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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那个恶魔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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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坐满了人,烟雾缭绕,空气中弥漫着香烛和压抑的气息。一众人见到鸿榷升,大多只是抬眼打量,眼神复杂,唯有二叔鸿舟站起身,快步迎了上来。他脸上堆着热情的笑,伸手想拍鸿榷升的肩膀,眼底却藏着一丝鸿榷升读不懂的算计。
鸿榷升记得,小时候的二叔总把父亲当成最大的竞争对手,明里暗里较劲,如今却对他这般热络,实在诡异。
他微微侧身避开二叔的触碰,只是冷淡地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鸿老爷子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一身黑衣,头发花白,手里拄着一根龙头拐杖,脸色沉得像铁。
他一句话没说,只是目光沉沉地望着鸿榷升,等着孙子上前。
鸿榷升不负所望,走到老爷子面前,深深鞠了一躬,而后俯身握住爷爷冰凉的手:“爷爷,孙儿回来了。”
鸿老爷子的手指微微蜷缩,反握住他的手,力道有些颤抖,却依旧带着慈爱与威严,他缓缓点头,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去看看你父亲。”
“是,爷爷。”
鸿榷升转身,跨步走向后院的灵堂,余光扫过客厅角落,二叔的儿子鸿道砚正坐在那里,脸色冷冽,眼神像条蛇,直直地看向他,既像是提醒,又像是无声的告诫。
这一大家子人,看似齐聚一堂,实则各怀心事,每个人眼底都藏着不为人知的目的。
二婶坐在鸿道砚身边,嘴角挂着一抹极淡的说不清意味的微笑,或许是看错了吧,鸿榷升收回目光,心头却掠过一丝异样。
灵堂里,白烛摇曳,父亲的黑白照片挂在正中央,笑容定格在多年前,陌生又熟悉。鸿榷升刚走进去,便瞥见角落里站着三个人,两个与他年纪相仿的年轻男人,还有一位穿着黑色连衣裙的女人。
那女人,他认得。是父亲身边最得力的秘书,苏夏。
鸿榷升一愣,苏夏来吊唁并不奇怪,可这两个陌生男人是谁?
他压下心头的疑惑,走到父亲的照片前,跪下磕了三个头,起身拿起三炷香点燃,插进香炉,整个过程中,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三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来自苏夏,也来自那两个男人。
他抬眼,与他们尴尬对视了一瞬,很快便收回视线,目光落在父亲的照片上,心绪翻涌。
这时,鸿老爷子拄着拐杖,一步步走进灵堂。
他不需要任何人搀扶,背脊依旧挺得笔直,也没人敢擅自上前帮忙,这位老人的威严,早已刻进了鸿家每个人的骨子里。他走到鸿榷升身边,拐杖重重地敲在地面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声音低沉而有力:“向你父亲的两个儿子问好。”
鸿榷升猛地侧身看向爷爷,眼底闪过一丝戏谑和难以置信。
他怀疑自己在国外待得太久,连中文都听不懂了,鸿沿只有他一个儿子,哪来的其他儿子?
想到这里,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肃穆的灵堂里显得格外突兀。难怪那两个男人看起来有些眼熟,他想起来了,当年在明全中学,他见过这两人,是苏夏的儿子,一个叫苏深,一个叫苏清。这兄弟俩在学校里向来张扬,没想到,现在竟然和父亲扯上了关系。
“爷爷,您什么意思?”他收住笑,眼神冷了下来。
这时,二叔鸿舟也跟着走进灵堂,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热情的笑,语气却带着刻意的轻描淡写:“榷升,这位是苏夏女士,是你父亲的情人。这两位是她的儿子,也是你父亲的骨肉。”他像是在强调什么,“你父亲留下了不少遗产,这三个人,也算是你父亲的遗产之一了。”
“遗产之一?”鸿榷升重复了一遍,冷俊的脸上布满了不屑。他双手插进西装裤兜,一米九的身高让他居高临下地凝视着鸿舟,微微偏头,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二叔,还是您总结得精妙,这么一说,不知道的,还以为苏女士是您的情人,这两位是您的种呢。”
“你!你在胡说什么?小心对你父亲不敬。”鸿舟被噎得脸色涨红,喉咙里发出一阵哽咽,说不出话来,说出的话也没有什么价值可言,二婶连忙上前拉住他,狠狠瞪了鸿榷升一眼,眼底满是怨怼。
“没有礼貌。”鸿榷升没有理会二婶的话也懒得再看他们,转头看向苏夏。
苏夏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在他的注视下,勉强挤出一点微笑,他迈步走到苏夏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直白得近乎无礼,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压迫感:“苏阿姨,这两个,真是鸿沿的种?”
苏夏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身旁的苏深和苏清立刻往前站了半步,像是想保护母亲,却又在鸿榷升的气场下,不敢有太大的动作。
苏夏轻轻点头,声音平静无波:“鸿少爷,是的,这两位确实是你父亲的孩子。”
鸿舟被鸿榷升噎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拉着老婆退到角落,两人头凑在一起,嘴唇飞快地动着,压低的声音像蚊蚋嗡嗡作响,语气里的幸灾乐祸藏都藏不住,眼神时不时飘向鸿榷升,像是等着看一场好戏。
最好是他当场发作,和苏夏母子闹得鸡飞狗跳,他们也好坐收渔翁之利。
“咚——咚——”
鸿老爷子手中的龙头拐杖重重敲击在地板上,两声闷响如同惊雷,瞬间压下了所有窃窃私语。
客厅里霎时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敛了神色,不敢再妄动。老爷子抬眼看向鸿榷升,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榷升,从今天起,苏深、苏清就是你的兄弟,他们和你一样,享有知鸿集团的继承权。”
鸿榷升站在原地,一股荒谬感涌上心头,让他几乎失语。
他太清楚现在的处境,刚回国,根基未稳,手中没有任何筹码与这既定的现实抗衡。这事能怪谁呢?怪那个躺在灵堂里管不住自己欲望的父亲,凭空造出两个本不该存在的“继承人”?还是怪爷爷,在他刚失去父亲、满心茫然时,突然抛出这么一个重磅炸弹,要把本该属于他的一切,分给两个陌生人?
好像谁都怪不着。罪魁祸首已经得到了最彻底的惩罚,躺在冰冷的灵柩里,从此长眠不醒,再也不用面对这一地鸡毛,索然无味的家庭。
无数念头在脑海里翻涌,最终都沉淀成一片冷寂。他此刻最担心的,不是那被瓜分的遗产,也不是这突如其来的“兄弟”,而是远在疗养院的母亲。
自从七年前那场变故后,母亲的精神状态就时好时坏,脆弱得像风中的烛火。她一辈子爱得纯粹又骄傲,若是知道自己倾心相待的丈夫早已出轨,甚至有了两个和自己儿子一般大的私生子,恐怕会彻底崩溃。没有哪个女人,能承受这样突如其来、跨越多年的背叛。
鸿榷升曾经也在意过父亲的看法,渴望过一份完整的父爱,可五年前出国前的那件事,彻底耗尽了他所有的期待与眷恋,剩下的只有失望透顶。从那时起,他就再也没想过要挽回什么父子情分。
“我妈知道吗?”清冷的声音在寂静的灵堂里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鸿榷升身上,脸上都写满震惊与意外。
他们本以为,他会暴怒、会争执、会歇斯底里地反对继承权的分配,甚至会对苏夏母子恶语相向、拳脚相加,上演一场豪门争产的狗血戏码。
可他关心的,竟然是远在疗养院的母亲。
二叔二婶脸上的窃喜僵住,眼神里满是错愕,仿佛没想到这出闹剧会朝着意料之外的方向发展,苏夏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一下,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鸿老爷子看着孙子,沉默几秒,才缓缓开口:“我下令封锁了消息,没人敢通知你母亲。”
“那就好。”鸿榷升低声呢喃,像是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线微微松弛下来。
宋乐庭适时上前,为鸿老爷子让出一条通路,其他人见状,也纷纷识趣地退出灵堂,只留下鸿榷升一人,静静地站在父亲的灵前。
他没有大吵大闹,没有歇斯底里地采取任何应对措施,也没有对苏夏母子流露出半分敌意。灵堂里只剩下白烛燃烧的“噼啪”声,和他平稳的呼吸声。
这时,鸿道砚走了进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的温度带着一丝暖意,打破灵堂的冷寂。“欢迎回来。”鸿道砚的声音温和,“我爸妈的话你别往心里去,他们就是碎嘴,见不得家里太平,上一辈的恩怨就留在他们那一辈吧。”
鸿榷升侧过头,看向这位从小一起长大的堂哥,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容,眼底的冷意消散了些许:“不会,谢谢哥。”
鸿道砚虽是二叔的儿子,却从未沾染过父辈的争斗与算计,可以说是看不上自己原本就拥有的家族产业。
从小到大,鸿道砚都像个可靠的兄长,又像个总能在关键时刻出现的精灵。鸿榷升想要的东西,他总能想方设法搞到,鸿榷升遇到麻烦时,他也总会第一时间站出来帮忙。
在这个充满算计与隔阂的家里,鸿道砚是他唯一的喘息点,是家人,更是真正的朋友。鸿榷升一直很感谢这份难得的情谊。
鸿道砚又安慰几句,便转身离开了,给鸿榷升留下独处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