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你喜欢我 你爱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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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日里，萧璃一下朝就会来西苑看谢云书在不在府内，生怕谢云书跑了。
谢云书生病，煎药喂药都是萧璃一手操持，生怕出了纰漏，生怕错过和他独处的时刻。
现在，萧璃竟是连问都不问了。
谢云书伤势未愈，萧璃下朝竟然没来看他，他在偏殿痴等了一天。
“萧璃。真的那么忙吗？”
心里莫名烦躁，即便早上见过，但他，自萧璃迈出殿门，或者，从他怀里离开那一刻，思念就已经开始了。
他没发烧，更没喝酒，他很清楚，他就是想她。
气息，温度，柔软，声音，甚至是折辱，他不在乎，他只想见她。
“下雨了。”谢云书百无聊赖趴在窗前，忽然想到了什么，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不知是喜是忧，谢云书匆匆忙忙跑出偏殿，伞都没拿。
身后贴身侍女秋茗捉摸着自己肯定要受罚了，这么大的雨。
昨日谢公子没穿鞋袜去了殿下书房，春华就被罚了二十个板子。
今日自己便是替的春华的差事，这下完了，殿下见到淋雨的谢公子绝对会生气惩治自己的。
秋茗取了伞急忙跟在谢云书身后哀劝，几乎就要拽住谢云书淋湿的袖口。
“公子，奴婢求您别去书房了，殿下会怪罪奴婢的。”
谢云书脚步虚浮，眼角跳动，心里一阵阵莫名凸凸的心慌。
“你回去，无需管我，殿下那边，我不会让她怪罪你。”
这话说着，怎么都觉得别扭，颇有在正主身边受宠吹枕边风的小媳妇的意味。
谢云书不急多思，推开挡在身前的秋茗，撑着身子一步步前往书房。
书房内灯火明亮，分不清黑夜白昼。
沉睡的萧璃毫无征兆的犯病了。
她摇摇晃晃起身，趴在桌案的手脚有些麻木，仿佛不是她的。
踉跄间，迷迷糊糊就跌倒在地上，眼前一片黑洞，黑洞深处，无数双长了手的眼睛。
那些眼睛包围着她，在她身边旋转，那些脏污的手长了粗枝长刺，爬上了她的手臂，胸口，钻进了她玄裳裙底。
“哕——”萧璃胃里翻涌着要呕吐，胃里只有酸水上泛。
“滚开，别碰我——！”
“别碰我——！”
“别碰我——！”
萧璃蜷缩在地面痛苦挣扎，殿外的侍婢见怪不怪，都不敢靠近。
起先还有人近身看顾殿下，但殿下发起病六亲不认，伤了不少近身的侍婢，就连陛下和谢公子都见血了。
大家都说这是长公主坏事做尽得到的天罚诅咒，是天谴。
谢云书接近书房的时候，浑身衣衫已经湿透，地面上是湿淋淋的水迹。
书房内传来萧璃凄厉的哭喊，混着雨声，听得让人瘆得慌。
果然，他猜的没错。
萧璃一下雨就犯病。
谢云书几乎要冲进书房，奈何身体虚弱，步履慢得温吞，一步三喘。
萧璃，她怎么样了。
不过距离书房几步之遥，谢云书步子迈得艰难。
他想起萧璃拥着他入睡，从来也只是拥着她，他一直以为萧璃看中了他令人垂涎的脸，宁折不弯的傲骨，他一直以为萧璃想要占有他的身子，他一直以为萧璃想弄脏凌辱他。
但她没有。
午夜梦回中，他已经多次在脑海描摹意吟过她一遍又一遍。
而她，仍只是在榻上抱着他。
每次吻他，勾得他情到深处，意乱情迷克制不住，她便抽身离去。
一次两次，他以为是戏弄。
次数多了，他不是傻的，他怎么会感觉不到她对更进一步的抗拒。
他以为她恶劣狠毒，但她并未对他做过什么十恶不赦的事。
他和柳清漪，确有婚约，没有萧璃，他或许会和柳清漪相敬如宾，平平淡淡过完一生。
她猝不及防毁了他的婚宴，他确实恨，恨她专制蛮横，霸道无理，罔顾礼法。
她在凤辇上强吻他，他也恨，恨她不知羞耻，夺他初吻。
她在书房内用毛笔羞辱他，他还恨，恨她折他傲骨，乱他心神。
他在荷塘边再度吻他，他又恨，恨她轻浮孟浪，热情灼灼。
他气急，她便留他一人冷静。
他无聊，她便陪他下棋。
他生病，她便给他煎药，擦身，喂粥。
他想家，她便连夜移栽了满池荷花。
他开口，她便应声放他回家。
他受伤，她以血肉相互。
他受陷，她连夜负伤赶来庇护。
细细想来，这一桩桩，一件件过往，萧璃就像个想引起对方注意搞恶作剧的坏孩子。
为什么要拙劣地用这种手段引起对方注意。
“书儿，殿下她或许真的喜欢。”
母亲的话在他耳边想起，他逃避的魔咒越发清晰地呈现着那个早已破晓的事实。
为什么要拙劣地用这种手段引起对方注意。
她喜欢他。
是了。
就像一个傲娇，自卑又敏感的孩子，明明喜欢对方，却用搞破坏的方式，用伤害来吸引对方的注意力。
只因不敢奢望对方的喜欢，就以一种被对方讨厌的方式靠近对方，哪怕被刺地鲜血淋漓。
谢云书听着房间的凄冽哭喊，身子浑身阵痛。
他就要推门而入，门口的侍卫却拦着谢云书。
谢云书眸中冷光寒彻雨夜，侍卫抖着声音难为地劝阻。
“谢公子，殿下交代过发病时不能让任何人靠近，尤其是您。上次您受伤，殿下已经惩罚过不少人了。”
谢云书浑身发冷，耳畔只能听见萧璃的凄楚哀鸣。
他推开侍卫，拼了力气要挤进去，侍卫也只能奉命拦着。
或许，殿下需要谢云书。
掠影挥了挥手，沉思道：“放谢公子进去。出了事我担着。”
侍卫看掠影发了话，左右是为难，叹了口气，松开手放谢云书进了书房。
“萧璃——”
谢云书语气飘忽不稳，带着颤音，踉跄着扑到萧璃身边。
萧璃墨发凌乱，手握金簪，衣不蔽体。
她浑身是血，手腕是伤，颈部是伤，小腿是伤。
一道道血痕，一道道伤口。
谢云书无论如何不能想象，萧璃发病怎么会这么严重。
头痛欲裂间，谢云书靠近萧璃，喉间一片腥甜。
明明，早上。
她还好好的，怎么会，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殿下。”“殿下停下来。”谢云书痛的无法呼吸，颤抖着手试图抱住趴在地面的萧璃。
萧璃一被触碰，就发出凄厉的哭声。
“啊”
“啊啊”
“啊啊啊”
“啊啊啊啊”
她失了神智，眼神空洞，瞳中毫无焦点的挥动着手中握着的金簪。
“滚开——”
“别碰我。”
“滚开——”
“殿下。”
“殿下。”
光影错乱，衣袖纠缠，金簪晃动划过谢云书的眼角。
眼角沁出血痕，伴着氤氲的水光，像极了留下血泪。
谢云书鼻头酸涩，心里痛彻，闭上眼睛将萧璃揽入怀里。
萧璃手脚共用，奋力挣扎着，一边推开谢云书一边哭喊，
“杀了。”
“杀了你。”
“杀了你们。”
“杀了你们，杀了你们，全杀了，全杀了。”
你们，不是一个？
是两个？
还是？一群？
谢云书心头震颤，不顾萧璃挣扎拥住萧璃。
萧璃举起的金簪尖头落到谢云书咽喉下锁骨。
“呃~”
谢云书闷痛凄厉出声，白衣染血，痛感还在传递，金簪便被拔出，留下血坑。
一股血喷涌出来，谢云书还没回神。
簪子肩头又插入肩胛骨，上次的伤口刚愈合，瞬间又变得血肉模糊。
谢云书失血过多，唇瓣，脸颊，苍白中泛着乌青。
萧璃的手尚且扣在谢云书手腕。
金簪拔出时，萧璃的脸再次被谢云书的血迹溅到，似曾相识的画面。
前几日，她刚伤过他。
萧璃挣脱着推开谢云书，谢云书用仅存的力气迎身向前贴近萧璃。
一手环住萧璃的腰，一手将她颤抖的手指一根根掰开，然后，用他的掌心紧紧包裹。
“殿下。”
“是我。”
谢云书血泪划过下颌，气若游丝，在雨夜几乎被淹没。
金簪落地，萧璃颤抖着身子推开谢云书，垂眸蜷缩着身子裹着自己。
又一次，她又一次伤了他。
“滚，滚啊，我会，杀了你的。”
萧璃后退着，自暴自弃地趴在地上拒绝谢云书的触碰。
“滚啊”
暴怒的声音里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哀求。
血仍在流，红色液体浸透上衣。
谢云书双膝跪地，一步一步，手脚并用爬到萧璃身前，小心翼翼环抱住浑身染血的萧璃。
“殿下，”他凑近她耳畔轻叹，声音里没有恨，只有她从未听过的疼惜，
“你还要装多久？”
未等萧璃回话，谢云书伸出颤抖的手。
他小心翼翼拨开萧璃凌乱的头发，露出那双碎裂人心的黑瞳。
那双眸子里已经流干了泪水，发肿泛红。水光下，失焦的眸子渐渐聚神，凝出一张痛楚的面容，泪光中，倒映着谢云书的脸。
只一眼，谢云书心疼的就要死去。
好痛，眼睛痛，伤口痛，骨头痛，心口痛，五脏六腑密密麻麻的痛。
这么痛，她一直都这么痛吗？
那个雨夜，她蜷缩在他怀里，他以为她使小性子，对她冷言冷语，她是不是这么痛？
那个雨夜，他和柳清漪逃走，她发狠把他锁在东宫，她一个人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痛？
那个雨夜，他打碎了白玉碗，她差点失手掐死他，她惊慌逃离，是不是也这么痛？
那个雨夜，他背弃三日之约连夜出逃，她是不是也这么痛？
那个雨夜，她金簪刺入他肩胛骨，是不是也这么痛？
认识他之前的那么多个雨夜。
萧璃，你一个人。
一直是这么痛吗？
谢云书心疼的要疯掉了。
眼泪混着血，在他脸上绽开凄艳的花。
花名为疼，花意为怜。
谢云书喉头带着血腥哽咽,字字句句带着血泪：
“殿下。”
“不敢让我爱上你……”
“所以。”
“就让我恨你？”
谢云书颤抖着指尖触摸萧璃惊慌的脸，将额头抵在萧璃眉间。
额头相对，呼吸相交。
“萧璃，你喜欢我。”
“萧璃，你爱我。”
字字碎裂，句句渗血。
怀里的人身子抖得更厉害了，挣扎着要推开谢云书。
谢云书将萧璃小小的脑袋搂得更紧，埋头在萧璃耳畔低声说。
“殿下。”
“我一直都在恨你。”
“恨你焚我府邸，毁我姻缘，囚我血亲，辱我清明。”谢云书字字泣血，声音沙哑沉重。
“我无时无刻都想杀你，恨不能将你施加于我的屈辱，百倍奉还。”
“可是。”
“萧璃。”
“喜欢一个人，是伪装不了的。”
“你调戏我，捉弄我，我面上克己复礼生气，私下也偷偷快乐着。”
谢云书喉咙涌出血来，唇齿间蔓延大片红色，眼神温柔，言语间是情动的暗潮。
“我闷闷不乐，你同我对弈；我高烧不退，你守我榻前；
我绝食相抗，你换着食材哄我；我一句呓语，你予我满池芬芳；
我遇险，你以身相救。”
“昨夜三更，我故意扰你公务，漫天大雪，你陪我胡闹，抱我回偏殿，为我暖脚，哄我睡觉。
甚至今晨，我有意误你早朝，你宁愿褪衣断发，也不愿恼我。”
“昨夜我说我想你，是真的，你说不信，其实，是你不敢相信。”
“如果昨夜我状态神识不清，那我现在可以清楚地告诉你”
“萧璃，我的殿下，我想你，我想你，我想你。”
“即便此刻你就在我怀里，我依旧想你，我不知道怎么了，或许是身体在说话，或许是心脏在说话，我全身上下都想告诉你，殿下，我想你。”
萧璃渐渐在谢云书怀里安静下来，只因她听到了，听到了谢云书句句血淋淋的自白。
“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
“我不敢问你经历了什么。”
“我不敢知道你经历了什么。”
“很痛对不对，很辛苦对不对。”
“殿下，原谅过去我不能救你，原谅过去我不在你身边，原谅过去我不能参与你的梦魇。”
谢云书执起萧璃手腕放在自己心口，温柔在萧璃耳畔吐息低语。
“殿下。”
“如果你一直被困在过去。”
“那请让我一直握着你的手”
“把你的伤口，变成我的伤口。”
被心疼，被看见，被温柔以待。
萧璃的泪是从心底流出来的苦涩酸液。
她无助又委屈，阵阵心痛，哭得撕心裂肺，声音嘶哑。
窗外的雨停了，湿淋淋的月光格外皎洁明亮。
月光照进窗扉，打在萧璃被谢云书捧起的脸颊上。
萧璃泪眼模糊，内心抽痛，所有的伪装，寸寸碎裂在谢云书掌心。
“殿下，我们，别再互相折磨了。好不好。”
谢云书累极，最后一句话还没得到回应，就失血过多晕倒在萧璃肩头。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你喜欢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