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听话 舒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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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阁内，一位身着蓝衣的少年正姿态恭敬地为萧璃斟满熹茶兰雪。
“殿下作画，笔力非凡，尤其这传神之妙，实在令人钦佩。
画中人这眉眼神情，清淡中带着悠远，孤直里又不失温润…当真是…跃然纸上，呼之欲出。”
蓝衣少年声音清朗，带着怜慕的赞美。
萧璃轻笑一声，目光似无意般从少年年轻光洁的脸庞上掠过，并未多做停留，反而眼角的余光，精准地扫过回廊下那个被孤立、显得格外孤寂的身影。
只是一眼，心尖便泛起汩汩的疼痛。
她语气带着伪装慵懒，被取悦般挑眉道：
“那不如，本宫赐你一幅。”
少年惊喜，眼中泛光。
“当真！”
“那是自然，你且坐下。”
少年凑近了些，坐在萧璃案前。
萧璃伸出手，指握秋毫笔杆。
笔端秋毫毛颖轻佻地轻轻拂过蓝衣少年光滑的下颌，细细丈量轮廓般在少年面部来回滑动，掠过少年眉弓与鼻尖。
蓝衣少年何曾经历过这般阵仗，又是面对权势滔天的长公主，瞬间脸颊飞红，连耳根都透出血色，羞赧地低下头去。
回廊下，谢云书看着那刺眼的一幕，眼中开始凝气雪霜。
那日午前，她便是这般轻浮，在书房，轻薄戏弄自己。
此时此刻，看着她接受旁人刻意的逢迎，看着她对旁人展露笑颜。
胸口那股憋闷的郁气与不解冲破了临界点。
他再忍不住，冲进暖阁。
“萧璃！”
谢云书的声音低沉，带着被压抑的怒火和深深的不解，以及一丝被冷落后的委屈。
他的声音穿透了喧闹的乐声，清晰地传来。
乐师的弹奏，因此停顿了一瞬。
直呼长公主名讳，如此冒犯公主，暖阁的人脚底发寒，生怕遭受牵连。
萧璃捏着秋毫的手指倏地收紧，她不能看他，不能心软。
她的病越来越重了，她迟早会忍不住撕裂他，她不能靠近他。
她深吸一口气，才注意到那边的动静，缓缓转过头，目光终于落在了谢云书身上。
那眼神，是他从未见过的疏离与淡漠，甚至还带着一丝被打扰了雅兴的、明显的不耐烦。
“本宫与友人作画，你来做什么？”她的语气轻飘飘的，仿佛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不懂规矩的下人。
“退下。”
“退下”这两个字，让谢云书心慌，闷堵得厉害。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她，看着她那陌生而冷淡的眼神，仿佛不认识眼前这个人。
前段时日那个会因他喂药而沉默，会在他守候下安睡，給他暖脚，为他断发，甚至会在他面前脆弱破碎落泪的萧璃，难道只是他伤痛疲惫之下的幻觉？
“为什么？”他倔强地站在原地，身影在阳光下显得执拗而孤单，眼神死死地盯着她，想要一个答案。
萧璃的心脏抽痛得厉害，几乎要维持不住这冰冷的假面。
她语气刻意带上了一丝轻嘲：
“为什么？谢云书，本宫是长公主，身边有几个可心人说话解闷，需要向你解释吗？”
她说着，竟伸出手，揽住了身前那蓝衣少年的肩膀，将他轻轻松松地带入自己怀中。
少年神色微微一怔，顺势依偎进萧璃的怀抱，将脸颊轻轻靠在她肩侧的雪白锦缎上，虚虚地握住萧璃衣领，抬起那双迷恋的眼眸，含着青涩稚嫩的仰慕与依赖，痴痴看着萧璃。
谢云书再熟悉不过那神情，那是他午夜梦回间的自己。
他曾厌恶的最真实的自己。
“还是你觉得，”萧璃的目光重新回到谢云书脸上，带着一种刻意的、残忍的审视。
“本宫身边，只能有你一个？”
萧璃的话音带着讥诮，在空旷的殿内回荡。
他避开了她的目光，望向窗外，给出了一个疏离而官方的回应，试图筑起一道脆弱的防线。
“殿下……”少年声音软糯，带着一丝讨好。
萧璃的手臂环着少年单薄却柔顺的身体，指尖在他肩头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着。
少年面若朝霞，嘤咛出声，羞赧的顺从仰头。
她没有看怀中少年，那双沉暗的眼睛，始终落在谢云书身上。
“你看，”
她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慵懒的、带着残酷玩味的语调，与少年那全然交付的顺从相得益彰，构成一幅刺目的画面。
“他多听话，多……懂得。”
“如何让本宫舒心。”
她微微低头，指尖轻轻划过少年的下颌，那少年便配合地扬起脸，露出修长的脖颈，娇艳的唇瓣几乎擦过萧璃指尖。。
“不像有些人，”她的目光再次钉回谢云书脸上，一字一顿，如同凌迟，
“毫无情调，不懂风趣，无聊透顶。”
她抱着一个完全顺从的“影子”，眼睛却盯着他这个不肯弯曲的“正主”，像是在欣赏他冷静面具下可能出现的每一丝裂痕。
他定定地看了她片刻，一言不发，猛地转身，决绝地离去。
那月白色的背影，在灿烂的阳光下，依旧挺得笔直，维持着最后一点可怜的尊严，却分明带着一种万念俱灰的、令人心碎的孤寂。
看着他消失在回廊尽头，背影彻底不见，萧璃脸上那强撑的、明媚的笑容瞬间崩塌，碎裂成无尽的疲惫与痛楚。
她无力地挥了挥手，声音沙哑不堪：
“都退下。”乐声戛然而止。
乐师与那几位少年公子迅速而安静地躬身离去，不敢多停留一刻。
方才还充斥着笑语丝竹的暖阁，转眼间只剩下她一人，和满室空洞的寂静。
那个被萧璃拂过下颌的蓝衣少年，在离开暖阁，转过假山，确定无人看见后，悄悄走到一直如同影子般等候在暗处的影身边，脸上早已没了之前的羞涩与讨好，只剩下完成任务后的紧张与对眼前人的敬畏。
他恭敬地低声汇报：
“影大人，按殿下吩咐，已……已演完了。”
少年的声音还带着一丝未褪的颤抖。
影面无表情地点点头，递过一个沉甸甸的、绣着暗纹的玉色锦袋，
“记住，管好你的嘴。”
他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
少年连忙双手接过，连连躬身，然后快步离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