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心间 苦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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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你怎么能……”
她的声音是灭顶的心痛。
“谢云书，你怎么能这样对我！你怎么能……这样对自己！”
谢云书任由她抱着，良久，轻微地偏过头，避开了她灼热的视线。
他的声音微弱而沙哑，带着一种彻骨的、浸透了骨髓的绝望：
“为什么……要救我……”
“让我死了……不好吗？”
他闭上眼，浓密湿漉的睫毛脆弱地颤抖着，
“这样……你就解脱了……不必再面对我这副……令人作呕的模样……”
“我也……解脱了……”
最后几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
她看着他那张遍布狰狞疤痕的脸，此刻写满了疲惫、厌弃和生无可恋的灰败。
萧璃的心中，没有因为他这诛心之言而升起半分怒火，只有铺天盖地，将她淹没的心疼。
她伸出颤抖的手，不顾他细微的、本能的躲闪，坚定而又无比轻柔地捧住他湿漉冰凉的脸颊，强迫他那双空洞死寂的眼睛看着自己。
“解脱？”
她眼中蓄积的滚烫泪水，决堤般汹涌而出。
大颗大颗地砸落在他冰凉的脸颊上，与那些水渍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你若死了，我拿什么来解脱？”
她的声音哽咽着，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悲恸。
“谢云书，你告诉我？！”
谢云书紧紧闭上了眼睛。
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黏连在一起，滚烫的泪水从他眼角滑落，混着冰凉的浴水，沿着疤痕的沟壑蜿蜒而下。
“让我死吧……”
他如同梦呓般，重复着这最绝望的乞求，声音破碎不堪，每一个音节都带着血淋淋的痛楚。“这副样子……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除了让你蒙羞，让我自己……厌恶……还有什么意义……”
萧璃心如刀绞，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她知道，此刻任何苍白的安慰、任何许诺，都是空洞而无力的。
她没有说什么。
她低下头，用自己的行动，做出了最直接的回应。
她轻柔地、一遍又一遍地，吻去他眼角不断溢出的、混合着绝望与痛苦的泪水。
她的唇瓣温热而柔软，带着无尽的怜惜与忏悔，小心翼翼地吻过他因极度痛苦而紧蹙的眉心，试图抚平那深刻的褶皱。
她的吻，如同羽毛般，轻柔而虔诚地，落在他脸颊上那些凹凸不平、狰狞可怖的疤痕上。
不带任何情欲的色彩，只有深沉如海的怜惜、刻骨铭心的忏悔与爱怜。每一个落在疤痕上的吻，都像是一句无声的誓言。
阿云，我在这里。
我看到了你的全部，我接受你的一切。
你的破碎，你的不堪，你的委屈，你的无助，你的绝望。
我爱你，与皮囊无关。
她抬起另一只手，指腹缓缓拂过他脸颊上每一道疤痕的轮廓。
动作间小心翼翼，充满了想要呵护的渴望。
“有意义。”
她抵着他的额头，两人的呼吸在极近的距离交融。
她的声音低沉而嘶哑，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一切黑暗的力量。
“谢云书，你活着，对我而言，就是全部的意义。”
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目光牢牢锁住他紧闭的双眼，试图将这句话烙进他的灵魂。
“恨我也好，怨我也罢，甚至像现在这样……想离开我也罢，我都不在乎。”
她的手臂收紧，将他更紧地拥入自己怀中。“我只要你活着，在我身边，呼吸着，存在着。”
“只要你能呼吸，我的心跳就不会停止。”
她的声音带着泣血般的恳求与决绝。
“如果你觉得眼前只有黑暗，我就做你的灯，燃尽一切为你照亮。”
“如果你觉得周身寒冷彻骨，我就做你的火，用我的生命为你取暖。”
“如果你觉得这皮囊已成负累，是禁锢灵魂的枷锁，那我就爱你的灵魂。”
“日日夜夜，岁岁年年。”
“直到它愿意……重新住进这身体里，直到你愿意，为了我，再试着活一次。”
“别放弃……”
她最后的声音几乎化作了哀求，滚烫的泪水不断滑落。
“求你了……为我。”
“活下去……哪怕只是为了让我活下去……”
萧璃泣血般直击灵魂的告白，一遍遍带着泪水的亲吻、充满怜惜的抚触，让谢云书那干涸的灵魂，一点点地、平静沉稳下来。
那包裹着心脏的、冰冷坚硬的、求死的硬壳，被这滚烫的泪水、温暖的拥抱和毫无保留的爱意，一点点地熨帖着，渗透着，融化着。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推开她，安静地将脸深深地埋进了她温暖而微微颤抖的颈窝。
绵长而痛苦的呜咽从他喉咙深处逸出，回荡在这氤氲着水汽与泪水的、狭窄而温暖的浴间里。
谢云书闭目靠在柔软厚实的锦缎软枕上，阳光恰好落在他半边脸颊和脖颈，为他过于苍白的皮肤镀上了一层浅淡而温暖的金色光泽。
他比之前安静了许多，不再是那种令人心慌的、如同枯井般的死寂。
萧璃坐在床边的绣墩上，身前放着一个打开的白玉药盒，质地温润，里面盛着御医精心调配的淡青色药膏，散发着清苦而安心的草木气息。
那是一双养尊处优、指节分明的手，曾经执掌朱笔，定夺朝堂风云，此刻却做着细致入微的活计。
萧璃一点一点地为谢云书擦拭脸颊和脖颈需要上药的区域。
她的指尖剜取了一点冰凉的药膏，放在自己温热的掌心，轻轻揉搓，直到那药膏被体温晕开、软化，变得易于吸收。
她那蘸取了药膏的指尖带着温热的药膏和她自身的温度，柔柔落在他脸上那些凹凸不平、颜色深浅不一的疤痕上。
指腹轻柔、力道绵绵，打着细小而均匀的圈，将药膏一点点、耐心地揉开，让那清凉的药力缓慢地渗透进疤痕组织。
她的目光始终流连在他的脸上，眼神里是浓得化不开、满溢出来的心疼。
谢云书在她的触碰下一点点平静安稳，浓密的长睫轻微颤动，如同被风惊扰的蝶翼。
他清晰地感受到那指尖传来的、不带任何杂质的、纯粹到令人心颤的珍视。
萧璃一边细致地涂抹，一边会用极低的声音，轻轻地呢喃，自言自语，记录微小的变化：
“这里……颜色好像淡了一点点……”
“这一处，摸起来……感觉平滑了不少……”
她低下头，凑得更近了些，呼吸轻轻拂过他颈侧的皮肤，认真地、一点点地将那清凉的药膏在那片小小的区域均匀晕开。
这个距离近得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温热的呼吸交错。
谢云书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她近在咫尺的、无比专注的侧脸映入他眼帘。
萧璃察觉到他的注视，抬起眼，毫无防备地对上了他那双蕴含着太多未言之语的目光。
她没有躲闪，没有慌乱，温柔地看着他。
“怎么了？”她的声音轻柔得像怕惊扰这一刻的宁静。
“是我弄疼你了？”
谢云书看着她眼中清晰的担忧，摇了摇头。
他张了张嘴，喉咙滚动了几下，那些翻腾的情绪未能找到合适的言辞。
他重新闭上了眼睛，在本能的驱使下，将自己的脸颊，依恋地，往她温热的掌心靠了靠。
微小到几乎不存在的动作。
短暂得如同错觉。
让一直强忍情绪的萧璃，眼眶瞬间红了，鼻尖涌上强烈的酸意。
“阿云。”
谢云书感觉这一声呼唤把他魂都勾走了，他柔柔地含住萧璃沾染药膏的指尖，透过朦胧水光看她怔住的酸涩眼眸。
他这一点点亲密的、本能的靠近，猝不及防地化开了她那柔软的心脏。
那些被她深深掩埋的、无人相知的委屈、渴望与孤注一掷，汹涌地破闸而出。
她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低低地响起，像是在问他，又像是在问那个很多年前，在冷雨里跪到绝望的自己：
“……”
她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记忆的尘埃里艰难拾起：
“你知道吗……那次，我在雨里跪了很久，很久……”
“希望父皇和母后能允我入学堂，学习政论史策。”
她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穿透了宫殿厚重的墙壁，回到了那个冰冷的、被雨水浸透的午后。
“母后来了，她撕了我省下月钱偷偷换来的书，说我不守本分，大逆不道……”
“父皇……父皇罚我继续在殿外跪着，说直到我‘想明白’为止。”
她的指尖，被勾得身子发痒，无意识地在他舌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她顿了顿，吸了一口气，才继续道：
“我浑身都湿透了，冷得发抖，膝盖疼得像要裂开……”
“我以为我会死在那里。”
她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时隔多年仍未曾消散的迷茫和一丝……
难以言喻的悸动。
“然后……我看见了你。”
“你看见了我。”
她凝视着他，仿佛要看清他阖着的眼睑下，是否还藏着当年的痕迹。
“你站在那里，看了我很久……”
“然后，我看见你哭了。”
“眼泪从你眼睛里掉下来，顺着脸颊……和雨水混在一起。”
她像是陷入了那个不可思议的画面里。
“还从没人为我哭过……从来没有。”
“一个会为我流泪的人，他一定温柔又善良。”
“从那个时候，你就住进我心里了。”
“那时我就想……”
萧璃的声音骤然变得清晰、坚定，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狠绝。
那是在无数个日夜用来自我催眠、支撑她走下去的执念。
“这个皇宫，得是我的。”
“而你——”“也得是我的。”
谢云书上一秒还在云端，下一秒就碎裂在云霄。
什么？
殿下在说什么？
他什么时候见过殿下？
他什么时候为殿下哭过？
他怎么不知道？
殿下难道？
认错人了吗？
他睁大充满迷惑的眼睛，眸中水光带着怀疑，深究，思虑，心酸，后怕和不甘。
他嘴角下垂，神色沉郁，仰头握住唇畔的指尖，将唇抵上萧璃唇边，贴近，碾磨，描绘，轻舔。
萧璃埋头回吻，呼吸纠缠，津液涟涟，心间苦甜。
一个吻，两颗心，一心动，一心慌。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心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