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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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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满奶奶抱着小满,身体微微前倾,像是想遮挡什么。那双已经浑浊的视线死死落在怀里。
然而下一秒,她忽然动了。
沈州鹤几乎是条件反射般抬枪,对准了她,却在扣下扳机的前一刻迟疑了。
枪口没有对准后颈,子弹击中了她抬起的那只手臂。
鲜血炸开。
然而那一瞬间,庄岫忽然意识到,小满奶奶刚才那一下,似乎并不是攻击。
可已经来不及了。
攻击彻底激活了杀意。
小满奶奶喉咙里发出低沉而扭曲的嘶吼,猛地将小满甩到一旁,身体以一种极不自然的姿态扑了出来,直直冲向沈州鹤。
沈州鹤迅速后撤,侧身避开她的扑击,几乎同一瞬间,他抬枪瞄准。
“不要!!”
小满凄厉的哭声响起。
这一枪精准地贯穿了后颈,腥臭的黑血炸开,溅了小满满脸。
小满的哭声戛然而止,小满奶奶的身体晃了一下,随即重重倒下,再没有动静。
“带她走。”沈州鹤持着枪往外走。
庄岫咬紧牙关:“知道。”
他冲过去,把瘫坐在地上的小满一把抱起来。小灰被夹在两人中间,吓得不停发抖。
小满疯狂挣扎。
“不走!我要奶奶!你们坏人!坏人——!”
拳头毫无章法地落在庄岫身上,力气却出奇地大,砸得他胸口生疼。
庄岫没有松手。
这里不能再待了。
枪声和血腥味只会引来更多变异人。他死死抱着小满,转身跟上沈州鹤。一路上,小满的拳头落个不停,哭声撕心裂肺。庄岫被打得闷哼,却一句话都没说,只是抱得更紧。
半途,他们撞上了赶来的汪钺,他带着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迅速接应。几人短暂汇合后,没有停留,立刻加速清剿。
变异人的数量远比预想中更多,而且,病毒进化幅度得比预想中更大。
有的人半张脸仍保留着人的模样,另一半却已经完全异化。
枪声,嘶吼,惨叫混杂在一起。
混乱中,有一个特别的变异人跌跌撞撞地冲出来,他的后颈带着不自然的凸起,但仍然保留着自我意识。
他一边哭,一边求救。
“救救我……我不想变成这样……我不是怪物……”
可下一秒,他却猛地扑向最近的士兵,牙齿擦着脖颈攻击。
砰——
沈州鹤果断将他击毙,那具身体倒下,哭声也随之消失。
这场危机,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在士兵的增援下,失控很快被压制了下去。事故发生的区域被临时封锁,沈州鹤和汪钺带着人沿着街巷逐一清查,确认是否还有漏网的变异人。初栩则跟着医生,负责安置被救出来的居民,统计伤亡和幸存情况。
这片领地被狠狠咬了一口。
农田被践踏,屋舍被破坏,许多幸存者一夜之间没了去处,只能被集中安置在临时搭建的空地。
庄岫把小满放到地上。
小姑娘不哭也不闹了,像是把所有力气都用光了,乖乖地蜷坐在一棵大树下。小灰也受了惊,缩成一小团贴着她。
士兵来来回回地搬着帐篷和紧急物资,把这里当成临时的避难点。正午的太阳升得很高,如果没有这场意外,这些人现在应该正坐在自家的桌前,而不是在这里等一块分发的面包。
庄岫把面包递给小满,怎么劝都没用,小满不接。
小小的身体缩在树影里,那朵曾被他们小心呵护,好不容易恢复些精神的小花,又一次蔫了下去。
庄岫的身体也开始不太对劲。
一连串的刺激过后,头疼悄然卷土重来,四肢的力气像是被人一点点抽走。他低低喘了口气,停了几秒,才勉强稳住自己。
“这孩子怎么了?”
初栩啃着面包,注意到庄岫的视线始终落在小满身上,凑过来问了一句。
庄岫抿了抿唇,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压低声音:“她奶奶……”
话没说完,初栩就懂了。
他表情一滞,语气不自觉地放轻:“那她受伤了吗?你们检查过没有?”
庄岫愣住。他们当时只顾着把小满带离危险区,下意识认定,既然小满奶奶拼命护着她,那孩子应该是没事的。
现在想想,这个判断太理所当然了。
庄岫心里一沉,几种不好的推测冒出来。他脸色变了,立刻朝小满走去,手刚贴上她的额头,掌心就被烫了一下。
庄岫的呼吸一紧,脸色彻底沉下来。
“怎么了,小岫哥哥?”小满抬起头看他,声音软软的,没什么精神。
庄岫勉强弯了下嘴角,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没事:“那边那个哥哥想给你检查下身体,好不好?”
初栩立刻会意,走了过来,他蹲下身,语气温和又耐心,哄着小满配合检查,一边轻轻按压她的身体四处,一边寻找着伤口。
没有明显的外伤,初栩的表情刚松了点。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他问。
“有。”小满乖乖回答,“哥哥,我背好痛。”
这一句话,让两个人的心同时沉了下去,他们对视一眼,小心地让小满转过身。
下一秒,庄岫的指尖僵住了。
小满的背上,一道狰狞的抓痕横亘在肩胛之间,皮肉外翻,边缘已经开始发暗,隐隐有继续扩散的趋势。
而更让人心惊的是,那道抓痕附近,腺体的位置正在异常地起伏。
跳动得太快了,完全不是该有的速度。
初栩抬眼,用眼神示意庄岫,庄岫胸口发闷,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他仿佛已经看见了某种结局,却本能地拒绝去承认。
正午的阳光洒在他身上,可他却觉得冷,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冷。
庄岫深吸了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重新看向小满,声音更轻地哄。
“我们去包扎一下,好不好?包扎好了,就不痛了。”
庄岫和初栩带着小满去了临时医疗点。
说是医疗点,其实更像一个仓促搭起来的隔离区,里面亮着惨白的灯,空气里混杂着消毒水和血腥味。
有些人只是受了伤,躺在简易病床上进行处理,有些人伤口已经开始异变,被单独隔开,还有已经彻底变成变异人的,被关在临时隔离间里,低吼着撞击门板,金属门被撞得哐哐作响。
庄岫下意识挡在小满身前,他把小满带到医疗点最偏僻的角落,远离那些声音。初栩拿着药和绷带,蹲下来替小满处理背上的伤口。
其实两人心里都清楚,这样做对她并没有太大帮助。
“小岫哥哥,我是要变得跟奶奶一样了吗?”
小满的语气意外地平静,她一向是聪明敏感的姑娘,在庄岫和初栩几次眼神交流里,她似乎猜出了真相,并且先庄岫二人一步接受了这个事实。
庄岫的手猛地一僵,那一瞬间,他几乎控制不住表情,眼眶迅速泛红。
“我们会想办法的,”庄岫声音发紧,“相信我好不好?”
这时,沈州鹤和汪钺赶了回来。
庄岫一眼就看见了他们,立刻起身,对小满说:“我去问问那个大哥哥,他很厉害,一定有办法的。”
他几乎是小跑着迎上去的。
“她……”
沈州鹤顺着他的视线,看见了角落里的小满,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对。”庄岫点头,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急切,“有没有办法能救救她?”
他说这话时,甚至带上了一点乞求。
可沈州鹤的表情,已经给出了回应,本就不多的希望,一点点冷却,坠落。
他声音带着痛苦:“……她还是个孩子,她明明可以好好长大。”
“对不起。”沈州鹤道歉,向庄岫,也向小满,为他此时的无能为力。
“现在基本能确定变异加重了,而且不排除之后会出现更严重的情况。”汪钺在旁边开口,此时的他也一改前面的吊儿郎当,神情里带着不忍。
“如果你不想她被杀死,她也可以被圈养起来,只是……”这话有些让人难以接受,他的声音发沉,顿了顿,才继续说,“会被当作下一阶段研究的实验体。”
庄岫的心沉了沉,他听初栩讲过几次实验的残忍,虽然这是为了破解现在的局面的唯一办法,但如果这是为了保住小满的唯一方法的话,他宁愿选择不要。
“……不行。”庄岫拒绝。
“那你是想……”
庄岫皱起眉,他现在脑子里天人交战,理性和感性拉扯着他快要将他撕成两半,他有些痛苦地抱住头蹲下。
沈州鹤叹了口气,他蹲下来,轻声安抚庄岫:“我去和她说。”
他选择去当这个坏人。
小满看见沈州鹤走过来,仰起头,平静地问了一个残酷的问题。
“我是要死了吗?”
沈州鹤表情带着不忍,他看小满,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现在有两种办法。”
“如果你还想多待一会儿,可能需要你……帮我们完成一些实验。”
“不了大哥哥。”小满摇摇头,苍白的脸上却露出一点笑,“我还是更想去见奶奶。”
“好。”沈州鹤喉头有点哽咽,他答应小满。
小满像是松了一口气,笑得比刚才更开心了,仿佛沈州鹤答应的是一次期待已久的游玩。
初栩别过头,不忍再看。
过了一会儿,小满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又有点犹豫地问:“会疼吗?”
“不会的。”沈州鹤轻声回答。
小满彻底放心了,她想了想,最后把目光投向庄岫:“小岫哥哥,我去找奶奶之后,你可以帮我照顾好小灰吗?”
“好。”庄岫的声音哑得厉害,却努力弯起嘴角,“我会的。”
小满听了,笑得更灿烂了。
“那小灰以后,就是你的小狗啦。”
小满走了。
这些被感染的人里,还存在意识的人会有医生跟他们沟通,选择结束的人会被注射药物,平静地离开。
几个人围坐在这暂时搭建的帐篷里,一时谁都没有说话,情绪低落。
最终是汪钺打破了沉默。
“伤心的事暂时放到一边,要不咱们先对一下情报?”
“第一,可以确定的是,病毒进化了。”
“之前的情况是,必须伤到腺体,才会诱发变异。但今天的案例表明,只要被变异人造成伤口,就存在感染风险。”
在今天之前,被变异人伤到的患者会被单独安置在医院的一个病区,除此之外,再无额外的防护和措施。
“还有一点。”汪钺抬起头,“我们确认,有极少数变异人,在感染后仍然保留部分自主意识。”
说完,他看向沈州鹤:“那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沈州鹤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几秒,像是在脑中快速整理所有信息,随后转头看向初栩。
“之前的实验里,有没有检测出这种病毒存在进化的可能?”
初栩一愣,以为沈州鹤想要追责,他有些紧张:“有……但根据当时的实验数据,病毒变异只会是极小概率事件,所以才——”
“先不说这个。”沈州鹤抬手,示意他放松,他接着问。
“今天这种进化结果,之前在实验室里预料到过吗?”
初栩的脸色慢慢变得难看:“……有,但那是所有可能性里,概率最低的一种。”
最低概率,却偏偏发生了。
沈州鹤轻轻叹了口气,这意味着之后的一切都将变得更加不可控。
沉默了片刻,他下了决断:“安排人手,对城内所有曾被变异人伤到,治愈后出院的人进行回访和监督。”
他顿了顿,又看向初栩,“同时,利用今天愿意成为实验体的志愿者,重新开展实验。”
会议全程,庄岫都没有开口。
会议开完,他低着头,跟在沈州鹤身后往外走。夜色里,灯光在地面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沈州鹤走了两步,忽然停下,回头摸了摸庄岫的额头。
没有发烧。
他心里明白原因,语气放缓了些,他安慰庄岫:“我能理解你现在的心情。”
“沈州鹤,我觉得你说得对,我同意做手术。”
庄岫打断沈州鹤,他抬头,眼神变得坚定。小满的死给他心里敲了个警钟,今天之前,在庄岫看来,只是换了个新环境工作,即使工作中存在波折,结果不满意,但工作结束大家该吃吃该喝喝,而不是像现在,所有人都处于一个危机四伏的环境里,谁也不知道脖子上的刀什么时候落下。
他不想有人再在他面前失去生命,而没有一个健康的身体,确实就如沈州鹤所说,很难活命,也无法保护他想要保护的人。
同时,一名士兵匆匆跑来。
“报告领主,城门外有个男人请求入城,说他来自邻国,叫严彦文。他说,只要报这个名字,您就会明白。”
沈州鹤微微一愣,眉头微皱:“严彦文?”
“你认识?”
“我大学的师弟。”
看来是沈州鹤的熟人。庄岫点头,但点到一半梗住,脸上被震惊写满。
不对,沈州鹤是任务者,沈州鹤的熟人自然不可能是他们的人。
那这人为什么会在这里?他出现的唯一可能性就是跟沈州鹤一样,都是任务者。
但是同一个世界里怎么会有两个任务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