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坠暮晚》》十羽傺

48、安平的婚礼与缺席的祝福

　　时间步入初秋，天气凉爽宜人。沈家庄园一改往日的肃穆，被装点得温馨而浪漫。白色的纱幔，芬芳的鲜花，悠扬的现场乐队——今天，是沈安平与陆佑举行婚礼的日子。

　　没有选择过于奢华的酒店，安平坚持将婚礼放在承载了她太多记忆的家中举行。她说，这里有过悲伤，但未来应该充满喜悦。沈星禾和宋楷尊重了她的决定，并倾力为她筹备。

　　婚礼规模不大，只邀请了最亲近的家人和朋友。气氛轻松而愉悦，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祝福的笑容。

　　沈星禾作为安平如今最亲近的长辈，也是首席伴娘，一大早就开始忙碌。她穿着量身定制的浅香槟色伴娘礼服，优雅得体，穿梭在宾客间，从容地打点着一切细节，眼角眉梢带着温柔的笑意。只有细心观察，才能发现她偶尔会下意识地看向入口方向，眼神里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落寞。

　　宋楷穿着一身挺括的深色西装，站在略显嘈杂的休息室一角，看着化妆师为安平做最后的整理。他的心情复杂难言。前世，他错过了女儿的成长，连她母亲最后一面都未能见到。今生，能以“宋楷”的身份，亲眼见证她披上婚纱，走向幸福，对他而言，是命运残酷之余，最大的恩赐和慰藉。

　　“爸……宋楷舅舅，”安平透过镜子看到他，习惯性的称呼差点脱口而出，她及时改口，声音带着一丝紧张，“我看起来怎么样？”

　　宋楷走上前，目光落在她精致妆容也掩盖不住的、属于新嫁娘的娇羞与期待上，心中百感交集。他轻轻替她理了理头纱的褶皱，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温和与郑重：“很美。安平，你今天非常美。”

　　安平眼圈微微泛红，伸手握住了他的手，用力捏了捏。一切尽在不言中。

　　婚礼仪式在庄园的阳光草坪上举行。宾客落座，音乐变换成庄严的《婚礼进行曲》。

　　沈星禾站在花亭旁，看着入口处。

　　大门开启，身着圣洁婚纱的沈安平，手挽着宋楷的手臂，缓缓踏上铺满花瓣的甬道。阳光洒在她身上，头纱下的脸庞光彩照人。陆佑站在花亭下，穿着黑色礼服，身姿笔挺，目光紧紧追随着他的新娘，紧张又幸福。

　　宋楷的表情肃穆而克制，他一步步稳稳地带着安平向前走，仿佛在进行一场无比重要的交接仪式。他将安平的手，郑重地放到陆佑伸出的手中。

　　“陆佑，”宋楷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耳中，“我把安平交给你了。好好待她。”

　　陆佑紧紧握住安平的手，眼神坚定如磐石：“我会用我的生命起誓。”

　　沈星禾在一旁看着，泪水不受控制地盈满眼眶。是喜悦，是感动，也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楚。如果晚晚在，该多好。她一定会站在自己身边，或许还会带着她那特有的、看似冷淡实则关切的眼神。

　　仪式顺利进行，交换戒指，盟誓，亲吻……宾客们报以热烈的掌声。

　　就在仪式接近尾声，新人准备向来宾致意时，沈星禾悄悄对旁边的助理点了点头。

　　助理立刻捧着一个准备好的平板电脑走了过来。沈星禾接过，快速操作了几下。

　　与此同时，监狱的公共活动室内。因为表现良好，林晚和部分狱友被允许观看一会儿电视新闻。电视里正巧在播放一则关于经济动态的报道。

　　突然，画面被切换。狱警走了过来，对着林晚示意了一下手中的内部通讯设备。

　　林晚有些疑惑地站起身，跟着狱警走到活动室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那里，已经架设好了一个小型的视频设备。

　　屏幕亮起，映入眼帘的，是沈星禾带着温柔笑意的脸庞，以及她身后那布满鲜花和祝福的婚礼现场背景。

　　“晚晚，”沈星禾的声音通过设备传来，带着一丝电流的杂音，却无比清晰，“能看到吗？今天是安平和陆佑的婚礼。”

　　林晚愣住了。她看着屏幕里那片她曾经熟悉、如今却感觉有些遥远的繁华与喜悦，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

　　沈星禾将摄像头缓缓转动，扫过阳光草坪，扫过面带笑容的宾客，最后，定格在那一对穿着礼服的新人身上。

　　安平也看到了屏幕里的林晚，她明显怔了一下，随即，在陆佑轻轻的推动下，她拉着陆佑，走到了镜头前。

　　隔着屏幕，隔着千山万水，隔着无法逾越的高墙，曾经的“继母”与“继女”，以这样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在这样的时刻“见面”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安平看着屏幕里那个消瘦、短发、穿着囚服，眼神却异常平静的林晚，喉咙有些发紧。那些过往的恩怨、争吵、算计，在这一刻，似乎都被这婚礼的喜悦和这特殊的“重逢”冲淡了许多。

　　她抿了抿唇，深吸一口气，对着屏幕，用一种尽量平静，却依旧能听出一丝颤音的语调，开口说道：

　　“谢谢你能……‘参加’我的婚礼。”她停顿了一下，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终于吐出了那个盘旋在她心头许久，却从未正式叫出口的称呼，“……祝你幸福，小妈。”

　　这一声“小妈”，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炸响在屏幕两端人的心中。

　　沈星禾的眼泪瞬间决堤，她连忙用手捂住嘴。

　　屏幕那端，林晚的身体肉眼可见地僵住了。她看着屏幕里那个已经长大成人、披着婚纱的“女儿”，听着那声陌生又熟悉的称呼，一直维持的平静面具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她的眼眶迅速泛红，鼻尖酸涩得厉害。

　　她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过了好几秒，她才用力地、近乎艰难地，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沙哑的字：

　　“安平……祝你幸福。”

　　没有多余的话，所有的复杂情绪，所有的冰释前嫌，所有的祝福与感慨，都融在了这简单的几个字和那泛红的眼眶里。

　　陆佑在一旁，也对着屏幕郑重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沈星禾适时地将镜头转回自己这边，她擦掉眼泪，努力露出一个笑容：“晚晚，你看，大家都很好。你也要好好的。”

　　林晚看着屏幕里泪中带笑的沈星禾，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个深深的、带着无尽眷恋与承诺的眼神，和一句：“嗯。”

　　视频通话的时间很短，狱警示意时间到了。

　　屏幕暗了下去。

　　婚礼现场，音乐再次响起，气氛重新变得热烈欢快。安平被簇拥着去抛捧花，仿佛刚才那段插曲从未发生。

　　但沈星禾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那声“小妈”，像一把钥匙，轻轻打开了尘封在过往恩怨上的最后一把锁。

　　监狱活动室里，林晚默默回到自己的座位。周围的喧嚣似乎与她无关。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粗糙了不少的手指，耳边回荡着安平那声“小妈”，眼前是星禾含泪的笑脸。

　　心底那片荒芜的冻土，仿佛被注入了一股细微却坚定的暖流。她知道，外面那个属于她的世界，虽然她暂时缺席，但并没有抛弃她，而且，正在以一种更健康、更温暖的方式，重新接纳她。

　　这声跨越了恩怨与高墙的祝福，比任何减刑通知，都更能给她带来活下去、好好活下去的勇气和期盼。

　　她抬起头，望向窗外那片被铁丝网分割的、有限的蓝天，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钩子：婚礼的喧嚣逐渐散去，沈星禾独自站在稍显凌乱的花亭旁，手机上，是刚刚截下的、视频通话时林晚那个泛红眼眶的模糊画面。她轻轻抚过屏幕，低声自语：“快了，晚晚，就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