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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章 ...

  •   “有事吗?”

      开门的是初栩,沈州鹤没有看他。他的目光越过门框,越过初栩的肩膀,落在客厅里的庄岫身上。

      而庄岫像是没看到他一般,侧头看向另一边。

      “我找庄岫。”

      “他找你,你想理吗?”初栩也转身,问庄岫,他的脸上没有笑意,大有只要庄岫拒绝,他就立刻把门关上的意思。

      想起庄岫来找他时狼狈的样子,初栩对沈州鹤就更加没有一个友善的态度。

      沈州鹤的视线微微沉了沉。

      庄岫犹豫一会儿,最终叹了口气,起身走到门口。

      沈州鹤不喜欢他也不是他的错,他还是觉得没必要把两人的关系搞得太僵。

      他示意初栩不用担心,等初栩走远两人独处时,才开口:“有什么事吗?”

      “你的手怎么回事?”沈州鹤看着他绑着绷带的右手,眉头皱了皱。

      “不小心划到的。”庄岫侧了侧身,躲开沈州鹤伸过来的手,带着明显的回避。

      沈州鹤的在半空顿了顿,最后直接收了回来,他对上庄岫的视线:“跟我回家。”

      家这个字被说出口的一瞬间,庄岫的心像被什么轻轻刺了一下。

      他之前真的以为,那是他的家。

      可也是沈州鹤亲口告诉他,他们只是朋友。

      既然只是朋友,那他算什么?

      借住的?寄居的?被照看的?

      那地方还能算他的家吗?

      庄岫压下喉咙里的涩意,忽然笑了一声。

      “为什么?”他抬眼看过去,“我的家可不是那儿。”

      沈州鹤眼睛里的情绪沉了下去,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似乎不赞同庄岫说的,刚想开口却又被打断。

      “怎么了,又要叫我别闹?”庄岫看到沈州鹤的样子就知道他想说什么,他想起两人所有的相处,觉得实在讽刺。

      “我是不是在你眼里就是个不懂事的小孩儿啊?当我的家长应该挺累的吧?”

      不解在沈州鹤的眼里逐渐放大,他似乎很意外庄岫会这样想,当即否定:“没有,你想多了。”
      庄岫并不在意,他跟沈州鹤聊天也并不是想要跟他回去,他只是想看看沈州鹤想跟他说什么。

      他突然觉得无趣,转过身送客:“你回去吧,我在这儿挺好的。”

      沈州鹤没有再强行带他走,但也没有放弃。
      从那天开始,初栩的家成了他每天新多出来的打卡点,每天下班后沈州鹤都会来这里找庄岫,就算被拒绝也会天天来,他每次上门时都会给庄岫带点点心或者一些小玩意。

      庄岫心情好时会同意见他,但不主动说话,沈州鹤则会主动找话题,他会问庄岫有没有什么想要或者想吃的东西,或者问问庄岫的今天做了什么,一般说了几句就会绕回想要庄岫回去住,一旦聊到这个话题,庄岫就会以沉默抗拒,或者干脆转身回家。

      夕阳西斜,门又被准时敲响,庄岫本来不想开门,但沈州鹤似乎吃准了他容易心软的性子,一直站在门口,时不时地敲两下表示自己还在。

      庄岫最终不堪其扰,打开了门,门一开沈州鹤就把手上东西递过去,他今天提了一块小蛋糕。

      庄岫的眼神却没分给沈州鹤半点,他被沈州鹤身后的一个扫地工人吸引了注意力,今天的工人换了一个人,那人动作慢吞吞的,扫着地,视线却若有若无地往他们这边瞟。

      “怎么了?”

      “不,没事。”庄岫收回视线,可能是他想多了。

      庄岫转过头,对沈州鹤说:“我说了我不会回去的,你也不用勉强自己来了,你送的这些东西我也不需要。”

      沈州鹤连忙说:“没有勉强,是我自己想来的。”

      “不是……”庄岫有些无奈,他不知道该怎么跟沈州鹤说才好,叹了口气,他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那你说说,你为什么每天想来找我?”

      沈州鹤立马回答:“就是想来看看你。”

      这个理由并不能说服庄岫,他接着问:“因为我是你的朋友吗?还是只是因为你觉得你让我不高兴了?你是因为愧疚?”

      沈州鹤被问得愣了愣,最后干巴巴地回:“不是。”

      “那是什么?”

      说白了,沈州鹤每天来看他,变相的也是一种控制,他不理解沈州鹤一直以来对他的这种莫名的控制欲,却一直不肯直面自己的感情。事到如今,庄岫只希望沈州鹤能给他一个合理的理由。

      沈州鹤还没说话,扫地工人似乎很八卦,离他们越靠越近。庄岫突然感觉他们好像在演一出狗血至极荒唐至极的偶像剧,他自嘲地笑了一声,再次开口:“沈州鹤,你别告诉我,你突然发现你爱上我了。”

      对面的人怔了怔,接着移开了视线,试图回避这个问题。

      庄岫越发觉得心累,他长长地叹了口气,语气耐心,不带任何责怪:“沈州鹤,你一直都很聪明,我不相信你真的看不明白,我对你的感情。”

      他看到沈州鹤听到他的话后,指尖蜷了蜷,却仍不准备回答,既然这样,那就演完最后一场,之后彻底结束干净。

      他问:“你喜欢我吗?”

      沈州鹤终于开口,不是回答庄岫的问题:“我今天来是有事想和你说。”

      庄岫笑了一下:“那你说吧,说完之后,明天就别来了。”

      沈州鹤仍不接庄岫的话,他自顾自地说着:“你之前不是想让我给你找点其他事做吗?如果你还愿意的话,我另外……”

      “小心!”

      自从发现那个扫地工人越靠越近,在跟沈州鹤说话时,他就一直有意无意地留意着。

      他本以为那人只是好奇他们在这里说什么,结果眼看那人越靠越近,直到快要接近沈州鹤的后背,庄岫觉得别扭,刚想拉着沈州鹤走远一点。

      结果他刚准备开口,就见那人袖口寒光一闪,掏出一把明晃晃的尖刀,毫不犹豫地朝着沈州鹤的后颈刺去。

      庄岫心里一惊,身体先行一步,他猛地推开沈州鹤,刀锋偏移,那名工人显然没想到这种情况的发生,可收回手已经来不及了。

      下一秒,冰冷的刺痛炸开,刀刃没入血肉。

      温热的液体几乎立刻涌了出来,顺着衣料往下淌,砸在地面,一滴一滴,绽开成刺目的花朵。

      沈州鹤呼吸骤停,他回头,看清那张脸。

      是个女人。

      眼里全是疯一样的恨。

      第一刀落空,她竟没有退,反而更疯狂地握紧刀柄,几乎是不计后果地再次扑上来。

      像是要用命换命。

      沈州鹤眼神瞬间冷下来。

      他侧身避开第二刀,手腕一扣,拧住她持刀的手,用力反折。

      女人吃痛,却仍死死不松手。

      沈州鹤膝盖顶上她的小腹,力道干脆利落。

      刀脱手后,他反手夺过,刀锋调转,压在女人喉前。

      整个过程不过几秒。

      可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庄岫。

      就在他分神的一瞬,女人挣扎,刀锋划过他的掌心。血顺着指缝滴下。

      远处巡逻的士兵听到动静冲过来,把女人按倒在地。

      她被压制时仍在挣扎,喉咙嘶哑地吼:

      “恶魔!你还我儿子!!”

      “你这种人就该下地狱!!”

      沈州鹤没有看她,他丢开刀,身形竟然有些踉跄,他走到庄岫旁边,抱起人往医院赶去。

      急诊室的灯亮起。

      走廊很长,远处人来人往,脚步声、推车声、说话声混在一起。可急诊室门口这一小块地方却安静得可怕。

      沈州鹤坐在那里,背挺得笔直,手上全是血,他低头盯着自己的掌心发呆。

      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情况我大致了解了,”汪钺赶到,说话有些喘,“那女人就是那个男性志愿者的母亲,觉得我们滥用人体实验,才……”
      之前汪钺紧急去沈州鹤家里找沈州鹤就是因为这事。

      动物实验有效,于是招募志愿者,却有一个志愿者在注射后发生不可控异变。

      为了防止扩散,只能当场处理。

      理智上,那是最正确的决定。

      可对一个母亲来说,那是杀子之仇。

      “我知道了。”沈州鹤开口时的声音很哑,他在看清行刺者的长相时就已经大致猜到了前因后果。

      可是被伤到的为什么是庄岫?

      他宁可庄岫恨他,在那女人刺向他时冷眼旁观。

      站在汪钺旁边的初栩面色惨白,知晓前因后果的他,没有办法去责怪沈州鹤,他不确定地问:“沈州鹤,你有办法救小岫的,对吧?”

      “我会想办法的。”

      初栩仍不放心,还想说什么,沈州鹤直接打断:“庄岫不可能死,我不会让这件事发生。”

      急诊室外又只剩下他一个人。

      灯光惨白,时间被拉得无限长。

      刚才还说得那样笃定。

      此刻,恐惧却像水一样慢慢漫上来。

      他眼前反复回放那一幕。

      刀刺入庄岫的皮肉,血喷出来,庄岫倒下去的样子。

      沈州鹤突然觉得头很晕,空气里仿佛重新弥漫起浓浓的血腥味。

      他低头。

      才发现自己无意识地把掌心刚结痂的伤口又抠开了。

      血重新渗出来。

      他的袖口,衣襟上全是庄岫的血。

      胃里突然泛起一阵恶心,沈州鹤冲进洗手间,即使今天没吃什么东西,他却还是吐得撕心裂肺。

      水声哗啦啦地响。

      他吐完后拧开水龙头,拼命洗手,洗得指节发白。

      像是只要洗干净这些血,那一刀就没有发生。

      庄岫的手术持续了一天一夜,病危通知单沈州鹤签了一张又一张,最终只能算是勉强保住庄岫的命。

      主刀医生出来后见到沈州鹤有些踌躇。

      沈州鹤先是郑重跟医生道了谢后,说:“有什么问题,您都可以直说。”

      医生最终开口:“您知道这个世界没有腺体就活不了,庄先生这样,我们已经尽力了。”

      沈州鹤低着头,手越捏越紧,他在卫生间反复洗手,手上的伤口都被洗得泛白了,被一个医生撞见强行带他去包扎,眼看着就要被他捏出血了。

      医生叹了口气,继续说:“目前是用仪器勉强吊着他的命,请您做好他一辈子都这样的打算。”

      庄岫被放进了一个养护舱里,身上插满了管子,监测仪器的光在他脸上投下冷白色的影。

      沈州鹤看了觉得难过,庄岫一直都很怕疼的,身上这么多伤口,得有多疼啊。

      初栩得到了消息,赶紧过来看庄岫,见到眼下青黑,胡子拉碴状态很差的沈州鹤也觉得难过。

      “行刺的事,汪钺处理完了,那个女人已经认罪了。”

      “嗯。”沈州鹤应了一声,视线还留在庄岫身上。

      初栩也看向庄岫:“小岫他……”“如果他一直这样,我会照顾他。”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说,你也不要不顾惜自己的身体,我相信小岫他不会怪你。”

      “领区的事,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和汪钺可以帮你处理,这段时间你好好照顾小岫,自己也好好休息一下吧。”

      沈州鹤苦笑了下,庄岫是不会怪他,但他不能不怪他自己,他不是没看到庄岫对她的感情,尤其是最近庄岫每次看他的眼里中藏着期待,可他却一直假装看不到,他一直因为那莫须有的执念,认为需要等庄岫完全想起来后再跟对方确定心意。

      他不喜欢他吗?当然不是,从来不是庄岫离不开他,庄岫离开后,他每晚辗转反侧,彻夜难眠,是他根本离不开庄岫。

      可是现在他还等得到吗?庄岫还有机会听到他说爱他吗?

      *
      沈州鹤干脆在医院住下,但领区的事还得处理。

      城民要安抚,科研要推进,秩序要维持。

      越是,他每天两点一线,白天去领馆,晚上回来睡觉,睡不着就望着养护舱里的庄岫发呆,自言自语地说话。

      一个月过去,庄岫没有醒。

      养护舱里的身影,像是在熟睡,而城里的实验却不能停。

      干扰器已经在领区内完成测试,出城实验被正式提上日程。

      这是整个城的希望。

      汪钺找到他。

      “这次出城实验,我可以替你带队。”他说,“你留下来照顾他。”

      沈州鹤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养护舱里的人,又看向窗外。

      城墙之外,是变异区。

      城墙之内,是几万人的性命。

      这件事,他必须给所有人一个交代。

      “我去。”他说。

      *

      出城准备已经进入最后阶段。

      装备清点完毕,小队集合完毕,沈州鹤低头确认最后一遍。

      “沈州鹤!”

      初栩忽然闯进来,呼吸有些急。

      沈州鹤以为又出了什么突发情况,眉头已经皱起。

      “庄岫醒了。
      ”
      空气像是被按下暂停键。

      下一秒,出城安排被临时延迟。

      *
      病房门被推开。

      庄岫坐在病床上,身上还连着几根管线,脸色苍白,却是真的醒着。

      床边围了一圈陌生的科研人员,低声交谈,像在围观什么罕见样本。

      他眼神懵懂地看着周围。

      困惑,迟钝。像是刚从很远的地方回来。

      门口的动静让他抬头。

      看到沈州鹤。

      那一瞬间,眼底的喜悦几乎是本能地浮出来,可下一秒,他像是想起什么,表情试图往回收。

      可还没来得及,沈州鹤已经走到床前。

      他甚至没来得及说话,人就已经被一把抱进怀里。

      力气大得不像是在拥抱,更像是在确认。

      确认他真的醒了。

      确认他不是幻觉。

      *
      没有腺体却依然存活。

      这个消息很快传遍科研部,养护舱的数据被调出来反复分析。

      会议一场接一场。

      吸引变异人的核心源头,确实是腺体。

      而没有腺体的人,在他们看来,这意味着是可以携带干扰器出城测试的最佳人选。

      原本最头疼的问题,似乎突然有了解法。

      连严彦文都找上沈州鹤,委婉提出类似建议。

      然而这些提议都被沈州鹤一一压下。

      “他身体没恢复,是平民,没有作战能力。”

      “这件事到此为止。”

      他在病房门前将这一群人驱散,关上门。

      病房重新安静下来。

      晚上,沈州鹤仍然住在医院,他像过去一样照顾庄岫,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到了半夜,庄岫被一个急切慌忙的拥抱惊醒,他睁开眼。

      沈州鹤满头是汗,呼吸很乱,像是刚从噩梦里挣脱。

      察觉到人醒了,沈州鹤松了松力气,勉强笑了一下。

      “我是不是吵醒你了?”

      庄岫摇头,他醒来后才知道,自己睡了整整一个月。

      而这一个月里,沈州鹤显然过得并不好。

      瘦了很多,眼下青黑,全然没有第一次见到时那意气风发的样子。

      沈州鹤点点头,最终还是没忍住,又把庄岫抱进了怀里。

      怀抱很暖和,庄岫被抱着抱着又困了。

      迷迷糊糊间,他听到沈州鹤在他耳边低声说:

      “我们以后都不吵架了,好不好。”

      “以后都让我来照顾你。”

      第二天,早餐刚端上来,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年轻男人被士兵拦着,却还是挣扎着冲进来。

      “让我见他!!”

      那是抽签被选中的志愿者。

      他听说庄岫的情况,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没有腺体,他比我安全!让我退出!”

      话还没说完。

      沈州鹤已经让人把他带出去。

      门重新关上,病房恢复安静。

      可刚才的话,庄岫听得一清二楚。

      他跟着沈州鹤工作过一段时间,因此,从零散的只言片语里,他拼出了前因后果。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之前研究员们对他的讨论他也听了个大概,对于他们来说,他确实是最安全的人选。

      沈州鹤若无其事继续准备吃饭,庄岫忽然开口:“我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我愿意——”

      “不行。”沈州鹤打断。

      干脆利落,和从前一样。

      庄岫脸上浮出不乐意,刚要反驳。

      沈州鹤却接着说:“你身体还没好。”

      语气比过去缓和许多。

      “这件事太危险了,我不是想强迫你,”他停顿了一下。“只是我真的不放心。”

      “只有这件事,交给我解决,好吗?”

      庄岫沉默了一会儿,勉强点头。

      “……好。”

      *
      早餐吃完,沈州鹤在房间收拾东西。

      庄岫去洗手间。

      镜子里的人脸色仍旧苍白,后颈缠着纱布已经被摘下,留下一个丑陋明显的刀疤,他伸手轻轻摸着那道凹凸不平的疤。

      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他理解所有人的立场,他不是不明白沈州鹤在担心什么,但他确实也不忍看到有人被强迫,逼着去送死。

      犹豫,动摇。

      最终,他的眼神慢慢沉下来。

      像是终于做了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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