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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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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了一晚,被充足的安抚信息素包围了一整夜,庄岫的身体像是终于饱餐了一顿,第二天醒来神清气爽。这是他这段时间以来,第一次真切地意识到:原来拥有一个健康的身体,是这么奢侈的事。
他刚醒没多久,沈州鹤就回来了。面色依旧不太好看,看样子昨晚的气还没消。
早餐是两人一起在病房里吃的,吃饭时没人说话,沈州鹤没有再提手术的事。
沈州鹤先吃完,等他放下筷子,终于说出了今天的第一句话。
“那天的事,你看到了?”
明明是疑问句,沈州鹤的语气却十分肯定。
这句话说得没头没尾的,庄岫大概猜到了他想说的是什么,却还是问:“你是说?”
“那天城墙下那个变异的女生。”
“哦……看到了。”庄岫闷闷地回,说起这个,庄岫心情有点低落,他也没想到居然这么巧,自己和她又被分到一个世界里,看样子,她应该是被感染了。
可是为什么会变成变异人呢?
“你之前说你们是不会被变异人感染的,这种特质现在还有用吗?”沈州鹤问出了同样的问题。
庄岫一时没有说话,他不敢保证,于是迟疑着没有下定论。
沈州鹤替他开口:“所以现在是会被感染了?”
“……嗯,看样子是”庄岫艰难地回答,“可能是哪里出了问题。”
“如果你们变成变异人之后呢?会怎么样?”
庄岫这次沉默更久,他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只能推测:“如果变成变异人的话,可能就会跟那群怪物一样吧。”
“比如说?”
“比如跟他们一样会被活人吸引,也会被士兵射杀之类的?”
“射杀后呢?”沈州鹤似乎并不满足于庄岫现在给出的答案,他继续追问。
“……射杀的话肯定就会死了吧,”庄岫顿了顿,又想到另一种可能,“但就算没有被射杀,一直留在这里的话……”
在世界结算时也会被一并抹除。不管怎样,感染了真的会没命。
庄岫说着说着,渐渐没了声音,他的面色带着些恐惧,降了温的脑子里似乎头一次把一连串的起因经过联系在一起,他认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所以,你还是不愿意把腺体换掉吗?”
话题兜了一圈,又饶了回来。
“现在城内的情况并不完全安全。”沈州鹤这次耐着性子向他解释,“有一个健康的身体,活下来的机率才会更大。”
弄半天,沈州鹤还是想说服他做手术。
提起这个,庄岫就像浑身竖起刺的刺猬似的,想也不想就拒绝:“我不换。”
沈州鹤久久注视着庄岫,随后沉着脸长叹了口气,他的脸色依然不好看。
“那你跟我来。”
他对庄岫说完,率先起身走了出去。
沈州鹤带着庄岫进了一处武器库。
厚重的金属门打开,灯光亮起,成排的武器整齐陈列在架子上,从冷兵器到制式枪械,一眼望不到头。金属表面反射着冷光,空气里带着机油和火药混合的味道。
庄岫跟在沈州鹤身后,一路看过去,眼睛都有点不够用。
沈州鹤没有多作停留,只在几个架子前短暂驻足,最终挑出一把匕首,又取了一把手枪。确认完配件后,他转身,带着庄岫离开武器库,径直去了开放式射击场。
射击场空旷而安静,远处的人形靶缓慢移动,轨道发出规律的轻响。
沈州鹤停下脚步,再开口时,语气变得严肃,话也公事公办起来。
“既然你来了我的领地,就要守我的规矩。”
“我不希望我身边的人是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废人。”
沈州鹤的话说的很重,庄岫听了心口微微一沉,默默看着地面没说话。
“我会教你基本的防身,”沈州鹤继续道,“我希望今天你至少能在三枪之内击杀一个变异人。”
“三枪?!我吗??”
庄岫的头唰得又抬起来,他瞪大双眼,一脸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
先不说三枪内精准击杀移动的变异人有多难,他一个之前从来没碰过枪的新手能够成功击中目标不脱靶都是万幸了,怎么还指望他准确击中后颈??
沈州鹤没有理会他的抗议,他显然没打算给庄岫留下任何讨价还价的空间。
沈州鹤当着他的面拆开了手里的手枪,动作利落干脆,指给他看每一个部件的作用,又示范了装填子弹的步骤,做完这一切,他把一副耳塞扔给庄岫。
“看好了,我只示范一次。”
话音落下,他向前拉开距离。
回身,抬臂,瞄准。
沈州鹤开枪时神情专注,嘴唇微抿,眉头轻轻下压。
枪声响起,移动的人形靶在下一秒被命中,子弹精准地贯入后颈位置。
庄岫一时间有些看呆了,眼里不自觉地流露出惊叹与欣赏,然而下一秒,枪被递到了他面前。
“你来。”
庄岫懵懵地接过枪。他站在沈州鹤身前,后背贴上了对方的胸膛。沈州鹤从身后握住他的手,带着他的手腕调整角度,低声在他耳边低声叮嘱。
“手指放松。”
“瞄准。”
“好,开枪。”
他的手指被带着按了下去。
子弹没有脱靶,却明显偏了,击中了人形靶的胸口。
即便戴着耳塞,庄岫还是被震得耳膜发麻,脑袋一瞬间发空。他还没完全缓过来,沈州鹤已经再次开口。
“继续。”
第二枪。
第三枪。
没有一枪命中脖颈,最好的一次,也只是擦中了锁骨。
沈州鹤的神情始终紧绷,最终,他不明显地叹了口气,从庄岫身后退开。
“先熟悉整套动作吧。”
接下来的时间里,庄岫一遍又一遍地重复那套流程。
拉开距离,回头,瞄准,开枪。
起初他还以为,沈州鹤是在生气,故意用这种方式折磨他。
直到后来,他他渐渐懂了沈州鹤的用意:沈州鹤是在教他,在自己不在的时候,如何自保。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沈州鹤对此很着急,但作为第一天学习的新手,庄岫已经很努力了,奈何身体实在不争气。
一连串枪声在他脑子里像是炸开的鞭炮,嗡嗡作响,视线也开始发花。
他的动作逐渐慢了下来。
再加上回头瞄准的动作难度极高,他接连空枪,子弹一次次打偏。
没过多久,沈州鹤的脸色明显沉了下去。
但看着庄岫咬牙坚持的样子,他还是抬手揉了揉眉心,像是终于意识到自己太过着急。
他叹了口气,再开口时,语气里多了几分疲惫,也多了一点安抚。
“是我不好,今天先练静止靶吧。”
人形靶被调成了静止模式。
可庄岫的手已经被后坐力震得发麻,即使靶子一动不动地立在那里,子弹依然一次次偏离。
手指像是不太听使唤了,扣扳机的动作慢半拍,视线也开始发虚。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注意力在一点点涣散,整个人开始没精打采。
沈州鹤站在一旁脸色更加难看,终于耐心被消磨得所剩无几,他的火气蹭地就上来了。
“不许偷懒!”
突如其来的呵斥像是炸雷。
庄岫被吓得一激灵,等反应过来,他又觉得委屈。
他明明已经很努力了,结果没有一句肯定,没有休息,稍微慢下来一点,就被当成懈怠。
他抿了下嘴,语气也不太好:“我没偷懒。”
沈州鹤闻言,声音更冷了几分。
“没偷懒你刚才在干嘛?”
庄岫底气不足:“我那是……”
“三枪不中,你现在已经被感染了!”
庄岫也恼了,他不明白,他一个身体刚好的病人,究竟是为什么要被带到这里训练还要被训斥!
口不择言,他想也不想就怼回去:“感不感染的,这是我的事,跟你有关系吗!”
射击场在一瞬间安静下来,沈州鹤站在那里,沉默地看着他。
那一刻,他像是被这句话生生捅了一刀,眼眶迅速泛红,胸口起伏得厉害,却最终什么都没说。
庄岫这才猛地清醒过来,他下意识地想道歉:“对不——”
“你一定要这样和我说话吗?”
沈州鹤开口声音低沉沙哑,他深深地看了庄岫一眼,目光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受伤,随后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射击场。
庄岫看着那道背影渐渐消失,胸口慢慢涌起一股懊悔,他低声骂了句自己。
明明平时大家都说他脾气好,好说话,怎么一遇到沈州鹤,就总是控制不住情绪?
回头看着面前的靶子,庄岫深吸一口气,抬手瞄准继续练习。
可是子弹仍旧无情地偏移,没有丝毫改变,偶尔命中,也只是擦着靶子的边缘飞过去。
打了几枪,庄岫彻底没了力气。他放下手枪摘下耳塞,情绪低落地也离开了射击场。
走到射击场的门口他吐出口气,四处看了看,沈州鹤没在附近,看来是真的被他的话气到。
他现在也不想直接回家,左思右想,他决定去找小满和小灰玩。
可还没走出多远,前面忽然传来尖叫和惨叫声,声音混杂在一起,嘈杂而刺耳,零星有人惊慌失措地往他这边逃来。
庄岫心里一紧,下意识地朝声音来源跑去。
没跑出几步,他的身体忽然一轻。
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被人扛到了肩上。
沈州鹤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面色冷峻,动作干脆,扛着他顺着人流往另一个方向疾奔。
庄岫在他肩上被颠得七荤八素,只能提高声音喊:“发生什么事了?!”
周围太吵,他几乎是用吼的。
沈州鹤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医院隔离区失控了!”
沈州鹤把庄岫带到了一处相对空旷人少的街口,才把人放下。
庄岫双脚刚踩实地面,几乎是立刻开口:“你说医院隔离区失控,什么意思?”
沈州鹤微微喘着气,目光却没有离开四周。
“字面意思。”
他压低声音,“隔离区里的病人突然发生变异,伤了医护和其他病人,有一部分已经从医院跑出来了。”
庄岫听着,点了点头。点到一半,他像是猛地想起了什么,脸色骤然一变,转身就要走。
“不行——!”
沈州鹤一把拽住他的手腕,力道很重。
“你要去哪?”
“小满她们住的地方就在医院附近!”
沈州鹤手上的劲没松,他也想起来了,虽然担心小满和小满奶奶的安全,但他更不可能放任庄岫就这样跑过去送死。
“不行,现在那里太危险了!”
庄岫反手去扒他的手,没挣开,他试图说服沈州鹤:“我不能见死不救!”
小满和小满奶奶在这种情况下,只会比普通人更危险,他不想因为一时的胆怯和逃避,让以后的自己后悔。
他望向沈州鹤,眼里带着坚定和恳切。
“沈州鹤,至少让我救下我认识的人,你让我试试!”
沈州鹤的目光和庄岫的视线撞在一起,分秒之间,他被说服:“我跟你一起。”
庄岫也不犹豫,立刻答应下来,毕竟现在的他最缺帮手。
两人逆着人流,往最开始庄岫要去的方向挤去。
还没靠近,街巷已经一片狼藉。
碎裂的玻璃,翻倒的推车,墙面上拖拽过的血迹,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腥味。
沈州鹤沿途击杀了好几个变异人,护着庄岫往前赶,终于赶到了小满家。
小满家的门被硬生生破坏,门框歪斜,碎木散了一地。
院子里没有人影。
庄岫心口一紧,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也许已经带着奶奶跟着大部分人一起逃走了。
他在心里反复这样告诉自己,抬脚踏进屋内。
沈州鹤持枪跟进,贴着他的侧后方,警戒四周。
屋里有血腥味,却异常安静,没有活人的痕迹。
庄岫快速检查了客厅,又进了卧室,都是空的。
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时,沈州鹤忽然抬手,示意他停下。
下一秒,沈州鹤把庄岫往旁边一推,自己上前,一脚踢开了卧室里的大衣柜。
吱呀——
柜门缓缓打开。
庄岫的视线在那一刻定住。
小满缩在柜子里,死死抱着小灰,被奶奶护在怀里。
而小满奶奶的后颈处腺体的位置,有一个诡异的凸起。
她被感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