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阿姐 有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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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雷声渐息，暴雨未停。
殿内，烛火将尽，血腥弥漫。
两个伤痕累累的灵魂，再次紧紧缠绕。
他用自己的血与痛，暂时封印了她的魔障。
剧痛如跗骨之蛆，从肩胛被刺穿处疯狂蔓延，呼吸间牵扯着那片血肉模糊。
谢云书眼前阵阵发黑，冷汗浸透了单薄的中衣，与不断渗出的温热血液黏腻地贴在一起。
“……谢……”“云书……”那声音里混杂着太多他无法分辨的情绪。
有恨，有挣扎，甚至还有隐隐的依赖？
这复杂的语调，猝不及防刺入他混乱的心绪。
为什么？
谢云书紧锁着眉头，强忍着晕眩和剧痛，试图在这些破碎的呓语中拼凑出真相。
他只知道她是被送去藩国和亲，只知道她从藩国归来，性情大变，手段狠戾。
难道……
她将他囚禁在身边，折辱他，或许并非单纯的权欲或报复？
是否……
是将他当成了某种扭曲的情感寄托。
这个模糊的认知，沉沉压在他的心头。
肩胛处的伤口依旧传来撕裂般的痛楚，但那疼痛，不及此刻心中那翻涌的、混杂着震惊、一种难以言喻的、细微的悸动来得猛烈。
他低头，看着怀中昏迷依旧眉头紧锁、残留着惊惧泪痕的萧璃。
这张脸，平日里是那般威严、冷硬，此刻却虚弱地令人心颤。
“殿下究竟经历了什么。”“殿下”
谢云书柔柔地把头埋在萧璃肩头，思绪紊乱，内心惶惶不安。
晨光透过窗棂，驱散了夜雨的湿气，却驱不散殿内凝滞的气氛。
药香比往日更浓重了几分。
萧恒踏入寝殿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
萧璃依旧昏睡未醒，脸色苍白地躺在床榻深处，呼吸微弱。
而谢云书，则安静地坐在离床榻不远处的梨花木圆凳上，背脊挺得笔直，正微微侧身，对着铜镜，自行处理肩胛处的伤口。
他褪去了半边衣衫，露出清瘦却肌理分明的上身。
右边肩胛骨下方，一道寸许长的伤口赫然在目，皮肉微微外翻，边缘泛着红肿。
虽然已经过初步处理不再流血，但看起来依旧触目惊心。
他修长的手指正拿着蘸了药酒的棉布，艰难地、一点点地清理着伤口周围。
动作因角度的不便而显得有些笨拙迟缓，每一下触碰，都让他蹙一下眉。
那根细长的金链依旧锁在他的脚踝上，在晨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随着他轻微的动作发出极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萧恒的目光落在萧璃身上，确认她昏睡，呼吸虽弱却平稳后，才转而投向谢云书。
萧恒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
因他保护阿姐而产生的、细微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松动。
但更多的，是如同毒刺般的嫉妒与怨怼。
又是他！
每次阿姐有事，他都在场！
如今更是为阿姐受了伤，这岂不是让阿姐更……
更放不下他？！
萧恒抿紧了唇，少年俊秀的脸上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没有立刻发作，只是走到床榻边，仔细看了看萧璃的情况，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
声音带着刻意压制的冷硬：“你的伤如何？”
谢云书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拉上衣衫，遮住了那道伤口，举止依旧从容。
他站起身，因脚踝的金链限制，动作略有滞涩，但姿态依旧不卑不亢，对着萧恒微微躬身：“劳陛下挂心，皮肉小伤，无碍。”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情绪，只有脸色因失血和疼痛而比平日更显苍白。
萧恒盯着他，目光要在他身上剜出两个洞来，语气带着刺骨的寒意：
“无碍？最好是无碍。若是因你这伤，让阿姐心生歉疚，或是耽误了照顾阿姐……”
他后面的话没有说完，但其中的威胁意味不言而喻。
谢云书垂眸，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眸中可能泄露的情绪，只是重复道：
“陛下放心，不会。”
他的顺从与隐忍，像是一堵柔软的墙，将萧恒所有犀利的攻击都无声地吸纳、化解。
这反而让萧恒更加气闷，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殿内一时无言，只有萧璃清浅的呼吸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萧恒看着谢云书那副清冷孤绝、什么都无法摧折的模样，再看看榻上昏睡的、显然对这一切毫不知情的阿姐，一股浓烈的、夹杂着不安与独占欲的烦躁感再次涌上心头。
他冷哼一声，不再看谢云书，转而坐到萧璃榻边，拿起温热的帕子，亲自为她擦拭额头并不存在的汗水，用行动无声地宣告着谁才是这里最“名正言顺”的关心者。
谢云书静静地站在原地，脚踝的金链提醒着他的处境。
肩胛处的伤口尚在衣衫摩擦下隐隐作痛，但他脸上依旧看不出什么表情，那挺直的背脊，在晨光中，显出一种近乎倔强的孤寂。
寝殿内药香氤氲，压过了昨夜残留的、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萧璃的眼睫颤动了几下，终于从那深不见底的昏沉与梦魇余悸中挣脱，缓缓睁开了眼睛。
意识回笼的瞬间，肩胛被刺穿的剧痛、谢云书染血的手掌、自己崩溃的哭喊……
一幕幕混杂着雷雨的画面冲击着她，让她太阳穴突突直跳。然而，比身体不适更先攫住她注意力的，是榻边两道身影。
一边，是她的皇弟，少年天子萧恒，正趴在榻边，眼下带着青黑，睡得并不安稳，一只手还紧紧攥着她的被角。
另一边……
谢云书坐在离榻不远处的圆凳上。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素色寝衣，外面松松披了件外袍，脸色比宣纸还要苍白，唇上毫无血色。
他闭着眼，在浅眠，眉头微蹙，左边肩胛处的衣料，隐隐透出一小片深色的药渍轮廓。
他怎么在这里？
萧恒被她的动静惊醒，猛地抬起头，见到萧璃睁眼，顿时惊喜交加：
“阿姐！你醒了！”
他立刻凑上前，声音带着未褪的焦急，
“你觉得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太医就在外面候着！”
萧璃没有立刻回答他，她的目光越过萧恒，落在谢云书身上。
谢云书也被萧恒的声音惊醒，睁开了眼。
他的眼神初时有些迷茫，随即迅速恢复了惯有的清冷，与萧璃的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
他没有说话，微微垂眸，避开了她的直视，姿态疏离而沉默。
萧璃的心口又酸又胀，混杂着难以言喻的悔恨……
她迅速压下了这些翻涌的情绪，视线转回到一脸关切的萧恒身上，眉头蹙起，声音因虚弱而低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恒儿，胡闹！”
萧恒一愣：“阿姐？”
她顿了顿，压下因激动而泛起的眩晕，
“看来，是本宫近日对你过于放纵，让你忘了身为帝王的职责与本分。”
她看着萧恒瞬间垮下去的脸色和泛红的眼圈，心中并非没有一丝动容，她不能再让恒儿这般依赖她，这般任性下去了。
她踩着尸骨走上顶峰，不是为了让他成为一个离不开阿姐的皇帝。
她需要他成长，需要他独立。
否则，她所做的一切，她承受的所有诅咒与孤立，都将失去意义。
更何况……她的目光再次不受控制地飘向沉默的谢云书。
有他在身边，她无法保证自己永远能保持清醒和理智，就像昨夜……
她差一点就真的毁了他，也毁了自己。
一种疲惫感如潮水般涌上。
或许，是时候了。
萧璃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深潭般的平静，带着不容置喙的决断。
“传本宫旨意，”她对着空气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寝殿的每个角落。
“即日起，陛下移居乾元殿东暖阁静心理政。非召，不得随意踏入永夜宫。”
萧恒难以置信地看着她：“阿姐！”
萧璃没有看他，继续道：
“另，六部日常奏报，先呈送陛下御览。”“若有疑难，由内阁先行议处，再报与陛下及本宫知晓。”
“还有，”她的目光终于再次落回谢云书身上，带着一种复杂的、审视的冰冷。
“将谢云书……移居偏殿西厢，加派守卫，没有本宫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她还是无法放手，却也不能再让他留在自己触手可及的寝殿之内。
那太危险，对她，对他，都是。
谢云书依旧垂眸静坐，仿佛这些关于他处置的命令与他无关。
只有在他听到“移居偏殿”时，那浓密的长睫微微地颤动了一下，眸色暗沉。
萧璃说完，已经耗尽了所有力气，重新躺了回去，闭上眼，不再看榻边的两人。
“都退下吧。”
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疲惫，以及一种深埋于疲惫之下、无人能解的孤寂。
殿内静了下来，只剩下熏香袅袅。
西苑偏殿内，满室死寂的、令人窒息的空气。
疼痛依旧肆虐，而比病痛更冷的，是被遗弃的荒芜。
意识在滚烫的熔炉与冰冷的深渊间浮沉。
那些被刻意压抑、不愿回想的画面，来来回回撕扯着他的神经。
那些日日夜夜偷藏心底的梦魇。
梦中，她强加于他的、被迫承欢的缠绵。
没有屈辱和愤怒，只有令他痛恨的、身体本能的反应。
那些在她掌控下，不受控制泛起的潮红，压抑不住的喘息，甚至偶尔在她触碰下，从喉间溢出的、破碎的呻吟……
每一个细节，都在此刻被无限放大，变得清晰无比。
他看见那个在卧榻之上，在她身下，眼神迷离，唇瓣被咬出血痕却依旧无法完全抑制情动声响的自己。
那个陌生的、放荡的、不堪的自己！
“不……不是……”他醉梦地呢喃，汗水浸湿了鬓发，黏在滚烫的额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