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仰》小仁积

70、紫红紫红 “

　　“哟，许长听终于回来了——”

　　“去你的。”佟长听刚拉门进寝室灯都没开，任何声音就冒出来了。

　　“你没床啊，躺我床上，起来。”佟长听把东西放空床板上。

　　“我这给你暖床呢，哎，我以为你改姓了。”任何窝被子里深吸一口，磨磨蹭蹭坐起来。

　　“没，就迁个户口。”

　　“你那顺利就成，你说你，都四天了。”任何往里挪腾出一半位置，“来，坐进来。”

　　“饭，赶紧出来吃。”佟长听吹了一路风，身上冷飕飕，利索脱鞋脱外裤坐进去，被窝里暖和得很。

　　任何打了个哈欠：“我想在床上吃。”

　　佟长听发消息给许多豆报了个平安，转头给任何一个大比兜：“少得寸进尺，赶紧的待会凉了。”

　　“大茂他们的你给他们放隔壁了？”任何没动，胳膊搭脑后头。

　　“嗯，他们人呢？”佟长听刚过去一个人都不在，昨天还几个人跟任何抢班机点饭，合着得到就不珍惜了。

　　“嗐，打球去了，真是牛逼。”任何搓搓乱七八糟的头发。

　　“我靠，阳明山和飞子也能叫过去。”

　　任何想笑：“一瓶屌丝饮料就屁颠屁颠过去了。”

　　佟长听不理解：“至于？”

　　任何笑得倒在被子上：“期末家里生活费断了呗，别说屌丝饮料，就你给他喝一口他都叫你爸爸。”

　　“那我这又给你带炒饭又带鸡柳鸡腿的，你不叫？”佟长听暖和了，下床吃饭。

　　“少来，说真的，我就想在床上吃成不？”任何腿一伸又溜进被子里。

　　佟长听拆了一次性筷子和塑料盒的盖儿，啧一声：“赶紧滚下来。”

　　“床不就是用来舒服的吗，这么冷的天，不在床上吃饭都没灵魂了，我又不会掉渣渣……”

　　佟长听看任何在被子里踹来踹去，恨不得把他床弄塌的死样，二话不说放了炒粉，掏出手机。

　　一静悄悄，必定有人作妖，任何突然不动了，冒出头，正好和方方正正的摄像头对上：“我操，佟长听，你个傻逼，你录老子视频——”

　　佟长听关了视频，拎着袋子：“架上桌子让你在床上吃。”

　　任何眯起眼睛，跳起来：“好好好，吃饭，我大人不跟你小人计较。”

　　佟长听最后也被任何硬拖硬拽上了床吃饭。

　　鸡腿鸡柳加辣加胡椒粉，一口下去满口留香，任何幸福得要流泪。

　　“麻辣个豆腐，这鸡腿贼香，我爱死一辈子！”任何戴着手套几秒把嫩嫩鸡腿嗦干净，只剩干净骨头。

　　反观佟长听，鸡腿吃一半腻了，慢慢啃着：“食堂鸡腿又被抢着？”

　　“没，这几天拖堂，去的时候连个盘儿都没剩。”

　　二中有道经典荤菜，粉蒸鸡腿，入口即化，在一众只有点零星肉沫的荤菜里算是极品。

　　既然极品，数量有限，每个窗口就那么一小盘子，没了就没了。

　　“你怎么不去打球？”佟长听夹了根鸡柳，咬起来嘎吱嘎吱响，一点没受水汽发软。

　　“啧，这不是等你投喂，再说，打球哪有唠嗑有意思。”任何掏张纸擤擤鼻子，腿一动差点掀翻桌子。

　　佟长听微笑不说话。

　　“惊险刺激吧，我吓唬你呢。”任何哈哈笑笑，转移注意力，“你别说你总请假位置空着，现在光头主任都记着你了。”

　　“到时候有他记的。”佟长听说。

　　“可惜啊，你这刚回来，我明天早上又走了。”

　　佟长听说：“你又干啥去？”

　　任何叹了口气：“昨天打电话没来得及跟你说，我姐呐又瘸了。”

　　任性下了高铁打车回学校，结果路上滴滴被追尾，她伤中再添新伤，身残志坚考了试，明天回来。

　　“这么背，严不严重？”

　　任何说：“还行，回来养着，但也不知道她怎么这么倒霉，还出上车祸，我早两天知道的时候吓死了。”

　　“姐回来好好孝敬她。”佟长听歪着头，手臂撑着，吃饱了，脑子立马叫着睡觉。

　　“那是，她这样估计过年都够呛，到时候拜年我一个人抗炮火，啧啧！”

　　任何大嘴塞吃的还能叭叭叭：“你这几天怎么样，没脆脆？”

　　佟长听摇头：“你停哥谁啊，小意思。”

　　法槌落下那一刻，输了的人跟过街老鼠一样灰溜溜跑了，许多豆围着他上蹿下跳，又唱又跳，嘴上脚下都在放烟花。

　　佟宁表面严肃认真跟律师交谈，耳朵上吊着的大耳环和特地做了头发翘起的发尾却在一起跳舞。

　　旁边坐着的白九也真诚地跟他说恭喜，晚上他掌厨开一席。

　　而他显得格外平静，不想笑也不想哭，跟周围好像隔了层罩子。

　　“那你迁户口那边没阻碍吧，不是经常有说乡里的总不干人事儿……”

　　“顺，有宁姨怎么不顺，我倒是跟个大爷似的撒手不管。”

　　隔壁传来动静，大概几个人打球回来了。

　　“真好，真好啊……”任何喃喃，“这学期到头了，感觉发生挺多事儿的。”

　　以前任何总觉得日子过的慢，可细想想挺快的，又一年过完了。

　　“行哥可是要吟诗一首？”佟长听问他。

　　任何把扎起来袋子捏住，砰的一声气儿炸了：“滚滚滚，本来有点那什么的也给你搅了。”

　　“停哥——”

　　“哎呦，你俩搁这吃的香啊。”白云飞啃着饭团推门进来。

　　“飞子你们打球怎么样？”任何收了桌子，从里头跳出来。

　　“那肯定……”白云飞嘴里没兜住，一小团饭掉地上，他捡起来丢垃圾桶里，“输了。”

　　“你又不去打，我们几个哪里打得过。”

　　白云飞摸出钱：“停哥，饭钱。”

　　白云飞一个饭团加量加鸡柳六块钱。

　　“不是飞子，没五块的？”佟长听拿着六张一块的可以卷成桶了。

　　“真没，我床板下就还剩两张一块的明天坐公交。”

　　任何从床下柜子里开了瓶娃哈哈，一口半瓶下肚，透心凉，爽。

　　“哎，飞子，你不怕我给你偷了？”任何搂着一米六的白云飞，爸爸带儿子既视感。

　　白云飞竖起中指：“你敢动，明天我就跟你回家，周末靠你接济。”

　　“开玩笑开玩笑，就算你身无分文，兄弟也会保你回家的。”任何闻着紫米和海苔的香味儿，有点馋，“哎，给我来一口。”

　　“应一声儿子。”

　　任何微笑：“兄弟没爱了，停停，你看——”

　　白云飞嘴里嚼一半的饭差点吐出来：“靠，任何你不要脸，死夹子……”说完转头就跑。

　　“哎，飞子，记得收好钱，防人之心不可无。”佟长听推开挤上来的任何。

　　“知道了停哥，就你关心兄弟，任何你个孙子！”白云飞砰的一声关上门。

　　“行了，还饿把这吃完。”佟长听买的鸡柳还剩一半。

　　“爱你哦——”任何停字还没出口，就被佟长听用一根鸡柳堵上。

　　“再恶里恶心滚出去。”佟长听伸出巴掌等着任何。

　　“哦，我吃鸡柳。”

　　最后佟长听剩下的鸡柳炒饭全被任何干完，他长打了个嗝，拍拍屁股站起来，拉伸胳膊腿后，又窝上佟长听床。

　　“停哥停哥……”

　　佟长听手上转着笔，没抬头：“说。”

　　“没事儿，叫叫你。”姚磊嘿嘿一笑，中指扶着镜框。

　　吧嗒一声，手上没转好，笔掉在桌上，佟长听抬头手动给姚磊转过去。

　　“给你闲的。”

　　“哎，停哥你干嘛去了，怎么总请假？”姚磊顽强转回来。

　　“玩去了。”佟长听看着练习册上页尾最后一个题没动笔。

　　“停哥这题你不会，我教你啊！”姚磊拿了草稿纸就要大展身手。

　　“你写吧。”佟长听推过练习册，毕竟他挺懒的，节约点墨水。

　　笔有点卡墨，姚磊张嘴对着笔尖尖哈几口气：“这题不难，你把公式变形……”

　　“安静，写完我看。”佟长听忽然抬头看向第一大组前排角落里，蒋博文回学校了，任何没告诉他。

　　从他这个角度上还能看见蒋博文脸颧骨上有块小淤青，估计身上也不少。

　　蒋博文像是察觉到有人在看他，抬头，正好和佟长听对上眼。

　　佟长听撑着下巴，眼神淡然，蒋博文脸色就不太好看了，慌乱，怨毒。

　　蒋博文转回去了，但佟长听却有点烦躁，被人抓把柄到底是个雷，保不齐什么时候这傻逼疯了乱咬。

　　佟长听捏了捏眉心，翻抽屉里却在本子最上头摸到凸起，他从来不买多余本子。

　　“停哥你笑啥呢？”等姚磊搁了笔，看佟长听拳头抵着嘴想笑又忍着，还挺怪诡异的。

　　“没什么，写完了？多谢，你学习吧。”佟长听摸着烫金印的二中两个字，突然觉得这种本子还挺适合给任何画连续剧。

　　等姚磊转过去写了道题以后，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佟长听认出任何第一页画的什么玩意儿了，红色小人儿几根歪歪扭扭的线条是手臂和十个鸡爪子，就开学第一天任何朝着他比中指。

　　第二页是老蒋查寝，蓝的小人儿脑袋顶一个圆圈，不过圆圈没把握好，跟脑袋差不多大。

　　佟长听在拿了支红笔补充细节，又在任何桌里掏。

　　任何桌里一大堆本子，大部分考试发的，还有些花花绿绿是他有时候吃完饭拉着佟长听去学校小卖部逛上新收集的。

　　任何曾放话，他的爱本可任佟长听挑选，于是佟长听挑了本紫红紫红的打开，扉页任何两个潇洒大字占据中央，连旁边小字花纹都显得灰暗。

　　红笔在任何两个字里穿梭，线条不断落下，佟长听经常修图，手稳，会的花样也多，没两下就给整出个花任何。

　　然后翻页，换黑笔开始大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