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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尘埃落定与主动认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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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CU外的等待,比手术室外更为煎熬。隔着一层冰冷的玻璃,沈星禾能看到的只有林晚身上连接的各种仪器屏幕上跳动的数字和曲线,以及她那张在氧气面罩下,依旧毫无血色的脸。
时间在消毒水的气味和仪器规律的滴答声中缓慢爬行。沈星禾几乎寸步不离,德叔劝她去休息,她只是摇头。安平买了粥回来,她勉强喝了两口,便再也咽不下去。她的全部心神,都系在里面的那个人身上。
宋楷处理完码头现场的后续事宜,也赶回了医院。他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锐利依旧。
“赵坤和他带来的几个核心手下都被警方控制了,现场还缴获了一批武器和转账凭证。”宋楷站在沈星禾身边,看着ICU里面的林晚,声音低沉,“二叔公那边,警方已经申请了逮捕令,随时可以动手。”
沈星禾的目光没有从林晚身上移开,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宋楷看着她单薄而固执的背影,沉默了片刻,继续说道:“根据赵坤的初步口供和林晚之前提供的证据,二叔公是幕后主使基本可以确认。他利用林晚过去的把柄和她在疗养院的母亲胁迫她,目的是通过她掏空沈氏,并在必要时让她顶罪。”
这些,沈星禾早已猜到,但亲耳听到,心还是像被针扎了一下。她想起林晚那些看似冷酷无情的举动,背后竟背负着如此沉重的枷锁。
“她……”沈星禾的声音干涩,“会面临什么?”
这才是她最关心,也最恐惧的问题。
宋楷没有立刻回答。他斟酌着用词:“她配合警方抓捕了主要罪犯,有重大立功表现。而且,她是被胁迫参与后期计划,之前转移的资产也大部分被追回或冻结。这些都会成为对她有利的因素。但是……”
他顿了顿,还是说出了最现实的部分:“她确实参与了一些……非法的经济活动,这是无法抹去的事实。法官会综合考虑她的动机、行为后果和立功表现来量刑。最好的情况,可能是……有期徒刑,并且有机会获得缓刑。”
“有期徒刑……”沈星禾喃喃道,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即使不用在监狱里度过余生,几年的刑期,也足以将一个人彻底改变。
“这是最好的预期。”宋楷补充道,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前提是,她需要积极配合,并且……主动认罪。”
主动认罪。
这四个字像重锤一样敲在沈星禾心上。她知道,这是林晚唯一能走的路,也是最能争取宽大处理的路。可让她亲口承认那些“罪行”,对她那样骄傲的一个人来说,该是何等的残忍。
就在这时,ICU的门打开了,一位护士走了出来。
“沈星禾女士在吗?病人醒了,生命体征稳定,可以转入普通病房了。她现在很虚弱,但意识是清醒的,可以短暂探视。”
醒了!
沈星禾眼中瞬间爆发出光彩,几乎要喜极而泣。她立刻看向宋楷,眼神里带着恳求:“我……我想先进去看看她。”
宋楷点了点头:“去吧。有些话,需要你们自己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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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人病房里,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洒进来,驱散了些许医院的冰冷。林晚躺在病床上,脸色依旧苍白,唇瓣干裂,胸口缠着厚厚的纱布,呼吸比平时浅促许多。她卸去了所有强势的伪装,脆弱得像一件易碎的瓷器。
当沈星禾轻轻推门进来时,林晚正望着天花板出神。听到动静,她缓缓转过头,看到沈星禾的瞬间,她那双有些空洞的眸子,终于有了一点神采。
“星……禾……”她开口,声音嘶哑微弱,几乎听不清。
沈星禾快步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握住她没有输液的那只手,指尖传来的微凉温度让她心疼。“别说话,你刚做完手术,需要休息。”她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林晚却微微摇了摇头,目光贪婪地流连在沈星禾的脸上,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你……没事……真好。”她一字一顿,说得极其艰难。
“我没事,我们都没事了。”沈星禾俯下身,用脸颊轻轻贴了贴她的手背,“二叔公和赵坤都被抓了,一切都结束了。”
林晚闭了闭眼睛,长长地、无声地松了口气。那压在她心头多年的巨石,似乎终于被移开,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空茫和不确定。
“安平……和你……”她复又睁开眼,带着一丝询问。
“安平很好,她很担心你。宋楷……他也在这里,外面的事情都是他在处理。”沈星禾知道她在问什么,轻声回答。
听到宋楷的名字,林晚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没有太多意外,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她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积蓄力气,然后再次开口,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我……接下来……会怎样?”
沈星禾的心猛地一紧。她看着林晚那双此刻清澈见底,带着认命般平静的眼睛,知道瞒不住,也无法隐瞒。
她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林晚的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宋楷说,你配合警方抓捕了主犯,有重大立功表现。而且你是被胁迫的……这些都对你有力。但是……你可能还是需要……承担一部分法律责任。”
她停顿了一下,观察着林晚的反应。林晚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不甘,只有一种近乎疲惫的接受。
“最好的情况……”沈星禾鼓起勇气,说出了那个词,“可能是有期徒刑,有机会获得缓刑。但前提是……需要你主动认罪。”
说完最后四个字,沈星禾的心疼得厉害。她怕看到林晚眼中的屈辱和抗拒。
然而,林晚的反应出乎她的意料。
她听完,只是很轻、很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无尽的苦涩和释然。
“认罪……呵……”她的声音依旧沙哑,“我早就……准备好了。”
沈星禾愣住了。
林晚看着她,眼神温柔而悲伤:“从决定……和你一起……往前走开始……我就知道……会有这一天。那些事……是我做的……我不会否认。”
她的坦然,让沈星禾的泪水瞬间涌了上来。“晚晚……”
“只是……连累你了。”林晚的目光里充满了愧疚,“和我这样的人……绑在一起……以后……”
“没有连累!”沈星禾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是我自愿的!林晚,你听好了,无论结果如何,是缓刑还是实刑,是三年还是五年,我都会等你!一直等你!”
她的目光灼灼,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你为我挡过刀,为我走进过地狱,现在,换我陪你走过这段路。我们一起面对,一起承担。”
林晚怔怔地看着她,看着这个曾经需要她小心翼翼护在身后的琉璃美人,此刻却像坚韧的藤蔓,反过来要将她紧紧缠绕、支撑。冰封的心湖仿佛被投入了一块巨石,激起汹涌的暖流,冲得她眼眶发热。
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反手用力回握住沈星禾的手,仿佛那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浮木。所有的言语,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千言万语,都融在了彼此交握的指尖和深情的对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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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林晚的伤势稍微稳定了一些。警方派来了专人,在医院病房里,对她进行了初步的讯问。
宋楷和沈星禾都在场。沈安平也默默地站在病房角落。
面对穿着制服的警察,林晚显得异常平静和配合。她靠在病床上,虽然虚弱,但思路清晰,语气平稳。
“是我做的。”她开门见山,没有丝毫狡辩,“在二叔公沈耀华的胁迫下,我利用沈默妻子的身份,参与了非法资金转移、商业欺诈……这些都是事实。”
她开始一桩桩,一件件地陈述。从最初被胁迫的不得已,到后来为了自保和获取对方信任而主动参与的一些事情,再到暗中收集证据……她没有夸大自己的被迫,也没有刻意回避自己的过错。她的叙述客观而冷静,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沈星禾在一旁听着,心一次次地被揪紧。她听到林晚描述那些黑暗的交易,听到她如何在刀尖上行走,如何在与虎谋皮中艰难地保全自己和她在意的人……每一句平静的陈述背后,都可能藏着无数的惊心动魄和午夜梦回的战栗。
当林晚说到最后,如何与宋楷、星禾里应外合,设局引出赵坤和二叔公,并在关键时刻交出所有证据时,负责记录的警官也微微动容。
讯问持续了很长时间。结束时,为首的警官合上记录本,看着林晚,语气公事公办,却也比刚进来时缓和了些许:“林晚女士,感谢你的配合。你的情况和我们掌握的证据基本吻合。鉴于你有重大立功表现,且身体状况特殊,我们会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向检察院提出对你有利的建议。接下来,请保持通讯畅通,配合后续调查。”
警察离开后,病房里陷入了一片寂静。
林晚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沈安平走上前,神色复杂地看着林晚,张了张嘴,最终只干巴巴地说了一句:“你……好好养伤。” 经历了这一切,她对林晚的感情已经无法用简单的恨或原谅来概括。
宋楷看着林晚,目光深沉。他开口道:“你交给我的那些证据,很关键。加上赵坤和二叔公的落网,沈氏的危机基本解除。安平会暂代总裁职位,稳定局面。”
林晚缓缓睁开眼,看向宋楷,语气平淡:“谢谢。”
这句谢谢,含义复杂。谢谢他保护了星禾和安平,谢谢他在这件事上保持了相对的公允。
宋楷微微颔首,没再说什么,拉着还想说什么的安平,和德叔一起离开了病房,将空间留给了沈星禾和林晚。
所有人都离开后,沈星禾走到床边,坐下,轻轻握住了林晚的手。
“累了吧?睡一会儿。”她柔声说。
林晚看着她,眼神里不再有往日的偏执和阴郁,只剩下一种风暴过后的平静,以及深深的眷恋。
“星禾,”她轻声说,“等我出来……我们离开这里,找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好不好?”
这是她对未来的全部憧憬,也是她支撑下去的全部动力。
沈星禾俯身,在她苍白的唇上印下一个轻柔而坚定的吻。
“好。”她微笑着,眼中泪光闪烁,语气却无比肯定,“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我们重新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