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继续 杀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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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是倾盆的暴雨，电闪雷鸣，寝殿内照得惨白一瞬。
烛火在风中疯狂摇曳，投下扭曲跳动的影子。
萧璃深陷在那场永无止境的西域梦魇之中。
黄沙，枷锁，亵渎的目光，冰冷的刑具……
无数破碎而恐怖的画面交织，最终化作一股毁灭一切的暴戾。
睡梦中，她猛地翻身，伸出手腕狠狠扼住了身侧之人的脖颈！
谢云书骤然惊醒，呼吸受阻，颈间传来了不适的压迫，呼吸有些受阻。
本能惊悸之后，谢云书几乎要伸手推开禁锢在颈部的手腕。
微弱的烛光下，那双总是凌厉或冰冷的凤眸此刻紧闭着。
眉头死死拧在一起，脸上是全然陌生的、被梦魇操控的疯狂与痛苦，没有半分清醒时的理智。
谢云书很快就意识到萧璃这次的梦魇不同于往日的脆弱与可怜，她是使劲了全身力气想要掐死自己。
谢云书近乎配合地仰头，垂下本来要推开萧璃的手。
一丝近乎病态的、扭曲的念头掠过脑海。
若就在此刻，这般死在她手中，这纠缠，是否也算一种解脱？
他甚至没有挣扎，眼底竟流露出一丝荒诞的、殉道者般的平静。
甚至……欢愉？
但这诡异的平静仅存一瞬。
下一刻，萧璃空着的另一只手猛地抓起枕下一支尖锐的金簪！
她没有半分犹豫，带着压抑的恐惧与愤怒，朝着被她制住的“敌人”的肩胛。
狠狠扎了下去！
“噗——！”
利刃穿透皮肉、甚至触及骨骼的、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闷响！
“呃啊！”
剧痛瞬间袭来，贯穿了谢云书的全身，他控制不住地发出一声短促而痛苦的惨叫。
萧璃，是真的下了死手。
哼，这又是新的折磨他的招式吗。
花样真多。
什么脆弱，什么梦魇，都是装的，怎么不往他心口里扎，刺他肩胛骨算什么。
哦，是怕自己死的太快，是想慢慢折磨自己，果真恶毒。
谢云书单薄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冷汗瞬间浸透了中衣。
鲜血汹涌而出，迅速染红了他的后背，也溅上了萧璃的脸颊和寝衣。
温热的液体溅在脸上，那真实的触感和气味，瞬间将被困在梦魇之中的萧璃硬生生拽了出来！
萧璃的动作僵住了，她茫然地看着眼前。
谢云书苍白的脸因剧痛而扭曲，冷汗淋漓，他肩胛处那支深深没入的金簪周围，鲜血正汩汩涌出，而自己的手……
正握着那簪尾！
“萧……璃……，继续，杀了我啊”
谢云书强忍着几乎要吞噬意识的剧痛，从齿缝间挤出她的名字，声音嘶哑破碎，神态悲凉。
萧璃的眼神闪过迷幻，梦魇如潮水般退去，现实的惨状瞬间撞入脑海。
她看到了自己满手的血，看到了他伤口处可怕的模糊血肉，看到了他痛得浑身发抖却依旧看着她的眼神……
“我……我做了什么……”
无助的恐慌和悔恨瞬间将她淹没。
她迅速松开了扼住他脖颈的手，看着那支几乎完全没入他身体的金簪，极致的痛苦和自我厌弃让她猛地调转簪尖，竟朝着自己的手腕狠狠刺去！
“我该死！”
“不要！！”
谢云书想过很多种可能。
萧璃可以暴虐反复地折辱虐待自己，让他伤，让他痛。
可她没有。
她做过的事情，细细数来，不过是言语孟浪，行径直白，炙热如火。
她大婚之日强行带走自己，马车上强吻自己，书房调戏自己，她从未真的碰过自己，也不曾伤过他的家人。
甚至，她还以命相互。
或许，真的如母亲所言。
萧璃，真的有可能喜欢自己。
每当谢云书一想到这个，他就会把在这个念头狠狠扼杀掉。
他们之间，可以是怨恨，仇视，伤害，但绝不可能是喜欢。
他多希望萧璃单纯是想要折辱自己，他多希望萧璃不要只在乎自己。
那样，他就可以只是守住心底那份恨意。
但萧璃偏偏，清醒后把簪子刺向了萧璃自己。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他不允许萧璃伤害自己，他不允许。
“不要！！”
谢云书的声音与她动作同时响起！
几乎在她手腕抬起的瞬间，他那只未受伤的手迅速探出。
不顾一切地、一把抓住了那支即将刺入她腕间的金簪尖端！
锋利的簪尖瞬间割破了他的掌心，鲜血顺着他的指缝滴滴答答落下，与他肩胛涌出的血汇流在一起。
“殿下……别……别伤害自己……”
他疼得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声音破碎不堪，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他死死攥着那簪子，用尽力气，猛地将其从她手中夺过，远远甩开！
金簪落在厚厚的地毯上，鲜血滴落，荡漾出一片血色。
他那只血淋淋的、尚在颤抖的手，没有去捂自己几乎被刺穿的肩胛，而是抬了起来，轻轻地、带着决绝的力道，覆上了萧璃那半张被鲜血染红、布满泪痕和惊惧的脸颊。
掌心温热的血液与她脸上冰冷的泪水和血迹混合在一起，凄美艳丽。
“没事了……萧璃……没事了……”
他混乱地喘息着，重复着，眼神温柔，水光盈盈，轻轻用尚且干净的衣袖一角擦拭她沾染了血珠地面颊，笨拙地，小心翼翼地触碰，耐心地安抚她崩溃的情绪。
看着他血肉模糊的手掌捂住自己的脸，感受着他身体因剧痛而无法抑制的战栗，听着他即便在此刻依旧先顾及她的言语……
萧璃内心深处的柔软开始挣扎，心头泛起酸涩，随及彻底崩溃。
“对不起……对不起……云书……对不起……”
她泣不成声，泪水混着脸上的血污汹涌而下，强烈的情绪冲击和失血带来的眩晕让她身体一软，向前倒去。
谢云书暗自闷哼一声，肩胛的伤口因这撞击传来撕心裂肺的痛楚，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几乎晕厥。
他疼得浑身发抖，咬着牙，跪坐在床榻上，用那仅存的、摇摇欲坠的意识支撑着，伸出双臂，
将晕倒的萧璃紧紧地、死死地抱在了怀里，额头上沁出点点冷汗，肩背处的鲜血仍在断断续续渗出，
染红了那床褥，也染红了她素色的寝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