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九章 ...
-
沈州鹤的到来仿佛把停滞的困局往前推了一把。
或许是外界终于注意到这里了,又或许其他地方忙得过来了,总之在沈州鹤送来的那批物资抵达后,上头陆陆续续也开始把东西送进来了。余震还是会有,但明显比之前少了。
帐篷不再每时每刻摇晃,人们心里的那根弦也开始慢慢松开。
原本死气沉沉的灾区里,渐渐出现了一点人气,人们开始有心情说笑几句。
沈州鹤送完物资后没有走,直接在灾区当起了志愿者。
而沈州鹤虽然是外面来的任务者,但他凭借自己话少但可靠,沉默但肯干的作风,很快赢得了其他人的喜爱。
送水的话会专门给他多留一瓶,也会有阿姨塞给他多出来的小零食,甚至有婆婆把他拉到一边,问他有对象了没。
而沈州鹤做完手里的事后,一般都只会待在庄岫身边给他打下手,后来庄岫忙不过来时,在庄岫的要求下,他也会帮忙简单包扎下伤口,换下药。
这天醒来,庄岫继续忙上一天没处理完的事,给患者换药时,下意识把手往身侧伸去,结果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人给他递东西过来。
庄岫愣了下,回头一看,身旁空空的。
又朝四周扫了一圈,也没看到那个这段时间一直默不作声跟着他的某人。
沈州鹤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不过想来也是,沈州鹤也有他自己的事,不是一定守在他身边打下手的。
庄岫轻轻咂舌,自己想起也觉得有点好笑。
习惯真能害死人。
也不过就几天,他就已经被沈州鹤时时刻刻陪在身边陪习惯了。
他摇摇头回回神,快速拿了需要的东西,继续低头干活。
今天换药的人太多,庄岫忙到连水都顾不上喝一口。直到天色暗下来,风里开始透出夜里的凉意,他手里的活才全部做完。
他端着盒饭吃着,又扫了一圈四处的人群。
今天确实,一整天都没看到沈州鹤,不知道他跑哪里去了。
庄岫叼着一次性筷子,有点心不在焉。
一整天屁股后面没有人跟着还有点不习惯。
就在这时,帐篷另一边突然响起了欢呼和笑声。
原来今晚是一个小女孩十岁的生日。
孩子的父母本来答应过生日要给她买蛋糕,结果地震打断了原本的一切计划。他们只有尝试委托到外面采购的志愿者,看看方便的话能不能带一个小蛋糕回来。
志愿者终是没有辜负女孩父母所托,在回来时也带回了一个小蛋糕,虽然只是一个老式奶油蛋糕,但此刻的遍地狼藉里已经十分珍贵。
冷清的灾区难得热闹起来,众人少见地围到了一起,祝小女孩生日快乐。
庄岫也不免被感染,嘴角带着笑意,一边吃饭一边看热闹。
然后,有人轻轻戳了戳他的手肘。
他回头。
一整天没见到的人,终于出现了。
沈州鹤端着一碗热气升腾的面,递到他面前。
灯光洒在沈州鹤身上,他仍旧穿着那件黑色冲锋衣,但和之前不同,此时的沈州鹤是柔软的。
他的眼神带着熨帖的笑意,微微弯起嘴角,冲庄岫说:
“长寿面。”
顿了顿,又继续对庄岫说:
“生日快乐。”
声音不大,却掩藏不了里面的认真和温和。
庄岫看了看眼前的面,他意识到这是沈州鹤专门给自己做的长寿面。
其实就算是生日,一直以来很少有人专门给他做什么。
可能是习惯,庄岫很少认真对待自己的生日,最多他和初栩两人会在对方生日时说一声生日快乐,之后也就没有后续了。
不会有礼物,也不会有任何特殊的庆祝仪式。
或许是一直以来的潜意识里觉得生日就是自己出生,但自己出生并不意味着什么特殊,出生了就是出生了,也就没有了庆祝的理由。
沈州鹤这么郑重的祝贺反而让庄岫有点无措起来,但不可否认的是,他是开心的。
原来被人记住,并特意庆祝生日是开心的。
“谢谢。”庄岫道了谢后,接过沈州鹤手里的面,吃了起来。
刚吃没两口,就吃沉默了。
好原始的面味,没有任何额外的调味,清淡到像白水里打了碗面条。
他怀疑沈州鹤煮好面后没有放盐。
他抬眼看向沈州鹤,沈州鹤也正看着他。
目光坦诚,眼神里带着一点期待,像一个努力做完手工的小孩,等着老师夸他一句“做得不错”。
庄岫:“......”
他最终是没说什么,只是冲沈州鹤笑笑,又埋头继续吃起了面。
虽然面的味道一般,但心里的感动还是在的,他准备吃完。
吃了两口发现面的下面还埋着两个煎蛋。
庄岫又抬眼看了看沈州鹤,只见沈州鹤的眼里又变成了得意,甚至有点狡黠。
好像他早就等着庄岫发现藏在下面的小惊喜,然后露出现在这个表情。
庄岫反应过来,现在这种情况,鸡蛋其实比大米还要稀罕。
庄岫心里一阵暖意涌过,忍不住问:“你今天一整天不在,不会就是为了这个吧?”
“嗯。”沈州鹤答,似乎对庄岫的意外感到满意。
“那为什么有两个?”
“祝你考试考一百分。”
“瞎说,”听见这个简单幼稚的祝福,庄岫笑了,“我都不考试好久了。”
沈州鹤似乎不认可:“没有吗,中级职称、主治、主任、副高......”
“停停停!” 庄岫打断,听到这一连串的考试他就头疼,“我谢谢你啊。”
吃着吃着,庄岫突然想到一件事:
沈州鹤怎么会知道今天是他生日?
脑子里的疑问也就这样被直接问出::“你怎么知道我——”
“啪——!!!”
帐篷另一头忽然炸开一连串清脆的声响,旁边的庆生人群更热闹了。
原来,志愿者不仅帮小孩的父母带回来了蛋糕,还带回了一些礼炮。
“许愿啦!”
“小寿星来吹蜡烛!”
“快点快点!!拍照!”
庄岫的后半句被接连不断的礼炮声和祝贺声完全吞没。
“什么?”
沈州鹤没听清,他微微弯下身,朝庄岫那边靠拢,试图听清庄岫在说什么。
庄岫也下意识靠过去,却没想到沈州鹤会靠他这般近,他又堪堪往后仰,却仍未能完全避开。
嘴唇毫无预期地擦过沈州鹤的侧脸,像是刻意要在上面留下一个隐秘的亲吻。
感受到唇峰上残留的温度,庄岫感觉他正在被缓慢升起的红晕吞没。
脸颊开始发热,连耳尖都慢慢染红。
沈州鹤的动作也顿了顿,然后又像什么都没发生一般,问庄岫:“你刚想说什么?”
庄岫:“没……”
话还没说完,地面又开始微微晃动起来。
这次的余震幅度不大,人们已经有些习惯了。
有人小声哎呀一声,再就是匆忙扶稳桌椅,按住蛋糕,挡住饭碗。
庄岫也下意识低头,紧紧地将面碗护在怀里。
身体却又被镶入一个温暖宽厚的怀抱。
宽阔的手掌从后背把他托住,像是把他想整个嵌进怀里一样。
一种极强的安全感密密包裹着庄岫。
在这喧闹与摇晃的空隙里,没人注意到他们。
角落里只剩下他们二人。
沈州鹤抱着庄岫让他站稳,后又像情不自禁般低下头。
屏住呼吸闭住眼的时间里,庄岫感觉到自己的额头上落下了一个轻吻。
轻却正式,如同获得了神父在新郎新娘宣誓之后的首肯。
沈州鹤低头在庄岫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正式的亲吻。
这次不是意外。
庄岫听见沈州鹤说:“别怕,我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