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八章 “你来之前 ...
-
庄岫刚被送到地方后就意识到情况不对。
空气里都是灰尘味。已经在那儿的救援人员匆忙地抬着一个又一个担架从他面前经过，担架上有的人身上血肉模糊，有的人手脚被压得扭曲。
这个世界里的地震通常是系统随机安排的，而石沟村是系统最爱折腾的地方。反复震坏又反复重建已经成了这里的命运。
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比以往都严重。
庄岫看着医疗点外连成长龙的伤患，神情第一次变得凝重。
系统为了让他们这些配角表现得真实，虽然等任务结束，离开这个世界后伤痕会消失，身体也会恢复原状，但只要还在这个世界里，那一切疼痛都是真的，而如果在这个世界里死亡，那就是真的死了。
不知道这次系统抽什么风，安排了个这么严重的地震，还有接连不断的余震，本来因为地震物资储备一直不多的石沟村，现在更是雪上加霜。
帐篷不够，发电机快撑不住，抗生素远远不够分。
救援队几乎连着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往里抬人。
庄岫刚处理完一个失血过多的病患，背后又传来担架被放下的闷响。
看着被救援队不断抬进来的伤者，耳边听着伤者们痛到极致的呻吟和哭喊。
今天是第几个了？他已经数不清。
他习惯性地掏出手机。
依旧一片安静，什么消息都没有。
庄岫刷新了下聊天界面，之后又检查了下信号网络。
仍然没有新消息进来，盯着聊天界面，他心里有点烦躁，也有点说不清的失落。
沈州鹤不是让他如果去支援就提前告诉他吗？
那现在他也知道自己来了，那人呢？
不是很会发消息吗？之前在医院一天能发几十条，怎么现在反而人间蒸发了？？
庄岫心里头一次开始怨起沈州鹤这人的捉摸不定。
外面来的人果然还是不靠谱，做事随心所欲，根本没把他们这些人当人！
“啊！！——！”
一声刺耳的尖叫声从远处传来，打断了庄岫发散的思绪。
庄岫心口一紧。
是跟他一起来的女护士的声音！
操！
他暗骂自己这个时候了还在走神，拔腿往医疗帐篷那边跑。
那里已经围了一堆情绪激动的家属，原本规规矩矩排队的队伍全被挤成一锅粥，几个人吵红了眼，竟开始推搡要冲进帐篷。
门口只有一个年轻护士拦着，整个人被人群挤得踉跄，快要站不住。
庄岫用蛮力冲进那片混乱，把一个站在最前面往前挤的大男人推回去半步，把护士挡在身后。
见到庄岫，那男人的气势也没有减弱，他叫嚣道：
“我知道里面那人！那人的任务马上就要结束了，现在受伤，忍忍又怎么了？我们呢？我们这些人还要在这世界待很久的，要真出人命谁赔！？”
“都现在了，还要讲什么顺序？排什么队？凭什么排队啊？”
庄岫赶紧解释：“麻烦你冷静一点，这事不能这么算！万一里面病人的任务没有按时结束，他又没有得到及时的治疗，那也是一条人命！”
“我们医生都是一视同仁的！大家再稍微耐心一点，我们会救所有人的！”
那人根本听不进去庄岫的解释，声音越来越高：
“别跟我扯那些冠冕堂皇的！你们就是偏心！里面那人肯定是你们的熟人！而且昨晚我听到你们医生说了，现在药都快没了，外面也不送来，你们就是要放弃我们！现在不救，就是要我们等死！”
他扭头，开始煽动后面的人：
“大家听懂了吗？现在进去，抢到物资就还有机会，等着排队就是等死！大家一起上！”
人群开始骚动。
恐慌是有传染性的，尤其在灾区。
有人被吓得脸发白，有人被激怒，更多的人在茫然和犹豫，不知道相信谁。
有几个年轻男人已经按耐不住，弯腰捡地上的石块，准备砸开围挡冲进去。
后面涌上前插队的人又引发了被无辜插队人的不满。
一时之间帐篷外的人越来越乱，场面快要失守了！
医生们匆忙从里面跑出来协助维持秩序，但面对这么多人根本不够看。
“啪——！！！”
一个巨大的，尖锐的碎裂声炸在所有人耳朵里。
人群瞬间安静，所有人都怔住，看向声源。
庄岫手里握着一个打碎的玻璃瓶，锋利的棱口在阳光下闪着寒光，他的脚下，碎渣散了一地。
看到人群都惊疑不定地看向自己，庄岫脸上又挂上温和的笑容，他再次开口：
“大家冷静一下。”
声音不大，但气势震住了在场的所有人。
他笑着，看起来仍像平常那个好说话的小医生。
“我们不会放弃任何一个病人，不会让任何一个人死在这里。我刚才收到消息，物资已经在路上，再过几天就会送到，不会耽误。大家再忍耐一下，好吗？”
说完，他又转向最开始挑事的那个中年男人，眼神开始变冷。
“但是，如果有人再在这里挑事……我不介意先帮他治，但我也会把他的嘴也缝上。”
中年男人被庄岫锋利的眼神刺到，下意识向后退了半步。
“有人想赌命，我不拦他，但我希望他别拉着别人一起陪葬。”
闹剧总算被压下去了。
小护士被吓得腿都软了，蹲在帐篷外，哭得一抖一抖的。她刚工作没多久，这种混乱场面哪见过？
庄岫拿了瓶水递过去，语气尽量放轻：“喝口水，缓缓。”
小护士接过水，哭得更厉害了：“岫哥……上面真的派人来送物资了吗？那些药……真的快到了吗？我们还要等多久啊……”
她的眼神太迫切了，让人没法糊弄。
庄岫心里也没底，但他知道不能给否定的答案，只能说：“再等等，快了。”
话一出口，他自己心里反倒更发虚，这几天不是没看到飞机，但是飞机都飞去了别处，没有一架往他们这边。
看来附近还有更严重的地方。
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还暗恼沈州鹤的失联……好像确实有点过了。
上面都忙到顾不上他们，更别说要沈州鹤凭一己之力弄点物资过来。
但知道归知道，他还是忍不住在心里骂一句：
倒霉。
躺平躺不顺，现在可能安稳退休都不行，不会真要死在这里吧？
“轰——”
地面又猛地晃了一下。
帐篷里的器械哗啦啦直响，外头马上有人尖叫哭喊，几个本来坐在地上休息的伤者吓到再次爬起来往外冲。
庄岫来不及多想，立刻往乱处冲去，一边扶稳快摔倒的老人，一边嘶声喊：“别跑！余震马上过去！大家别慌！！”
但一旦乱起来，根本没人听。
就在这时，有个声音从混乱里炸出来：
“物资来了！！有人送物资来了！！！”
这句话如同天降甘霖，所有人都往入口方向看。
庄岫也看过去。
石沟村的地形不好，不地震时，开车勉强能过，这几天地震加上泥石流，平时的车很难顺利走过那些凶险的山路。
只见山路那头，一个个破到像要散架的三轮车颠簸着开了过来，车里载着堆得满满的箱子，再往远处看，还能看到有的人单靠人力，试图一点一点地把物资往他们这里运。
庄岫立刻朝第一辆车跑去，准备去帮忙卸货。
离近后，抬头看清了司机的脸，司机脸上围着一个防沙面罩，身上灰扑扑的，连镜片上也有沾上了泥点子，庄岫还是认出了那人。
是他这些天每天等着消息的人。
是沈州鹤。
沈州鹤也看见了他。
但他只是深深看了庄岫一眼，然后，什么话都没说，径直转身开始搬物资。
庄岫怔了半秒，也没顾上说话，跟着去搬起一箱箱救命的药品。
搬完物资，天也彻底黑了。
临时营区里点起几盏灯。庄岫坐在灯下，捧着一碗刚泡上的泡面。
也许是一整天下来共患难的情分，跟他一起来的小护士端着自己的泡面在他旁边坐下，眼神躲躲闪闪的，好像有什么话想问庄岫，又有点不好意思开口。
庄岫看她那样子，无奈地叹口气：“想问什么你直说吧。”
小护士眼睛啪地亮了，但又有点害羞：“那个……今天送物资的那个人……是、是客户吗？”
庄岫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嗯了一声，算是承认。
小护士憋半天：“好——”
“好帅啊。”庄岫面无表情替她接上。
“对对对！”小护士兴奋点头，“感觉人也好靠谱！像那种……那种电影里那种……”
她找不到形容词，眼里却全是崇拜的小星星。
庄岫忍不住笑了，低头吸了一口泡面：“还行，一般靠谱吧。”
背后突然传来脚步声。
他和小护士一起回头，看到沈州鹤也端着一碗泡面往他们这边走来。
小护士有些不好意思，端着自己的面挪远了。
旁边的位置突然空了，庄岫一个人坐在灯下，调侃小护士的从容消失，他莫名紧张起来。
沈州鹤在他旁边坐下，没有说话，掀开盖子就开始吃面。
庄岫一边吃面一边偷偷观察起沈州鹤，或许是为了方便搬东西，沈州鹤今天只穿了一件黑T，外面套了件冲锋衣，手臂肌肉撑起衣服，看起来整个人随意又有型。
跟平时穿西装的他完全不是一个气质，乍一看还以为是在哪个学校读研的学生。
目光往下走，落到沈州鹤端着泡面，骨节分明的手上，上面有许多细细小小的伤口。
忽然想起今天下午，沈州鹤到了后就一直在帮忙搬东西，搬完东西后又帮忙搭帐篷，兴许就是那个时候磨破的。
庄岫赶紧把面几口吃完，起身离开翻了点纱布回来。
“手给我，包一下。”
沈州鹤没说话，但顺从地伸出手。
庄岫低头，手上轻轻地替他包扎着。
最终还是受不了两人之间沉默的氛围，庄岫开始没话找话：“这次谢谢你啊，帮大忙了，改天请你吃饭。”
沈州鹤：“好。”
庄岫顿了顿，又问：“那你……你要送物资来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沈州鹤抬眼：“你忘了吗？”
“嗯？什么？”
“你来之前把我拉黑了。”沈州鹤平静的眼神里带着一点怨念。
啊……啊？？
庄岫赶紧拿起手机查看，发现他确实把沈州鹤加进了黑名单里。
下一秒，他脑海里闪回起画面。
庄岫一拍脑门，他想起来了。
他知道要来地震支援的那天，一怒之下，直接把沈州鹤拉黑了！
哎呀，这可真是，自己居然把金主爸爸拉黑了。
真是罪过罪过！！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