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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八章 “...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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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声的回音还没散,远处已经传来杂乱而急促的脚步声。
几束手电光几乎是同时扫了过来,强光直直打在庄岫身上,刺得他下意识抬手遮住脸。
“啧啧,我就说铁网的电别关吧。”一个熟得不能再熟的,欠揍的声音由远及近,“这不,马上就有耗子钻……”
话说到一半,那人忽然停住。
他看到沈州鹤用后背挡住灯光,弯腰把坐在地上的一个脏兮兮的人抱起来。
那人这才看清那张糊着泥和血的小花脸,愣了一秒,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只吊儿郎当地吹了声口哨,往后退。
同样庄岫也看清,那个欠揍声音的主人正是汪钺。
沈州鹤抱起庄岫后,跟汪钺说这里交给你了,就带着庄岫走了。
离开垃圾场一段距离后,庄岫缓过一点神来。
“我、我没事了……”他小幅度挣扎着,“你放我下来吧。”
他不敢贴着沈州鹤,用胳膊撑着自己,硬是在两人之间留出一点距离,他怕把沈州鹤弄脏了。
沈州鹤早就闻到了,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而手臂一紧,直接把人按进怀里,低声道:“别乱动。”
语气不重,却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直到把庄岫带进一个房间,沈州鹤才松手,跟一旁一个管家样子的中年男人吩咐拿一套干净的衣服过来。
庄岫看了看房间,他应该是被沈州鹤带到了住的地方,房间很大,但除了床和衣柜,一张桌子和椅子之外就再没其他东西,但就算没多少家具,房间里摆放得依然整整齐齐的。
原本游刃有余的面具被这场意外打破,庄岫不敢看沈州鹤,他埋着头盯着地板,脚趾在扣自己的三室一厅。
跟管家交代完后,沈州鹤转身,他抬手,似乎想碰庄岫的脸。
庄岫几乎是本能地往后一仰,躲开了。
衣服上的腐臭味被动作搅起来,直往鼻腔里钻。他知道自己现在又脏又狼狈,他不想弄脏沈州鹤,也不想被他看见这副样子。
于是勉强挤出笑来,试图把场面糊弄过去。
“真、真巧啊。”他干笑两声,“又碰到你了,哈、哈。”
沈州鹤眉头微皱,没有理会庄岫的招呼,被庄岫躲开后,手又执意贴上去,直到落到庄岫的额头上。
身体瞬间僵住,屏息等待手主人的离去。
手的主人似乎并没有打算离开,又将手背贴在他的额头上。
房间里一时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庄岫受不了这种溺死人的沉默,喉咙发紧,试图把人支走:“要不……你先去忙?到时衣服给了我,我自己去洗。”
沈州鹤仍然没理,他的眉头皱得更紧,看着庄岫苍白干裂的嘴唇,他拉着庄岫,硬把他按在座位上,用体温计又确认了一边温度。
果然是发烧了。
正好管家送了干净的衣服过来,沈州鹤又叫他再送点退烧药。
庄岫全程下意识屏息,看着沈州鹤铁青的脸色,他总觉得沈州鹤想骂人,于是乖乖待在一边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沈州鹤把衣服递过来:“你先去洗澡。”
好不容易有了洗澡的机会,庄岫进了浴室后抓紧把自己身上洗干净,洗干净后他却没立刻出去。
水声哗啦啦地响着,脑子开始不受控制地乱转。
一想到自己的任务,他就有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沈州鹤。
要不干脆找个安全的地方等沈州鹤完成任务算了,就是如果这样的话自己肯定要被扣工资。
扣工资啊……
庄岫在要脸还是要钱之间纠结。
浴室的门被沈州鹤敲响了:“差不多了,洗太久当心头晕。”
庄岫乖乖关掉花洒,换好衣服走出去,脚步踌躇。
庄岫穿的是沈州鹤的衣服,裤子太长了,他只好穿着内裤和上衣走出浴室。浴室门开,一阵水雾漫出,庄岫从水雾中走出。
沈州鹤的身形比庄岫大了一号,上衣在他身上空荡荡的,刚好盖住屁股,露出洁白笔直的两条腿,刚洗完热水,膝盖和脚踝还透着微微粉红。
房间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吸气声。
庄岫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慢半拍地意识到什么。
……他这是,不小心用上美男计了?
虽然不太好,但这样的话……是不是至少他的工资能保住了?
他刚抬头,就撞上了沈州鹤的目光。
那双眼睛布满血丝,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又被强行移开。沈州鹤双拳紧握,指节绷起,青筋沿着手背浮现出来,像是在压制什么从身体深处翻涌上来的本能。
庄岫脑子嗡地一下。
哦,他想起来了,他后颈上有个跟沈州鹤信息素高度契合的腺体!
“……不好意思啊,刚来这边业务有点不太熟。”一边道歉,庄岫一边赶紧把后颈捂上。
可信息素哪是靠这样就能阻隔的,庄岫这样高契合度的信息素对沈州鹤来说,就像把一块肥肉放在饿狼面前。
门被敲响,管家送药来了。
沈州鹤没开门,他的呼吸越来越粗重,他逼着自己向后退,不去把庄岫扑倒,用理智让自己转身快速拉开抽屉寻找什么东西。
只见沈州鹤掏出一个止咬器快速戴上,然后拿出一个阻隔喷雾,绕着庄岫喷了整整半瓶,才终于把庄岫的信息素味道压了下去。
两人显然都松了口气,沈州鹤额头上全是冷汗,背后的衣服都湿透了。
他把喷雾放在一边,喘了两口气后,才从管家手里接过退烧药,对庄岫说:“去床上躺着。”
庄岫乖乖到床上,接过沈州鹤手里的药,一出插曲让他不喜欢吃药也不敢抱怨,微微皱着眉仰头喝下。
刚咽下沈州鹤就递了一个东西到他嘴边。
“张嘴。”沈州鹤说。
庄岫怔怔地看着沈州鹤,听话地张嘴。
入口后是丝丝的甜,是糖,橙子味的。
淡淡的甜橙味在嘴里化开,庄岫听到沈州鹤问:“你今天为什么会到那儿去?”
果然被问了。
庄岫后背一激灵坐直,看着沈州鹤嘴巴张了张,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是你这次的任务吗?”沈州鹤猜测。
他含着糖,观察着沈州鹤的脸色,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试图敷衍过去。
“是什么呢?”谁料沈州鹤继续追问。
庄岫的面色僵了僵,脑子里疯狂转,他在想是敷衍过去还是...实话实说?
直接说他是来勾引沈州鹤的?不太好吧。
庄岫眼睛骨碌碌地转,脸上一会儿红一会儿白一会儿青,五颜六色的。
沈州鹤看出了庄岫面上的为难,最终叹了口气,没再为难庄岫,他伸手轻轻捏住庄岫的下巴,让他看着自己:
“我不多问,但是,现在你知道了这个世界的任务者是我,”他的语气平稳,带着不容忽视的分量,“今晚的事,我不想再看到第二次。”
紧接着,那点警告又被他收了回去。
沈州鹤的神色重新变得温和,语气也放缓下来:“以后有什么事都先跟我说,知道了吗?”
庄岫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点头,表示知道了,生怕慢一秒就要被重新拎出来训。
见他答应,沈州鹤身上的压迫感才真正散开。他坐在床边,替庄岫把被子往上掖了掖。
“你在这好好休息。”
刚准备起身,衣角却被人轻轻拉住。
力道不大,只攥住了一小片布料。
沈州鹤重新坐回去,语气耐心:“怎么了?”
庄岫支支吾吾问:“这是你房间吗?”
“嗯。”沈州鹤以为庄岫担心房间不安全,“你放心睡,晚上门外也会有守卫。”
这样的解释似乎并没有让庄岫放心。他眉头还是皱着,欲言又止。沈州鹤正准备再解释几句,却听见他问:“你也在这睡吗?”
原来庄岫想的是这个。
沈州鹤愣了下,随即笑了笑:“我睡隔壁。”
“哦……”庄岫闷声答。
沈州鹤又准备起身,却又被庄岫拉住,他好脾气地再次坐回原位,温声询问:“又怎么了?”
庄岫巴巴地看着沈州鹤,嘴张了又张,几秒后,疑问最终从口出泄出:
“...可是你为什么还会在这里?”
下定决心张口后又变得结结巴巴,他解释,“你、你不是说要找人吗,上个任务结束后没找到吗?”
“没有。”虽然是否认,沈州鹤面上却一点没有难过的样子。
“啊......”
所以才又来做任务了。
庄岫一时语塞,他替沈州鹤惋惜,轻轻叹气:“是找不到吗?”
沈州鹤看着庄岫,也学着他叹了口气,嘴角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可能是他不想让我找到吧。”
庄岫听到后哽了哽,半天后才又出声。
“你要找的这人...”庄岫欲言又止,小声替沈州鹤打抱不平,“脾气还挺大......”
“是吗?”沈州鹤眼里的笑意更深。
“就是啊!”听到沈州鹤没否定,庄岫来劲了,在床上坐直,开始义愤填膺:“你在这儿都干成优秀代表了,找了这么久,这么努力了还找不到!“
话说到后面,气势又慢慢弱下去。
“那说明……说明这人是真的很倔。”他越说越小声,“说不定、说不定性格还很别扭。”
“嗯,是挺别扭的。”沈州鹤肯定。
“对吧!”庄岫又起劲了,“我听你这么一说我就感觉这人是那种,一有不对就立刻缩回壳里的人。”
“很贴切。”沈州鹤点点头,继续肯定。
“那这就对了,”聊天聊嗨了,庄岫向后靠在靠枕上叹出口气,开始评价:“要我说呀,这人找不到还是有原因的。”
“怎么说?”
“就是……”庄岫努力组织语言,“你之前说的做错事,可能他不全是这么认为的,但具体的,他可能自己也没想好,所以就先躲起来了。”
“……这样吗?”沈州鹤陷入沉思。
“可能……他自己想通了,你就能找到他了?”
庄岫其实也没什么底气,他小心翼翼观察沈州鹤神色。
突然又想起什么,他小声问:“你这次之后,就能找到他了吗?”
沈州鹤想了想,看着庄岫,眼底那点笑意慢慢淡下来,多了些说不清的情绪。
“我努力,”他说,“如果他愿意从壳里出来的话。”
门又被敲响,汪钺善后完垃圾场的事回来汇报。
沈州鹤应了一声,跟庄岫说:“你先睡吧,晚安。”
手指不经意蹭过庄岫耳垂,他看了一眼庄岫,转身跟着汪钺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