快便来到了一个货舱。

　　她一眼就看到货舱里躺了三具尸体，其中一个是“水鬼”，另外两具是叶家的家丁。

　　就在这时屈汀已经从后方追了过来，却只是站在夹道上，和站在货舱门口的师若淮遥遥相望。

　　师若淮愣了一下，想往货舱里退，却看到屈汀阴险一笑，然后冲着她扔了一枚火焰弹。

　　小小的火焰弹，冒着银白的火花，嗤啦啦冲着她的面门而来。

　　**

　　江面上，已经飘着两艘叶家的备用小船。

　　都是叶蓝城带着陆淮去船舱里释放出来的，摇着船桨在叶家大船周边徘徊，在看到叶若城和身后的一众商贾出现在船舷上时，赶紧去接应，众人这才得以逃离大船，来到江面上。

　　不远处肉眼可见地，叶家的两艘客船已经朝着缓缓倾斜，吃水到了一半的大船靠近。

　　之前聚集在大船周边的“水鬼”，在叶家兄弟的目睹下，探头几次之后，就彻底消失在江面上，如同他们来时一样，鬼魅，无声。

　　陆淮扒着小船的边缘，眼神一错不错地盯着大船。

　　刚才接应叶若城的时候，他已经第一时间询问了师若淮的情况，叶若城回答师若淮在牵制水匪的老大。

　　他们逃出来的这部分人，商贾没有战斗力，叶若城和叶蓝城有点拳脚功夫，但是仅限防身，陆淮自己也是只有点三脚猫功夫，他们都没能力上船去支援师若淮，贸然上去，很有可能还会变成师若淮的累赘。

　　叶若城知道陆淮担心师若淮，他一样也急迫地想救师若淮出来，但是不能没脑子地去送。

　　“叶家的客船马上就到，上面有叶家护卫，我们先去和客船汇合，然后再派人去接应师姑娘。”这是叶若城安抚陆淮的话语。

　　陆淮没法反驳这个安排，只能跟着小船远离大船，朝着急速而来的叶家客船靠近。

　　所幸大船船舷和甲板上不再出现“水鬼”，水面上也茫然无“鬼”，自从表面看，仿佛是叶家大船出了问题侧翻沉没。

　　陆淮知道师若淮的战斗力，他明白除了遇到特别棘手的问题，师若淮是完全有可能全身而退的，因为她武力高超，没几个人是她的对手。

　　很快飘荡的小船终于和叶家赶来的客船相遇，众人纷纷上船，同时叶若城派遣家丁护院乘坐小船赶去支援师若淮。

　　陆淮站在客船甲板上，皱着眉头脸色沉重地看着快速远去的小船。

　　可是就在小船即将靠近叶家大船的时候，“嘭”地一声巨响，一阵火光从大船侧面冲出，紧接着，爆炸声接二连三，撼天震地，水面被激荡地泛起波浪。

　　叶家大船被从中斩断，滚滚浓烟，刺目火舌笼罩了船身，烈火和冰冷的江水相遇，又蒸腾起白茫茫的水雾。

　　陆淮感觉那一声爆炸震破了他的耳膜，他之后就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似乎连视觉也被瞬间剥夺，他看不到任何东西，周遭只有静谧。

　　他觉得冷，又觉得轻盈。慢慢地，他看到眼前浮现出幽蓝，然后，有冰冷的水灌进了他的咽喉。

　　**

　　叶若城在安抚死里逃生的一众商贾，叶蓝城则和陆淮一起站在甲板上，心焦地盯着大船那边的情况。

　　然后，大船就爆炸了。

　　叶蓝城觉得自己的心脏都狠狠地静默了一刻，他不自觉地张大了嘴巴，目眦欲裂，脸部肌肉急速地抽搐起来。

　　可是他的震惊也就持续了瞬间，因为他的余光看到，身边的陆淮，在爆炸响起的那一刻，像是被风浪席卷着，整个人如同破碎的风筝，翻下甲板，直直砸进了江水里。

　　叶蓝城没有丝毫犹豫，跟着陆淮就跳了下去。

　　他水性极佳，终于拉住了下沉的陆淮，把他从幽蓝的江水里拖了出来。

　　船舷上有人扔下了浮漂和绳索，叶蓝城带着陆淮接近浮漂，力竭地长叹一口气。

　　他爷爷的，他居然是这么见义勇为的人吗？

　　叶蓝城抓住浮漂的时候，心里忍不住想。

　　他不是个纨绔吗？他咋这么正义了？

　　他还在腹诽自己刚才跳下来救陆淮的举动，突然听到陆淮开口了。

　　他说了什么，而后头一歪，彻底昏迷了过去。

　　叶蓝城死死箍住陆淮的腋下，把他固定在自己身边，他回头看向飘着浓烟，缓缓下沉的叶家大船，脸上只有沉痛。

　　陆淮的话在叶蓝城耳边回荡，他昏迷前的一刻，说的是：“我应该，陪着她的。”

　　**

　　“行了。”宋大夫拔掉了白夭背上的最后一根针，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三天之后再给你针灸一次，你就基本痊愈了。”

　　“神医啊宋大夫。”白夭活动着筋骨，起身拿过衣服披上，说。

　　“小兔崽子，论神医，那也得是你师父吧。”宋大夫一边整理针囊，一边笑着说。

　　“谦虚了啊宋大夫。”白夭三下五下穿好衣服，冲着宋大夫鞠了一躬，然后朝着门口走去。

　　结果刚走到门口，就和宋无愿撞了个满怀。

　　结结实实地那种。

　　把白夭撞得眼前发花了。

　　他刚想开口大骂，就听到宋无愿声音颤抖地开口：“若淮出事了……”

　　白夭钉在原地，整个人僵住，愣愣地看着宋无愿。

　　“你说什么？”白夭听到自己发出了嘶哑的声音。

　　“若淮上了叶家的船，在青水三里弯遭遇水匪……叶家的船炸了，若淮下落不明。”宋无愿说话的时候，脸色惨白如纸，眼神都溃散了。

　　白夭仿佛失去了语言功能，他往前走了一步，差点跌倒在地，宋无愿一把搀扶住他，低声说：“大当家下令，让我们即刻跟着他去青水寻找若淮。”

　　“好……好，去，马上去。”白夭语无伦次地开口。

　　“我跟着一起去。”这时候站在后面听到了全程的宋大夫立刻说道。

　　宋无愿点点头，三人脚步飞快地离开了药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