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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不早起面包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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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的色彩饱和度再调暗一点,这里把这句台词放大些。”他指着某一页的分镜,“主角的眼神要更坚定些,符合他后期的成长线,给他一个坚定的理由。”
“还有宣传语,‘镜中映水,水中藏心’这句很好,保留。但‘年度必看漫画’这种太浮夸,换掉,文画手不喜欢,用‘文昱词五年心血之作’更贴合他的风格。”
“印刷用纸一定要用最好的,不能影响画面的质感,这是文画手的心血,不能马虎。”
编辑一一记下,忍不住感叹:“路总,您对《镜水》的重视程度,比文老师本人还甚啊!”
编辑的这句话根本就是一句废话,这家公司他是老板呀,也耐不住公司里早就流传出他们是一对的绯闻,文昱词不在意,路明崇更不在意。他们之间认识的太久了,就到自己都无法愧对曾经的时光。在众人的眼里两个大男人之间,如果是纯友谊的话,过于关注这种显得特别奇怪。
路明崇抬眸,眼底闪过一丝温柔:“他为这部漫画付出了太多,从大学到现在,五年时间,无数个熬夜的夜晚,我不能让他的心血白费。”他又补充道,“预售情况怎么样?”
“非常好!”编辑的语气带着兴奋,“预热阶段就已经突破了十万册,很多读者都是冲着文老师的画风和剧情来的,还有不少乐队的粉丝也在支持。”
路明崇的嘴角勾起一抹欣慰的笑容,脑海里浮现出文昱词收到小红花时的开心模样。他拿起手机,想给文昱词发个消息,告诉他人气爆棚,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又删,最后只发了一句:“早点休息,别熬夜。”
放下手机,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城市的万家灯火。五年前,他看着文昱词在画室里一笔一划勾勒《镜水》的雏形,眼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五年后,他终于能为他搭建一个舞台,让更多人看到他的才华。
他知道文昱词迟钝,也知道他对感情有些后知后觉,但他愿意等。等他明白自己的心意,等他愿意迈出那一步。就像守护《镜水》一样,他也愿意守护文昱词的热爱与纯粹,或许很多年之后,他们还是这样像朋友一样相处,像亲人一样陪伴。
……
面包店里,周沅正从烤箱里拿出刚烤好的牛角包,看见文昱词进来,立刻笑着招手:“臭小子,尝尝周老板新出来的新品开心果牛角包。”文昱词应了一声,抬手拿起牛角包,顺便摸摸手背上的小红花贴纸,嘴角的笑容从未落下。
文昱词不知道,窗外的夜色里,有人默默注视了许久,也不知道,自己坚持多年的热爱,早已被人悄悄守护成最珍贵的模样。
周沅拿起筷子,夹了个最大的鸡腿放进他碗里,油光锃亮的鸡腿冒着热气,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快吃吧,补补你这熬瘦了的身子。”文昱词毫不客气,拿起鸡腿就啃了起来,油汁顺着嘴角往下淌,吃得满嘴油光,像只满足的小馋猫。
周沅看着他这模样,眼底忽然泛起温柔的涟漪,记忆像被风吹开的书页,哗啦啦翻回到十几年前,那时的小昱词也这样,坐在小板凳上,捧着鸡腿啃得满脸是油,眼睛却亮得像星星,只不过当年的小不点,如今已经长成了挺拔的大小伙子。
周沅欣慰地笑了笑,抽了两张纸巾递过去:“呐,擦擦嘴,跟个小花猫似的。”
文昱词接过纸巾,胡乱在嘴角抹了两把,随手“啪”地一声扔到了身后的垃圾桶方向,没扔准,落在了地上。周沅见状,故意板起脸,举起手作势要打:“臭小子,又乱扔垃圾!小时候的坏习惯怎么还没改?”
他的巴掌举得高,落得轻,只是象征性地在文昱词的头顶拍了一下,压根没用力。
这坏习惯,说到底还是他当年惯出来的,小时候文昱词刚学会自己吃饭,周沅觉得让他乖乖擦嘴就不错了,还跟他开玩笑,教他“擦完嘴潇洒一扔,吃完饭后瘫在椅子上摸肚皮”,两人一人扔一张纸巾,瘫在椅子上同步长叹气,默契得不行。
结果这事被文昱词的妈妈,也就是周沅的双胞胎姐姐抓了个正着,姐姐叉着腰,看着满地的纸巾,气得笑出声:“周沅!你皮痒痒了是吧?好的不教,尽教我儿子些痞里痞气的坏习惯!看我不收拾你!”
小昱词坐在椅子上,抱着肚子哈哈大笑,看着舅舅被妈妈追得满屋跑。
周沅一边躲一边喊:“昱词!快帮帮舅舅!你妈妈要打人啦!”小昱词懒洋洋地摊开手,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舅舅自求多福吧,我可打不过妈妈。”
屋里很快传来周沅“嗷嗷”的求饶声:“姐!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下次一定教昱词好习惯!”小昱词趴在椅背上,偷偷探头往屋里看,眼里满是狡黠的笑意,那是他童年里最鲜活热闹的片段。
“想什么呢?”文昱词的声音把周沅拉回现实。
他吃着吃着,突然放下碗筷,嘴里的饭还没嚼完,鼓着腮帮子使劲咽了下去,清了清嗓子,掏出手机翻出录音,“舅舅,我跟你说,今天我和承书在广场义演,唱得可好了!还有小朋友给我送小红花呢!”
周沅向后一靠,双手环抱在胸前,嘴角勾起一抹耐人寻味的笑:“哦?这么厉害?唱来听听。”
文昱词立刻点开配乐,清了清嗓子,学着舞台上的样子唱了起来……
他的声线本就清澈动听,哪怕是清唱,也带着独特的感染力,唱到动情处,还会不自觉地晃着身子,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周沅看着他眉飞色舞的模样,心里五味杂陈。
当年那个跟在他身后扯着他衣角要糖吃的小不点,如今已经长大了,有了自己的热爱和坚持,不用他再操心什么,就已经能让他满心骄傲。其实对他来说,文昱词能吃得香、睡得好、活得开心,就已经是最让他满足的事了。
“真好!真好呀!”周沅鼓起掌来,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他忽然想起了姐姐,那个和他从小一起长大、让他担心、让他尊敬、也让他深深爱着的女子。
姐姐走的时候,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文昱词,而他能做的,就是替姐姐守着这个孩子,看着他长大成人。
恍惚间,他看着文昱词的脸,竟像是看到了姐姐的影子,一样的眉眼,一样的笑容,一样的骨子里的韧劲。文昱词唱完,拉起舅舅的手,顺着音乐的节奏,在小小的餐桌旁跳了起来。
周沅被他拉着,脚步有些笨拙,却笑得眉眼弯弯。
他和姐姐是龙凤胎,长得有七分相似,文昱词拉着他的手,就像在拥抱小时候的妈妈。在这熟悉的饭菜香和音乐声里,在亲人的身边,文昱词悄悄偷回了那些珍贵的回忆,那些关于妈妈、关于童年、关于爱的片段,都在这一刻变得格外清晰。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没电关机,欢快的音乐声戛然而止。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的晚风轻拂树叶的声响,那些翻涌的记忆,也像是被按下暂停键,缓缓倒退,沉淀在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文昱词,以后我们都要好好生活。”文昱词笑着点头。
……
宋乐庭将车稳稳停在路尽头,率先下车绕到后座,恭敬地为鸿榷升拉开车门。
鸿榷升黑色薄底皮鞋先一步踏出,鞋跟敲击石板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夜色里格外突兀。
鸿榷升站在车旁,目光落在前方的鸿家老宅上,黛瓦青砖,飞檐翘角,墙头上爬满了深绿的藤蔓,像一道沉默的枷锁,这套枷锁,他摆脱不了。
他停顿了两秒,而后抬步向前,宋乐庭亦步亦趋地跟在他左手边,一身熨帖的西装干净利落,与鸿榷升的气场相得益彰。
两人并肩走进老宅,木质大门在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这座宅子是鸿家的根,是鸿榷升爷爷一手建起的基业,二叔鸿舟和父亲鸿沿都在这里长大,后来各自成家搬离,只剩老爷子守着这方院落,守着鸿家最初的模样,也守着某种意义上的终点。
今日是鸿沿出殡的日子。
鸿家从未有过如此齐整的团聚,却偏偏是在这样沉重的场合,也许只有在这种时候,家里人才是凑得最齐的时候。
鸿榷升接到何不周发来的消息时,正在国外的画室整理画具,屏幕上“鸿沿先生于今日凌晨去世”的字样刺得他眼睛生疼,第一反应是荒谬,那个五年前将他扫地出门言语间满是不耐的男人,那个他以为会一直强硬下去的父亲,怎么会突然就没了?
死得有点太过轻松。
鸿榷升恍惚感持续了很久,直到爷爷的电话打过来,苍老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榷升,回来吧,来见你父亲最后一面。”那一刻,所有的不真实感才轰然崩塌,他马不停蹄地订机票、转机、再转机,跨越半个地球,终于赶在出殡前,踏入了这座既熟悉又陌生的老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