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仰》小仁积

73、夹心饼干 期

　　期末考试前一晚，教学楼灯火通明，直到主任和保安一个个上教室关灯，才磨磨蹭蹭回寝室，当然不包括任何和佟长听。

　　第三节晚自习十点钟铃一敲，任何就拽着佟长听跑，根本不给想抱佛脚取经的一干人堵位置机会。

　　学校初中部高中部对着电教楼，电教楼楼顶有个巨大的钟横在中间，一到晚上就亮起彩灯，任何每次下晚自习过都要拜三拜。

　　“停停，咱今晚去拜孔子怎么样？”任何提议。

　　“走呗，顺便把你资料上供。”佟长听立马改道。

　　任何搂着佟长听肩膀，一脸潇洒：“走，哥带你长见识。”

　　两人从草丛中间，也就被二中若干学子一人贡献两脚踩出来的路穿过就到孔子像前。

　　跟任何想的一样，孔老夫子面前水果面包，辣条糖果等贡品应有尽有。

　　还有把喝完的水瓶子拦腰剪短，装上不知道从学校哪个角落掏出来的沙子，插上用完的笔芯当香。

　　有人开了头，后人纷纷模仿，插树枝，插棒棒糖的都有，总之一个瓶子承受过多，像一盆造型花枝招展的花束。

　　孔夫子像前有三个小灯，到了晚上是会亮的，这到位的氛围光一打，功夫子变得格外高大神圣，承载无数学子能否平安度过寒假的美好梦想，正好还有人在周围碎碎叨叨。

　　“哎，任何，你说我们不上供是不是不太尊重？”佟长听蹲在地上，都看不到孔子的脑袋。

　　“真把资料给孔夫子学习啊？”任何也跟佟长听并排蹲地上。

　　“我上供个糖。”佟长听往仅剩不多的空地方放了颗旺仔。

　　“我去，你哪来的，我怎么不知道你去小卖部买了？”

　　“谭好好给的。”

　　任何歪头探脑：“你什么时候跟她关系这么好了？”

　　“给她讲了个数学题。”佟长听觉着任何这副刨根问到底的样子就特有意思。

　　“什么时候？”任何无缝连接。

　　“忘了。”佟长听笑。

　　“骗人。”任何靠近旺仔，拿在手里抛着玩，“我觉着孔老爷子不爱这么腻得得糖尿病的玩意儿，还是得我替他效劳。”

　　“吃啊，上供过的东西吃了更灵。”佟长听弯腰瞅地上不知名学子真诚写的一副求分对联。

　　任何歪着嘴，手插胸前，一脸不爽，但声音压着：“我靠，佟长听你可以啊，背着我跟女同学讨论还知情不报……”

　　佟长听往任何反方向挪两步：“我怎么闻到这么大的醋味儿呢，谁的醋坛子打翻了。”

　　任何比中指。

　　“行了，就哪节课课间，你去厕所了。”

　　任何还是比中指：“呵呵，男人啊，这么短的时间都能聊起来。”

　　佟长听嘿了声，摸摸下巴：“任何，你闲的是不是想翻旧账。”

　　任何开了旺仔糖丢嘴里：“来，你说，我倒要看看我有什么旧账。”

　　“三班的唐雨。”佟长听勾着手指头，“诶，上周，还有个十班的谁来着……”

　　糖球卡牙上，任何隔着脸用手一推，糖球掉舌面上：“你怎么知道的？”

　　“管的着吗你，我想想，还有次体育课，那个穿裙子的……”佟长听记忆力好，过目不忘。

　　隔壁有俩人对着孔夫子在玩知识对答，没答上来的被弹脑门，看出来很为对方成绩着想，手下毫不留情。

　　“停停停——”任何背后一阵风，怪冷的，“那是哥魅力四射，但哥这人从来都是洁身自好。”

　　佟长听扬着下巴：“那不得了，事儿精。”

　　“你说谁？”任何大口嚼嚼嚼。

　　“走了，别在老爷子这丢人现眼。”佟长听推着任何。

　　“谁丢人现眼了——”

　　“你再哔哔，我晚上就托梦让老爷子明天语文考试保你写不出作文。”

　　任何强硬转过身捶佟长听：“恶毒的男人。”

　　佟长听嗤笑：“我不恶毒谁恶毒，有本事你给我丢绝情池里洗洗。”

　　任何嘴巴O起：“你晚饭打了蘑菇？”

　　“有病，我打了鸡。”佟长听瞅着机会踩任何鞋跟，“再阴阳怪气试试。”

　　任何吓得连窜好几步：“靠，你不讲武德。”

　　“老子文武双全，赶紧的回去。”佟长听拍了把任何苹果。

　　“靠，有流氓——”任何声音有点大，引得周围人目光集中。

　　佟长听心里暗操任何这个喇叭，立马变脸，混入人群，独留任何一人脚趾扣堡垒。

　　任何对着周围微笑：“家人们，你们听错了。”

　　周围人眼神微妙，还在狙击佟长听。

　　任何觉得他要被每个科目狙死了。

　　麻辣个豆腐，一张答题卡写那么多字儿，中指扭曲，竖不起国际手势；一场考试坐那么久，屁股死了都没敲铃；一张窗户都不开，二氧化碳严重超标，生怕他不睡觉，不脸红。

　　“行哥，最后一个选择题是不是选A——”

　　“屁，明明是B！”

　　“nonono，你俩错了，有陷阱，是选C的……”

　　“怎么可能，是D！是D！错了我吃屎——”

　　一下考，任何这一号桌围得水泄不通，他连新鲜氧气都吸不到。

　　任何生无可恋，扭头，突然隔着薄薄一层窗户看见佟长听。

　　怎么办，这家伙居然知道下考来找他，他有点感动。

　　啊呸，呸呸呸——

　　佟长听支着大长腿靠在走廊栏杆上，笑眯眯，弯起的眼睛明明像幸灾乐祸的臭狐狸，妈的，臭狐狸也贼好看，他的。

　　任何力排众人，大喊：“选ABCDEFG，我要上厕所——”

　　任何成功逃脱后，对着佟长听就是一拳：“看看看，你怎么这么没良心呢！”

　　“考得怎么样？”佟长听脱口而出。

　　任何皱眉：“滚滚滚，你不知道考完试不能问这六字儿啊！”

　　“考的不好怕。”佟长听手上空无一物，丝毫没有临时抱佛脚的火烧眉毛。

　　“切，我考得好啊，但不妨碍我忌讳，告诉你，考完试之前，你不准跟我对答案，也不准跟别人对！”任何窜着佟长听去放水。

　　“我还懒得对，这不是怕行哥紧张。”

　　任何伸手勒佟长听脖子：“嚣张，谁输还不一定呢。”

　　佟长听迷之微笑：“第一我的。”

　　任何捂着脸，没脸看，真没脸看，谁能知道这家伙私下里这么骚。

　　“滚蛋。”

　　——

　　最后一场考完，回本班教室搬好桌子，听蒋军唠叨一堆，发几张寒假表，这个学期算真的结束了。

　　“哇，你们学校牛逼啊，上个学这么多书。”许多豆扛着佟长听的书包山，腰都直不起来，比愚公还苦命。

　　他没住校，考完试拎着个考试袋坐上他妈的专车就往二中赶，成为门口等儿子放假大军的一员。

　　任何也扛着山：“小意思小意思。”

　　“不过你们学校真是的，不让车开进来，不然我让司机直接开到你们宿舍楼下，多爽啊。”许多豆仰着下巴，感受普高的美好气息。

　　佟长听跟在两人后头，只胳膊弯搭着许多豆的外套。

　　书包先扛校门口，三人又跑去小摊买烧烤，回宿舍路上撸。

　　宿舍东西打包的打包，任何扛着大被子出门跟王阳明撞上，他肩上也扛着被子，但王阳明那大花被没袋子装，用了根绳四方捆起来。

　　“行哥停哥，下学期见，祝你们新年快乐！”王阳明没空手，脸上眉毛挑起传达新号。

　　今年十二月没有三十，二十九就过年，而今天农历二十六，距离过年只有三天。

　　“行行行，新年快乐，十天后见——”

　　许多豆让司机先送了任何到单元楼下，又帮佟长听把学校的零碎搬上楼，就拉着佟长听出门。

　　“我操——”许多豆按着佟长听蹲在能看见黄小豆店里全貌的拐角，“不是，九哥怎么让那傻逼进去了！”

　　佟长听定睛一看，真是顾易声，给进门，看样子搁里头还挺久。

　　“我说你风风火火。”

　　许多豆拍了张照片发给白九，敲敲打打文字：“那是，九哥这几天心情不好，我这个当弟弟的当然得陪着啊！”

　　“跟我说说这几天情况。”佟长听站起来，看见白九从店里出来看着他们这方向。

　　“走走走，我们进去。”许多豆嘿嘿笑，朝着白九打招呼。

　　“我跟你说。”许多豆嫌风大，挨着佟长听，跟小老头似的嘀嘀咕咕：“其实我知道是有天过来玩，然后……”

　　看到白九被推到墙上被顾易声强吻，那叫一个激烈，真看不出来肌肉男还有这么一天，他在外头抓耳挠腮，猴子叫，还给人激情时刻视频记录。

　　发给白九以后，白九回了个！

　　把他揪过去好好教育一顿，但许多豆脸皮厚，死皮赖脸晚上吃白九做的炖肘子。

　　特么笑死他，还没有顾易声的份儿，人蹲在黄小豆门口喝西北风，啧啧，绿茶苦肉计搞得他吃肘子都嫌苦，也不知道白九吃得香不香。

　　后来他求着白九告诉他，才知道顾易声就是个王八蛋。

　　就昨天和今天他没来，特么现在一看，顾易声这个心机男就骗得白九这个傻肌肉男心疼。

　　白九是黄小豆二老板，白天里他看店，有活儿周娜就干，闲就回去忙自个儿的，现在佟长听来了。

　　白九让佟长听看店，他叫着顾易声往店后头，就他那小隔间去了。

　　许多豆气的躺在白九专座上嗑着瓜子，时不时竖起耳朵想听听动静，可惜，墙太厚。

　　一眨眼，天黑了，白九让佟长听许多豆留下来一起吃饭，又跟顾易声出去买菜。

　　年底儿不少尾款还没结，佟长听趁着结账外的空闲时间，拿着手机滑来滑去切平台发回消息，恨不得变三头六臂。

　　黄小豆门被人拉开关上，跑进来的风激得人清醒不少。

　　佟长听下意识抬眼，饮料区站着个快一米八夹心饼干，前胸后背各一圆滚大背包，侧脸他感觉格外眼熟。

　　“结账——”

　　“小伙子，以前没看见你啊，新来的？”

　　佟长听看清了来人，恍惚一瞬，手上正好是跟任何的聊天框。

　　“嗯，新来的。”佟长听说话间匆匆给任何打下两个字：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