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为什么 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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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璃沉默了片刻，终究没有继续追问。
她微微倾身，就着他的手，喝下了那勺药。
苦涩的味道在口中蔓延开。
谢云书见她不再追问，似乎微不可闻地松了口气，但紧绷的肩线并未完全放松。
他继续一勺一勺，耐心地喂她喝完所有的药，递上清水给她漱口。
喂完药，谢云书默默收拾好药碗和用具。
“殿下若没有其他吩咐，云书先退下了。”
萧璃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那月白色的身影在晨光中显得有些单薄，却又带着一种孤绝的、拒人千里的意味。
三日后的清晨，萧璃的精神终于稍有好转。
她勉强能靠坐在床头，背后垫着柔软的引枕。
初升的、并不热烈的晨光，透过微开的窗扉，恰好落在他清瘦却轮廓分明的侧脸上，为他镀上了一层近乎圣洁的柔和光晕。
他正微微倾身，为她细致地整理略显凌乱的枕被，动作专注而轻柔，仿佛那是世间最重要的事情。
萧璃静静地看了他许久。
目光描摹着他低垂的眼睫，挺直的鼻梁，以及那总是紧抿着、此刻在光线下显得异常柔和的唇线。
这三日，他依旧沉默地照顾着她，喂药、擦身、整理床褥，事事亲力亲为，却比以往更加沉默，也更加……疏离。
那夜浴池的疯狂，他闯入的怒火，那个生涩的吻，那滴冰凉的泪，
以及他仓皇逃离的背影，都像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开，他绝口不提，她也无从问起。
空气里只有细小的尘埃在光束中浮动，以及他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
忽然，萧璃开口，声音很轻，带着重伤初愈后的虚弱与沙哑，却又有一种不容错辨的、穿透这层平静伪装的执拗：
“为什么？”
谢云书整理被角的手指顿住，动作骤然停滞在半空。
那骨节分明、曾经执笔风月也曾缠绕过她发丝的手指，就那样僵硬地停留在柔软的锦被之上。
殿内陷入了更深的寂静，连窗外的鸟鸣都仿佛远去。
他维持着那个俯身的姿势，没有抬头，也没有回答。
阳光照亮了他半边脸颊，却照不进他低垂眼眸中的深邃。
只能看到他喉结极其轻微地滚动了一下，像是将某种翻涌的情绪硬生生咽了回去。
为什么什么？
为什么在她与萧恒那悖逆的冲突中，他会不顾一切地闯入？
为什么在看到那些痕迹时，会爆发出那样焚天灭地的怒火？
为什么……会用那样一个带着泪意的、生涩而绝望的吻来封住她的疑问？
又为什么……在失控之后，选择用这样沉默的、若无其事的照顾来掩盖一切？
她看着他僵硬的背影，看着他停顿的手指，等待着。
晨光依旧温柔，却仿佛带上了一丝沉重的压力。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谢云书极其缓慢地收回了手，直起身。
他依旧没有看她，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声音低沉平稳，带着一种刻意磨平的、没有任何起伏的语调：
“殿下重伤未愈，还需静养。”
他避开了她的问题，端起旁边空了的药碗，转身，走向殿外，将那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和未解的疑问，重新留给了浸在晨光中的萧璃。
就在他的脚步即将迈过门槛的刹那。
“告诉本宫。”
萧璃的声音再次响起，执拗地，甚至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隐藏在常年强势外壳下的、细微的脆弱。
追问道：“为什么……要这样？”
她想知道，这三日无微不至的照料，这看似平静的顺从，这沉默的守候，究竟源于什么？
是责任？
是愧疚？
还是……
那夜那个吻里，未曾言明的、更深的东西？
谢云书的脚步顿住了。
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挺拔，却也格外孤寂。
他沉默了片刻，在深渊边缘挣扎，缓缓地直起身，转了过来，面向她。
晨光在他身后勾勒出模糊而朦胧的轮廓，逆光让他此刻脸上的表情有些看不明晰，只能感受到一种沉重的、几乎凝成实质的氛围笼罩着他。
“殿下。”
他开口，声音低沉，没有平日的清冷，没有刻意的疏离，只剩下一种近乎疲惫的真实。
“那一箭，” 他顿了顿，目光穿过几步的距离，与她探究的、带着一丝脆弱的目光相接。
那眼底，翻涌着太过复杂的情绪——有沉重的、几乎要压垮他的愧疚，如同山岳；
有回想起密林之中，那淬毒的箭矢破空而来、直取她要害时，那瞬间席卷全身、冰凉刺骨的恐惧与后怕；
以及一种……沉重的、已然无法挣脱、或许……
也早已不愿再挣脱的、血肉相连般的羁绊。
他清晰地，一字一句地，将那个冰冷的事实掷出：
“本该是我的。”
“我欠你一条命。”
这句话决绝地斩断了所有因那个吻、因那滴泪、因这几日异常照料而可能滋生出的、任何暧昧不明的猜测与幻想。
不是情，不是爱，不是难以启齿的悸动。
是债。
是用性命衡量的、沉重的、必须偿还的债。
寝殿内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阳光似乎也失去了温度，静静地流淌在两人之间，划开一道清晰却无形的鸿沟。
萧璃靠在引枕上，看着他逆光而立的身影，看着他因说出这句话而似乎微微松懈、却又更加挺直的脊梁，心中那丝隐秘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如同被风吹灭的残烛，悄无声息地熄灭了，只余下一点冰冷的灰烬。
原来……
如此。
她猛地别开脸，避开他坦荡而复杂的目光，仿佛多看一眼都会让那莫名的酸楚溢出来。
所有的情绪在瞬间被强行压下，外壳重新变得冷硬如铁，语气也恢复了永夜长公主不容置疑的威严与疏离：
“你知道就好！记住你的本分！”
谢云书看着她故作强硬、一闪而过的落寞，眸中隐隐泄露了情绪的侧影，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沉默地、重新走上前，为她将滑落些许的锦被边缘仔细掖好。
他尚且不明，他内心深处的巨石之下，那探出头的名为“萧璃”的萌芽早已开花，只是这颗压抑的心，欺骗着自己不肯承认罢了。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为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