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余月 见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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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璃自大殿醒来，寻思着最近发病频繁，自觉事有蹊跷，唤了御医相问。
“本宫最近为何屡次发病？”
萧璃居高临下看着跪在地面的御医，心里大概有了些许定论。
御医抖了抖身子，惊慌道；
“殿下，您体内余毒未清，是以，近来魂识紊乱，噩梦缠身。”
“余毒？”萧璃想着是不是那次的箭伤。
“正是。”
“殿下ti质特殊，若是常人，此前那箭矢入体，必死无疑。”
“殿下应该是药人之身，此毒在殿下ti内毒性被压制。”
“但同时，此毒也在吞噬殿下的神智。”
“此毒何解。”
萧璃幼年确实被逼着服用药物給萧恒治病，说是药人之身也确有此事。
御医叩首不敢动弹。
“本宫在问你话。”萧璃语气带了几分薄怒。
“回殿下，此毒名为见泉，乃西域剧毒，并无解药。”
御医手心冒汗，惊慌得浑身发怵。
“为何。现在才说。”萧璃面色阴沉，语气阴冷。
“殿下饶命。”“此毒并不会一时毒发。”
“此毒诡谲，起先并不易察觉，只会潜伏人体，深入血髓。”
御医颤抖着身子慌张回复。
“那为何。现在毒发。”
萧璃咳了两声，咽下喉间腥甜，继续发问。
“此毒有余月潜伏期，余月内，若是与人亲密，此毒便通过骨血从本体传入另一人体内，若不与人亲密，此毒便寄居本体血液，蚀人心智，直至本体完全被侵蚀心智，自毁而亡。”
“此毒又名余月见泉。”
御医声音带着无力的惊惧。
所以那夜的截杀，目的不是谢云书，呵。
若是谢云书中箭，潜伏期萧璃要了谢云书，萧璃会死。
过了潜伏期，谢云书毒发，萧璃亲自为谢云书解毒，还是会死。
可萧璃为谢云书挡了一箭，中箭的，是萧璃。
呵，正中萧玠下怀，横竖是死。
“当真无解。”萧璃冷笑。
“殿下饶命。”
“此毒确实无解，非臣力所能及。”
御医担心下一秒就血溅于此。
“本宫还有多少时日。”萧璃眼眸萧瑟凄凉。
“。”御医不敢答话。
“回答本宫。”
萧璃提高了音调。
“十，十五日。”
“可有法子多些时日？”萧玠近日蠢蠢欲动，原来是早料到自己时日无多。
可是恒儿，还有谢云书。
她刚听他剖明心迹，还没回应他的诚挚爱意。
萧璃觉得这日子太短太短了。
“回殿下，最多二十日。”御医冷汗直流，浑身发毛。
“你且退下，此事，莫要与他人说，尤其是陛下。”萧璃交代道。
“谢殿下恩典，臣自当守口如瓶。”御医颤抖着腿逃离大殿。
萧璃只觉得无比疲倦，她想歇息，她想睡觉，但有些事，没有交代完，没有清理干净，她如何能安寝。
“你都听见了。”萧璃没有抬眸，径自开口，掠影自暗处走近，跪在萧璃身前。
“殿下。”掠影沉痛应声，喉头堵塞。
“殿下，求殿下用臣，臣可以給殿下解毒。”掠影一字一句带着宁愿冒犯萧璃也要为萧璃解毒的决心。
“。”萧璃没有回话。
“殿下不愿用臣，那，臣这就把谢云书带来給”话音未落。
“啪。”掠影结结实实挨了萧璃一掌。
掠影头偏了些，右脸略微泛红，萧璃下了狠手。
掠影知道，谢云书是殿下的逆鳞。
殿下即便死了，都不会伤害谢云书，更别说用谢云书解毒。
殿下唯一的解药，也成了殿下最烈的毒。
“清醒了吗。”萧璃冷冷发话，声音带着斥责。
“殿下。”“臣，错了。”掠影低头不甘愿地吐字。
“啪。”又是结结实实的一巴掌。
掠影的右脸已经浮现红肿，浅浅地红色手印在掠影脸颊晕开，嘴角挂彩，留下点点腥红。
“错哪了？”
萧璃俯视着跪在身前的掠影，挑起指尖抬起他的下巴，眼神沉厉。
“殿下，臣不该冒犯殿下。”
“更不该，提谢公子。”
掠影眼眶泛红，心头酸涩。
他的殿下，不会用他，不会用谢云书，不会用任何人。
他的殿下，不会为了活着，去蚕食别人的命。
他的殿下，只有堪堪二十日时光。
掠影的泪水砸在萧璃指尖，萧璃叹了口气。
“影。”萧璃松开掠影，微微起身，目光看着虚空，思绪飘向远方。
“还记得答应过本宫什么吗？”
“记得。”
“臣答应过殿下，为殿下而活。”
掠影永远记得，六年前。
他跟在一无所有的萧璃身边，发誓为萧璃而死，但萧璃却说，
“我无需你为我而死，死人于我而言，没有价值。”
“我要你，为我而活。”
这么些年，他为殿下争，为殿下抢，
陪萧璃从深渊低端到权力顶峰，一路脏血，满身骂名，但他无怨。
“既然记得，就守着你的命，好好活着。”
“替本宫，护好陛下，护好谢云书。”
这是萧璃唯一放不下的羁绊。
“臣明白。”掠影悲恸地回话。
萧璃说话间已做好计划，
“时间紧迫，你立马派人将这簪子交给姜国国主姜舒凝。
十日后，我会以成亲之名，请她赴宴。
届时借她姜国半成兵力，联合李明瑾，一举端了萧玠。”
“臣。定不负殿下所托。”
“去吧。”萧璃挥挥手，示意掠影离开。
萧璃别无他法，这是，最快的，最稳妥的途径。
她太累了，她想见他。
西苑偏殿。
谢云书昏迷躺在床榻，颈部和肩胛骨缠着层层纱布，隐隐有血色渗出。
空气里淡淡的血腥味迎面而来。
萧璃缓缓来到谢云书身前，从未觉得自己离他这样近，又这样远。
泪水不由自主划过颧骨，一滴一滴。
萧璃俯身趴在谢云书怀里，伸出手，指尖柔柔轻抚谢云书眉宇，睫毛，鼻尖，下颌。
感受到熟悉的气息，谢云书仰头追寻着温柔的抚摸，渴求着更亲密的触碰。
“阿云。”耳畔是温柔得滴出水的低声呼唤，谢云书仿若魂被勾走，睫毛战栗着簌簌扑扇。
此情此景，和六年前何其相似。
“阿云。”萧璃又唤了一声，声音穿透泪光，裹着深情，带着哽咽。
谢云书不知身在何处，魂在何方。
只觉浮沉间，起起落落，如坠云端。
身似火烧，软若无骨。
他喉头干渴，薄唇微裂，双腿打颤。
脊椎有电流触过，胸口有温热柔软贴合。
那片柔软越过平原，穿过丛林，抵达沟壑。
踏上直桥，桥身晃荡，桥头水流四溅。
水雾蒸腾，云深滚烫。
云起云涌，云升云落。
他想要的，萧璃不能给，也给不了。
云歇雾散，细雨绵粘。
雨滴沁湿萧璃手心与下颌。
谢云书身上又暖又软，泛着粉色水光。
情潮尚未褪去，谢云书将身前的人抱得更紧了些。
萧璃眼眸酸涩，唇边水光潋滟，温柔地趴在谢云书耳畔含泪道：
“对不起。”你想要的，我给不了你。
身下的人蹭了蹭萧璃的颈处，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像一只魇足的小猫，沉睡在主人的怀里。
午后，冬日暖阳炽烈而明媚，毫不吝啬地洒满公主府的花园。
雪梅绽放，缀满枝头。
谢云书独自站在连接暖阁的九曲回廊下，身影被廊柱的阴影分割得有些孤单。
他肩胛的伤势早已愈合，披着一身萧璃命尚衣局新制的月白斗篷，颈处是雪白的狐狸毛领，周边绣着银色暗纹，斗篷下的红衣更衬得他面容俊俏，如雪中红梅，清冷艳丽。
眉宇之间，夹杂着化不开的沉郁之色。
他的目光，定定地落在不远处的暖阁之内。
暖阁四周，袅袅炉烟。
隐约可闻丝竹之声，清雅悦耳，府中乐师在弹奏。
汉白玉石桌上，摆放着新鲜的红色草莓与热气腾腾的熹茶兰雪（热牛奶）。
一派富贵闲适，温馨和谐的景象。
暖阁内，萧璃斜倚在铺着软垫的贵妃榻上，一身雪色斗篷，在阳光下明艳逼人，几乎灼伤了谢云书的眼睛。
她身侧，一左一右坐着两位面容清秀、气质温文的年轻公子，衣着华贵，听说是燕郡王府上颇负才名的子弟。
她正与他们谈笑风生，手中随意把玩着一支他再熟悉不过的狼毫毛笔。
偶尔，会就着身旁少年递上的、剥好的草莓，红唇微启，眼波流转间，笑容是谢云书已经许久未曾见过的……
轻松与明媚。
那笑容，悄无声息地刺入他心口最柔软的地方。
谢云书扶着冰凉廊柱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他看不懂了。
自从她伤势痊愈，逐渐恢复精力之后，像变了个人。
起初是借口他需要静养，后来，甚至连暖阁主殿都少让他进入。
而如今，更是召了这些陌生的、年轻的少年入府相伴。
他试图靠近，想问问她为何如此。
他前日才表明心迹，她明明已经听过自己的心意。
不是说好了，不会再互相折磨。
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
她不是喜欢他吗，她不是爱他吗？
难道是她没听清，他说得还不够清楚，还是她故意试探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