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什么的婉拒了哈》嘀嗒dida

33、第三十二章

　　虽然不是什么特定的节日，或许是庆幸死里逃生，在城里休整好后的一个傍晚时分城区里的百姓自发的开始庆祝。

　　于是有人搬出家里存了很久的酒，有人架起简陋的小炉子烤肉，还有人把平日舍不得拿出来的珍藏摆上摊位。灯一盏盏亮起来，沿着街道连成一片温暖的光。

　　孩子在街口追逐打闹，大人们围在一起聊天，偶尔传来笑声。空气里混着烤肉和糖的香气。

　　很久没有这样热闹过了。

　　沈州鹤带着庄岫在街上走走逛逛。

　　庄岫一开始只是看看，后来看到一个摊子上的糖糕，停住了脚。

　　“想吃？”沈州鹤问。

　　庄岫点了点头。

　　沈州鹤很自然地买了一份。

　　之后事情就开始有点失控。

　　庄岫只是偶尔的一句对东西的夸赞，沈州鹤就会掏钱买下，有些甚至在庄岫开口前，沈州鹤觉得好的，他也会顺手带一份。等他们从街头逛到街尾，沈州鹤手上、手腕上、甚至肩膀上都挂满了袋子。

　　庄岫要帮忙，沈州鹤却侧身躲开。

　　两人最后走到一片临时搭建的休息区。

　　因为百姓自发聚会，城里的士兵也被安排搬了不少桌椅过来，供大家逛累了休息。许多人已经坐在这里，边聊天边吃东西。
　　沈州鹤把一桌子的袋子全放下来。

　　庄岫低头看了一眼。

　　这些小吃虽然每一份都不算多，但架不住种类太多，桌子几乎摆满了。

　　他们明明是吃完晚饭才出来的。

　　庄岫看着桌上的一大堆东西有点发愁。

　　“尽量吃，吃不完的我来。”看到庄岫愁眉苦脸的样子，沈州鹤开口。

　　庄岫愣了愣，点点头，低头拆开一包糖糕。

　　甜味在嘴里慢慢化开，他却有点走神。

　　自从他那次受伤醒来之后，沈州鹤像变了个人。

　　以前两人之间总有一层说不清的距离，不远不近，打不破也说不透。

　　可现在，那层距离似乎消失了。

　　庄岫想要什么，沈州鹤几乎都会答应，他提出的意见，也会被认真听。

　　有时候庄岫甚至会产生一种错觉，好像他们之间……已经默认成了某种关系，可从来没有被真正说出来。

　　庄岫无数次想问，却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

　　现在只有他们两人，算是个好机会吗？

　　不过自从干扰器被彻底调试成功，沈州鹤就利用它将范围内的所有变异人全都聚集到一起，集中清理了，可以说，现在领区边缘，用于防御变异人的城墙已经成功完成了它的使命。

　　如果这就是沈州鹤这次的任务，那他应该是快完成了才对。

　　和沈州鹤相处的时间又一次到了尾声，之后可能就真的没下次了，那问题的答案还重要吗？

　　“在想什么？”沈州鹤打断庄岫的又一次发呆。

　　“在想……我们现在应该是什么关系。”庄岫下意识把想说的话说出了口。

　　话说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沈州鹤却没有回避，他看着庄岫，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我自认为，我们现在算是恋爱关系，不过确实还没正式问过你的想法。”

　　沈州鹤眼神温柔有力，他看着庄岫，问：“可以吗？”

　　庄岫脑子又变得晕乎乎的，像是在做梦一般，忘了自己是说了可以还是不可以，就被天上突然炸开的烟花转移了注意力。

　　不是那种很复杂的烟花，只是最普通的那种，一朵一朵地在空中散开，颜色也不多，可在这样昏暗的夜晚里，却亮得惊人。

　　街上的人群发出一阵小小的惊叹，孩子们抬头欢呼，烟花一朵接一朵升上去，像一束束短暂的星。

　　看着看着，庄岫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想起来沈州鹤来这个世界是来找人的，他做了那么多次任务都没找到，会不会，那人其实根本不是任务者，也不是他们这些配角演员，而是在中枢世界里不出外勤的那些人？

　　他侧头戳了戳沈州鹤。

　　“对了。”

　　“嗯？”

　　“你不是说，你来这个世界是找人吗？”

　　“对，怎么了？”

　　“你要找的人长什么样？我回去可以帮你问问。”

　　说完这句话，他却忽然有点后悔。

　　如果真的找到了，沈州鹤是不是就不会留在这里了？

　　想到这里，他心里莫名有点不情愿。

　　沈州鹤本就在看他，闻言笑意加深。

　　“是个男生。”他说。

　　“眼睛很圆，很亮。”

　　“眼皮上有一颗痣。”

　　“喜欢……”沈州鹤看了看庄岫的手腕，“带一些小饰品。”

　　庄岫在心里默默记下，他认真点头：“哦，好。”

　　沈州鹤表情顿了顿，过了一会儿，有些无奈地叹气：“算了，你还是别帮我找了。”

　　庄岫不解：“嗯？为什么？”

　　“因为……”沈州鹤的表情仍在笑，但又有些神秘，似乎找不到人这件事并不让他着急，“我想等他自己想起来。”

　　庄岫仍在不解，烟花还在继续。

　　这一轮的烟花比之前的更高更亮，金色的火花从天空落下来，像一场短暂的流星雨。

　　周围的人都在惊叹，庄岫也下意识抬头去看。

　　就在他转头的一瞬间，沈州鹤忽然靠近。

　　他俯下身。

　　烟花在他们头顶绽放，金色光芒一瞬间铺满夜空。

　　庄岫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感觉唇上一热。

　　空气里是糖糕的甜味，还有远处人群的笑声。

　　烟花不断升起，炸开，光影一阵一阵落在他们身上，像一场短暂而盛大的祝福。

　　城的另一侧却安静得多，一间临时搭建的隔离室里，只点着一盏昏暗的灯。

　　初栩坐在地上，他靠着一个铁笼。

　　笼子里，一只变异人安静地蜷着。

　　那曾经是汪钺。

　　他的身体已经完全变形，肌肉膨胀，骨骼扭曲，呼吸粗重而断续，偶尔会发出低低的嘶喘声。

　　窗外的烟花光芒透过小窗映进来，一闪一闪的。

　　初栩抬头看了一眼，又慢慢回头。他伸手，隔着铁栏轻轻碰了一下笼子，回头继续看着空中绽放的颜色。

　　在安静的房间里，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回响不断。

　　那天晚上之后，庄岫脑子里总反复想起沈州鹤说过的话。

　　描述其实很简单，甚至可以说有点笼统，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自己似乎见过这样的人。

　　可是可能是谁呢？

　　他所在的部门和其他部门接触很多，来来往往的人几乎都打过照面。于是这几天，他几乎把自己认识的人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有几个模糊的影子一闪而过，又很快被他自己否定。

　　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他正想得出神，耳边忽然传来沈州鹤的声音。

　　“走吧，我送你过去。”

　　庄岫回过神，沈州鹤已经把他放在一旁的行李提了起来。

　　果然和他之前猜的一样，那晚之后，系统很快判定沈州鹤的任务完成。与此同时，庄岫也收到了系统通知，要求他按安排撤离任务地点。

　　基于庄岫的任务身份，他的撤退方式则是借口做汽车回到他的领地，实则，汽车会把他带回中枢世界。

　　到城门口的时候，已经有不少人在那等着了，庄岫一眼就看见了初栩。

　　根据初栩的任务身份，他本该跟沈州鹤一起离开，但他实在等不及，找了个借口，跟庄岫提前回去。

　　他站在车旁，看起来状态很不好。

　　一向打理得很整齐的人，此刻像是随便抓了件外套就出来了。头发有点乱，眼底带着明显的疲惫，他甚至没带什么行李。

　　庄岫看了他一眼，心里微微叹了口气。

　　司机已经准备好了。

　　见庄岫走近，初栩什么也没说，直接转身上了车。

　　庄岫偷偷瞄了瞄旁边的沈州鹤。

　　就要走了，却感觉突然有点看不够。

　　沈州鹤注意到他的目光，他笑了一下，问：“怎么了？”

　　庄岫摇头，回：“没什么。”

　　沈州鹤说他们现在算恋人。

　　可他心里一直没有什么真实感。

　　如果真的是恋人，分别的时候一般会做点什么？

　　亲一下？

　　他看了看周围，城门口来来往往的人不少，庄岫一向不太喜欢太张扬。

　　于是，他转身轻轻抱了下沈州鹤，又很快松开，小声说了一句：“再见。”

　　沈州鹤眼中的笑意更深，他忽然上前一步，俯下身轻轻在庄岫额前落下一吻：“别担心，很快就会再遇到的。”

　　庄岫怔了怔，虽不明所以，但还是点点头，转身上了车，在车上坐好，看着车下的沈州鹤，沈州鹤就站在窗前。

　　车门关上，司机已经开始挪车。

　　庄岫脑子里还在想沈州鹤要找的人，不知道沈州鹤有他的照片没，能给他看看的话，或许能找得更快一点。

　　他刚想开窗问问沈州鹤，却发现这辆中巴车采用的是新风循环系统，窗户不能打开。

　　他敲了敲窗户，沈州鹤抬头对上他的视线，庄岫却被那眼神吸住，好熟悉的眼神，好像在很久很久之前，他就跟这双眼睛的主人见过。

　　此刻车下人的眼里带了点疑惑，似乎在问庄岫还有什么事。

　　庄岫嘴巴张了张，突然愣在了原地，脑子里忽然有什么东西猛地连在一起。

　　沈州鹤说过的话。

　　他说起那个人时的神情。

　　他说想等他自己想起来。

　　还有——

　　这双眼睛。

　　所有线索像被突然拼到了一起。

　　鬼使神差地，他对着窗外开口：“你要找的是我吗？”

　　车窗隔音很好。

　　沈州鹤只看见他在说话，却听不见声音。

　　车子已经开始慢慢向前。

　　沈州鹤下意识跟着走了两步，像是想看清他说了什么。

　　庄岫胸腔里的情绪却忽然涌了上来，那句话一旦说出口，像是某种闸门被打开。他忍不住又喊了一声。

　　“是我吗？”

　　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

　　“你要找的人是我，对不对！？”

　　沈州鹤还是没听清。

　　车速慢慢加快，他已经小跑着跟在窗外。

　　司机注意到了后面的动静，车速渐渐变慢。

　　“庄先生，需要暂时停车吗？”

　　这一句话像一盆冷水，庄岫忽地冷静下来。

　　说到底，刚才那个念头只是他一时的大胆猜测。

　　如果只是自己想多了呢？

　　如果现在问出来，结果对方找的根本不是他，那岂不是很尴尬。

　　而且等回到中枢世界，他完全可以慢慢查。

　　也许还能找到照片。

　　庄岫沉默了一秒，然后有点不好意思地摆了摆手。

　　“不用。”

　　司机点点头，车速重新提起来。

　　庄岫又转头看向窗外，沈州鹤还站在那里。

　　于是他抬手做了个手势，告诉他下次再说，于是重新在位置上坐好。

　　巴士一旦驶出领区便被系统接管，很快就回了中枢世界。

　　车刚停稳，初栩就坐不住了，马上下车，往居住区的方向走，起初还是快步走，后来直接越跑越快，庄岫在后面追。

　　他们在往汪钺的房间走，活人能被病毒感染这件事是他们第一次遇到，不管之前怎么推测，谁也不能确定是不是真的一旦被感染就再也回不来了，这也是初栩赶着回来的原因。

　　看看汪钺是不是在被感染后提前被送回来了，如果没有，他们就会再等一段时间，等沈州鹤离开后，系统结算时，看看汪钺会不会被送回来。

　　接驳点离他们住的区域其实不远，平时走路不过十分钟。

　　可今天这段路却像被无限拉长。

　　初栩跑得很快，呼吸越来越重。

　　他自己也说不清脑子里在想什么，又或者，什么都没有想。

　　他只知道自己要快一点，再快点，看到那扇熟悉的门。

　　拐过最后一个弯，熟悉的房门终于出现在视线里。

　　初栩的脚步慢了下来，他走过去，胸口起伏得厉害，呼吸带着明显的喘。

　　庄岫也追上来了，站在他身后。

　　两个人都没说话。

　　初栩抬起手准备敲门。

　　可手在半空的时候，他忽然不动了。

　　万一，万一房间里是空的，万一汪钺真的死了，他该怎么办？

　　开心？因为这个骗他感情的骗子终于不得好死。

　　还是难过？

　　呼吸之间，指节微微颤抖着慢慢靠近大门。

　　门却从里面打开了，是汪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