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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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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系统提示音消失的同时,庄岫站在了地面上。
脚落地的一瞬间,他腿一软,差点没站稳。脑袋里还残留着直升机的轰鸣声,像是有人在他脑子内敲鼓。
他站在原地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找回平衡。
抬起头时,视线所及是一片空旷到近乎荒凉的景象。
灰黄的荒漠向远处铺展开去,风卷着细沙在地面上打旋。零星散落着一些残破的建筑骨架。
四周什么都没有,只有风声。
末世的氛围倒是给足了,但少了最关键的一样东西。
庄岫站在原地环顾了一圈,又低头点开手机里的剧本说明。
不是说要直接投放到任务者的领区附近吗?怎么没看到呢?
他皱了皱眉,用手机打开地图。
还好。任务者领地就在前方不远处,步行过去也就是一段路的事,按他的速度,只要不出意外,天黑前能赶到。
草台班子。
庄岫在心里骂了一句。人都送不准地方,不过还好没把他扔到什么无人区,今晚怎么过都是个问题。
庄岫对着地图七拐八拐地找着路,就在这时,身后不远处传来一声撕裂般的惨叫。
庄岫整个人僵在原地,后背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那声哀嚎像是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挤出来的,带着痛到极点的破音,在空旷的荒地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惨叫声还在继续,却逐渐变小,喉咙里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如旧风箱般的漏风声。
庄岫轻手轻脚地挪到一处半塌的土墙后,慢慢探出半个脑袋。
视线越过掩体的瞬间,他的胃猛地一缩。
不远处,有三个人影纠缠在一起,准确来说,是两个人在啃食另一个人。
那两个怪物勉强保持着人形,一个死死咬住男人的后颈,另一个抓着他的腿,下一秒,男人的大腿被生生扯了下来。
怪物低头啃咬,发出黏腻而低沉的声响,听得庄岫牙酸。
而那具被啃噬的身体,在短暂的死寂后,忽然又动了。
男人的上半身猛地坐起,喉咙里挤出同样低哑的嚎叫。他用力推开撕咬他的怪物,跟他们厮打起来。
庄岫这才看清那些怪物的模样。
怪物虽然是人形,但细看哪里是人的样子。
他们的后颈腺体肿胀得异常,像是硬生生鼓起的肉瘤。皮肤大面积剥落,血淋淋的,新变异的那个还勉强能辨认出五官,而另外两个脸上的皮肉早已脱落殆尽,只剩下一团模糊的轮廓。
虽然事先在剧本里知道这个世界有变异的怪物,可真正亲眼看到时,冲击还是来得猝不及防。
庄岫喉咙一紧,胃里翻涌起一阵恶心。他死死咬住牙关,强迫自己不发出一点声音,趁怪物还在互相撕咬时,悄悄离开了原地。
紧赶慢赶终于在日落前赶到了目的地。
或许是末世环境下资源匮乏,即使是号称第一强势的领区看着也并不富有。
整个城市都是灰扑扑的。
土黄色的高墙将城市整个围起来,墙体虽不精致但好在结实。城墙上有人巡逻,哨兵持枪而立,目光警惕地扫视着下方。正门口排着零散的人,每一个进出城的人都会被仔细盘查。
庄岫站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再次点开剧本。
他记得剧本给他安排了一个带他潜入城内的帮手,不知道现在到了没。
他正低头确认有没有新的信息,一只短粗的手忽然在他眼前晃了晃。
庄岫愣了愣,他抬头一看,
站在他面前的是个不高的中年男人,皮肤被太阳晒成了古铜色,脸上堆满了笑容,笑起来时眼角全是褶子。
男人局促地搓着手,语气带着点口音,试探性地开口:“恁就是庄岫,庄领主吧?”
庄岫赶紧点头。
看来这个就是系统给他安排的帮手了,虽然跟庄岫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面前的人穿着十分朴素,衣服洗得发白,裤腿上沾着尘土,看起来就像城里随处可见的普通居民。
这样的人能帮他拿到进城的身份吗?
虽然庄岫将信将疑,但毕竟是系统安排的,庄岫还是决定先相信。
万一高手在民间呢?
“请问怎么称呼?”庄岫礼貌地问。
“哎哟,不用那么客气。”中年男人连连摆手,笑得更局促了,“叫俺老陈就行。”
“那……庄领主,跟俺走吧。”老陈压低声音,朝前头努了努嘴,“这边。”
老陈走在前面,庄岫老老实实地跟在后头,心里还在盘算着等会儿要怎么过城门检查。
结果老陈走到城门口时,脚步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他就这么带着庄岫,大摇大摆地从正门旁边经过,拐到了城墙另一侧。
还没等他开口问,老陈已经走到城墙旁一棵老树下,三两下就攀了上去,动作利索得不像这个年纪的人。爬到一半,他脚下一蹬,从树干直接跳到了旁边的山坡上。
庄岫站在下面,看得目瞪口呆。
“快点啊,庄领主。”老陈在上头压低声音催促,“别被发现了。”
庄岫这才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学着老陈的样子爬树,只是动作明显笨拙很多,跳到山坡上时差点没站稳,幸好老陈眼疾手快,捞了他一把,这才没掉下去。
站稳后,庄岫终于忍不住问:“……我们不从正门进去吗?”
“前门不行,”老陈搓着手,嘿嘿一笑,下巴朝正门方向点了点,又朝另一侧偏了偏,“庄领主,俺们走后门。”
庄岫的菊花紧了紧。
“走吧走吧,你带路。”庄岫无奈挥手,心里不断安慰自己相信,要相信系统,相信同事的工作能力。
大概吧。
为了避开城墙上巡逻士兵的巡逻,两人贴着背面绕行。
这一带倒不像荒漠那样寸草不生,周围郁郁葱葱的有很多草木,枝叶在夜风里轻轻摇晃,看起来生机勃勃。
可庄岫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在末世里,草木茂盛往往不意味着安全。相反,视野被遮挡,才是最容易藏东西的地方。
天色渐渐暗下来,四周没有任何照明,脚下的路也开始变得模糊不清。除了两人踩在枯枝落叶上的脚步声,周围时不时传来若有似无的低吼。
声音低沉,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贴着耳边响起。
庄岫几乎全程屏着呼吸。
他不止一次回头张望,可每次看过去,又是黑黢黢的一片,什么都没有。
庄岫感觉自己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心里第一万零一次后悔,当初为什么要手贱选这个世界。
“还、还没到吗……”庄岫忍不住小声问,声音刚出口,就被夜色吞掉,听起来有点发虚。
老陈走在前头,头也没回,语气很笃定:“快了快了,恁放心吧。”
庄岫半信半疑。
话音刚落,他余光忽然扫到什么,猛地停住脚步。
不远处的一棵树上,挂着一具变异人的尸体。
那东西现在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本的样子。身体被固定在树干上,脑袋被子弹打得稀烂,只剩下一个血肉模糊的窟窿,暗色的血迹沾在树皮上变得干涸。
庄岫咽了口唾沫,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脚上加快速度。
结果刚翻过山头,老陈又一拐,带着他钻进了一片低洼的湿地。
一股腐烂的臭气扑面而来,熏得庄岫差点当场去世。
那味道浓得像是堆积了不知道多少天的腐肉混着泥水,刺鼻的气味直冲冲地往鼻腔里钻。庄岫捂着嘴不断干呕,眼泪都被逼出来了,才能勉强忍受那种臭味。
湿地里没有路,泥水泛着暗色,隐约还能看见半埋在泥里的残肢碎块。
老陈却像是司空见惯了一样,抬脚就踩了进去,泥水没过他的小腿肚,老陈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庄岫迟疑了。
他看了看周围,现在已经看不到领地的灯光,黑漆漆的一片,来路也早就分辨不清了。
一个极其不妙的念头浮了上来。
……末世里不能有人口拐卖吧?
老陈走出几步,发现庄岫没跟上,又回头招呼他:“快点嘞,夜深了这里更危险。”
“这、这真的是进领地的路?”庄岫捏着鼻子,瓮声瓮气地问。
“是嘞是嘞。”老陈回答得斩钉截铁,“跟俺走,马上就到了。”
事已至此还是只能相信。
庄岫低头看了看脚下的泥地,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鞋和裤子。
他不想光脚走进去,那就只能牺牲身上的鞋和裤子了。
也不知道回去后,公司能不能给报销。
深吸一口气,庄岫咬了咬牙,终于抬脚踏进湿地。
穿过湿地之后,气味不但没有变淡,反而陡然升级。
庄岫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片更加臭气熏天的垃圾场,陷入沉默。
垃圾场被一圈铁丝网围着,腐败的食物、破损的器械、看不出原本用途的残骸混在一起,夜色下隐约泛着湿漉漉的暗光。
不用老陈解释,庄岫也明白了,这就是所谓的后门。
大概是默认没人会脑子进水,选择从垃圾堆里偷渡,这地方连巡逻的士兵都没有。
庄岫嘴角抽了抽。
他还以为老陈能有多高深的门路,结果绕了一大圈,就是带自己从垃圾场里翻进去?
可再低头看看自己,
一路爬山,淌泥,湿地里的烂泥已经在裤腿上结成了硬壳,一身汗再加上泥地的腐臭味。他站在垃圾场外,其实和里面那些东西相比,实在也没干净到哪里去。
与其说是偷渡,不如说是主动回家。
两人折腾了大半天,终于勉强爬上围栏,等坐到铁丝网顶端时,社畜的体力彻底清零。
“我……我歇会儿。”庄岫气喘吁吁地坐下来。
老陈似乎也累得够呛,索性陪他一起坐在围栏上。
夜里有点凉风,吹得人稍微清醒了些。庄岫深吸一口气,下一秒就被垃圾味呛得干呕,重新把鼻子死死捏住。
低头看了看身下的铁丝网,细密的铁网早就被外面的变异人折腾得不成样子,其中一处甚至被变异人硬生生抠出了个小洞,边缘扭曲,像一张咧开的嘴。
风一吹,衣服上的臭味又慢悠悠地飘进鼻子里,庄岫感觉自己又想呕了。
还是快点找个地方换身衣服吧。
歇得差不多了,他咬牙站起身:“走吧。”说完反身抓住围栏,跳进了垃圾场里。
脚刚一落地,一股异样的触感从脚踝传来。
有什么东西,抓住了他。
庄岫全身瞬间炸起一层鸡皮疙瘩,脑子嗡地一声。
完了完了。
“老、老陈……”他僵在原地,慌张向老陈求救,“救、救一下……”
他还记得他们是偷偷进来的,不敢叫得太大声。
老陈被他吓了一跳,连忙回头。看清之后,脸上的表情却微妙地停顿一下。
“庄领主,”老陈语气有点无奈,“你脚上的是垃圾。”
庄岫:?
他低头一看,原来是一只变形的衣架,正好钩住了他的裤腿。
“……啊,哈哈。”庄岫干笑了一声,心脏慢慢落回胸腔,“不好意思啊。”
老陈摆摆手:“跟俺走吧,快到了。”
庄岫刚走出两步,裤腿又是一紧。
又被勾住了。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这垃圾场怎么这么多衣架?弯腰正准备把裤子扯出来,他低头一看,整个人瞬间僵住。
一张血肉模糊的脸和他四目相对!
“啊——!!!”
惊叫声直接冲了出来。
那变异人只有上半身,动作却快得吓人,一只手死死抓着庄岫的裤子,另一只手扣住了他的脚踝,顺着腿攀了上来。
庄岫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这下是真的完了。
老陈也被这一幕吓懵了,显然没想到这种地方还能藏着活的变异人。
那东西顺着庄岫的身体往上爬,血肉在拉扯中不断剥落,黏稠的黑血和腐肉不断掉在庄岫身上,到最后,抓着他的手几乎只剩森森白骨。
庄岫强迫自己冷静,一边小心挪动,一边飞快扫视四周。
他知道这东西要干什么。
他需要一个东西。一个能在对方下嘴的一瞬间,塞进它嘴里的东西。
垃圾场的好处就是什么都有。
庄岫找到了一根断掉的椅子腿。
与此同时,变异人似乎也在他身上找到了一个满意的位置。
变异人张嘴,后颈带起一丝凉风,庄岫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将椅子腿向后捅去!
“砰!”
枪声骤然炸开。
庄岫捅了个空,整个人脱力向后摔倒。
趴在他身上的变异人被一枪爆头,脑袋炸开,身体瞬间失去支撑,砸在地上,再也不动了。
有人救了他。
口袋里的手机疯狂震动,系统提示清晰地跳了出来,他面前的人就是这个世界的任务者。
庄岫躺在地上,喘着气,闻着自己身上那股要命的味道。
虽然现在他的样子实在不体面,但好歹省去了之后制造偶遇的精力。
死马当活马医吧。
他迅速调整表情,努力把狼狈压下去,摆出一个最容易激起保护欲的表情,然后抬头。
“谢谢你。” 声音又轻又软。
对方走近了几步,等那张脸彻底落入视线时,庄岫的表情僵住了。
怎么又是沈州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