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坠暮晚》》十羽傺

49、宋楷的归宿与兄妹话别

　　安平的婚礼，像一场盛大而温暖的仪式，不仅为两位新人开启了人生的新篇章，也悄然改变了很多人命运的轨迹。喧嚣过后，生活回归日常，但有些决定，已经在心中悄然生根发芽。

　　婚礼结束一周后，一个秋高气爽的下午，宋楷约沈星禾在沈氏集团顶楼的咖啡厅见面。这里视野极佳，可以俯瞰大半个城市的景色，往常多是用来接待重要客户。

　　沈星禾到的时候，宋楷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黑咖啡，正望着窗外出神。他今天穿得很休闲，不像平时在公司里那样一丝不苟，眉宇间带着一种似乎做出了某种重大决定后的释然与平静。

　　“哥，等很久了？”沈星禾在他对面坐下，点了一杯果汁。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窗洒进来，在她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经过这段时间的磨砺，她身上那份属于少女的脆弱感几乎褪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而坚韧的气质。

　　宋楷回过神，看向她，笑了笑：“没有，刚到。”他打量了她一下，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切，“最近怎么样？基金会那边事务繁忙，看你气色倒是比前段时间好了些。”

　　“还好，忙是忙了点，但很充实。”沈星禾搅动着杯中的吸管，抬眼看他，目光清澈而通透，“你呢？突然约我，不只是为了喝咖啡吧？”

　　宋楷沉默了片刻，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苦涩的液体滑入喉咙，似乎也给了他开口的勇气。他放下杯子，目光重新投向窗外广阔的城市天际线，声音平稳而清晰：

　　“星禾，我准备离开沈氏了。”

　　沈星禾搅动果汁的动作顿住了。她抬起头，有些讶异，但并没有表现出太大的震惊，仿佛这个答案，早已在她的预料之中。

　　“想好了？”她轻声问，没有询问原因。

　　“想好了。”宋楷转回头，目光沉静地看向她，“安平已经能够独当一面，有陆佑在身边，有你和德叔帮衬，沈氏这艘船，已经驶出了最危险的暗礁区。我……是时候功成身退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留在这里，我永远是‘沈默’，是那个亏欠了安平、也未能保护好你的兄长。这个身份太沉重，对我，对安平，甚至对你，都是一种无形的束缚。”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沈星禾能听出那平静之下深藏的痛苦与解脱。作为拥有沈默记忆的宋楷，他背负着双重的人生和愧疚，留在沈氏，每一天都像是在提醒他过去的失败。

　　“你想去哪里？做什么？”沈星禾问道，语气里没有挽留，只有关心。

　　“我打算去深圳。”宋楷的眼中闪过一丝属于创业者的光芒，那是沈星禾在他（作为宋楷时）脸上很少见到的神采，“前世……不，是沈默，他积累的那些经验和眼光，不该只用来守成。我想用‘宋楷’这个名字，用我自己的双手，从头开始，做点真正属于我自己的事情。科技领域，我一直很感兴趣。”

　　他拿出手机，调出一些资料递给沈星禾看，是一些关于人工智能在医疗影像识别应用的初步构想和市场分析。“这是我最近在研究的方向，虽然刚开始，但我觉得很有前景。”

　　沈星禾接过手机，仔细地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图表。她看不懂太深奥的技术细节，但她能看懂宋楷眼中那久违的、充满活力的火焰。那是一种挣脱了枷锁，找到了真正属于自己道路的光芒。

　　她将手机递还回去，脸上露出了一个真心为他感到高兴的笑容：“听起来很棒。哥，我相信你一定能成功。”

　　这一声“哥”，叫得自然而真挚。她认可的，不仅仅是拥有沈默记忆的兄长，更是眼前这个选择重新开始、活出自我的宋楷。

　　宋楷看着她毫无阴霾的笑容，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烟消云散。他知道，他的妹妹，是真的长大了，强大到不需要他时刻护在羽翼之下，也能飞得很好。

　　“谢谢你，星禾。”他由衷地说。

　　“谢我什么？”沈星禾歪头笑了笑，“应该我谢你才对。这段时间，如果没有你，安平和沈氏都不会这么顺利。”

　　“我们之间，就不说这些了。”宋楷摆摆手，神色变得郑重起来，“我走之后，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基金会的事情量力而行，别太拼命。还有……”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严肃：“林晚那边……她出狱那天，告诉我，我来送你们。”

　　这句话背后的含义，两人心照不宣。这是一种来自娘家人的托付，也是一种带着距离的认可和守护。

　　沈星禾的眼眶微微发热，她用力点头：“好，一定告诉你。”

　　宋楷看着她，最终还是将那句盘旋在心头许久的话说了出来，声音低沉却清晰：“她若负你，我第一个不答应。”

　　这不是威胁，而是一种斩钉截铁的承诺。是作为兄长，能为妹妹做的最后的、也是最重要的撑腰。

　　沈星禾迎上他的目光，没有丝毫犹豫，语气坚定如磐石：“她不会。”

　　简单的三个字，充满了对林晚毫无保留的信任，也堵住了宋楷所有未尽的叮嘱。

　　宋楷看着她眼中那不容置疑的笃定，终于彻底释然。他笑了笑，举起咖啡杯：“好。那我祝你们……未来一切都好。”

　　沈星禾也举起果汁杯，与他轻轻一碰：“我也祝你，前程似锦，宋楷。”

　　以茶代酒，敬过往，敬新生，敬彼此截然不同却同样充满希望的未来。

　　---

　　几天后，机场国际出发大厅。

　　宋楷的行李很简单，只有一个登机箱和一个背包，轻装上阵，奔赴他的新战场。沈星禾和安平、陆佑都来送行。

　　安平的眼睛还有些红肿，显然已经哭过一场。她走上前，帮宋楷理了理其实并不凌乱的衣领，声音带着哽咽：“……舅舅，到了那边，记得常联系。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们。”

　　她最终还是选择了“舅舅”这个更符合现在身份的称呼，带着亲昵，也带着对过去的告别。

　　宋楷心中酸涩，伸手轻轻抱了抱她，拍了拍她的背：“放心，我会的。你也是，和陆佑好好的，把沈氏经营好。”

　　陆佑站在安平身后，对着宋楷郑重地点了点头：“舅舅，保重。”

　　宋楷看向沈星禾。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走上前，给了他一个轻轻的拥抱。

　　“保重，哥。”

　　“你也是。”

　　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广播里开始催促登机。宋楷松开沈星禾，拉起登机箱，对着他们三人洒脱地挥了挥手，然后转身，汇入安检的人流，没有再回头。

　　他的背影挺拔，步伐坚定，走向一个没有沈默阴影的全新人生。

　　沈星禾站在原地，一直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安检口后面，才缓缓收回目光。

　　心中有些空落，但更多的，是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她知道，对宋楷而言，这是最好的结局。放下，才能真正的重生。

　　安平靠在她身边，小声说：“小姑姑，我感觉……爸爸他真的走了。”

　　沈星禾揽住她的肩膀，柔声道：“不，他是以宋楷的身份，真正地活下去了。我们应该为他高兴。”

　　她抬头，望向机场大厅穹顶之外那片广阔的蓝天。

　　每个人都找到了自己的路。安平拥有了家庭和事业，宋楷开启了新生，而她，在等待中蜕变成长，也清晰地看到了自己和林晚共同的未来。

　　所有的离别，或许都是为了更好的重逢。

　　钩子：沈星禾握紧了口袋里的手机，里面有一条刚刚收到的、来自监狱系统的自动通知：【您关注的编号XXXXX服刑人员，因表现良好，已进入减刑审核公示阶段。】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