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他是 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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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云书跪在厅中，背脊挺得笔直，唇线紧抿，脸色在烛光下显得有些苍白。
他的肩头已被雨水打湿，深了一片。
他的前方，坐着一位身着紫袍、面容威严的中年男子。
刑部侍郎赵严，也是此次谢云书的主审官之一。
赵严身后，站着两名面无表情的刑部差役。
“谢云书，”赵严的声音如同他的人一样，冷硬得不带丝毫感情.
“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何话说？若再不画押，就休怪本官按律用刑了！”
谢云书抬起头，目光清冽，并无惧色，只有一丝疲惫的讥诮。
“赵大人所谓的证据，不过是断章取义，构陷之词。卑臣，无供可画。”
“冥顽不灵！”赵严一拍案几，震得茶盏叮当作响，“来人！请谢家世子‘清醒清醒’！”
一名差役应声上前，手中竟拿着一副闪着寒光的拶指。。
“本宫看谁敢！”
一道冰冷、慵懒，却带着无上威仪的女声从厅外传来。
所有人俱是一惊，猛地转头。
偏厅那沉重的雕花木门被两名内侍无声推开。
萧璃披着一件玄色斗篷，兜帽未摘，几缕被雨水打湿的墨发贴在颊边，更衬得她面容白皙。
她似乎是从病榻匆匆赶来，斗篷下摆还沾着湿漉漉的寒意。
她一步步走进来，靴子踩在玉砖上，发出清晰而压迫的声响。
萧璃在门外已听了片刻，胸中怒火翻涌。
赵严竟敢在她的府邸、在她的人身上动刑？
看到谢云书苍白却倔强的侧脸，那股无名火更是掺入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细辨的心疼。
赵严脸色微变，连忙起身，带着差役躬身行礼。
“臣等参见长公主殿下！不知殿下驾临，臣……”
萧璃径直走到主位坐下，随手将沾了雨水的斗篷解下，扔给身旁的侍女，动作流畅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煞气。
她没看赵严，目光先落在了谢云书身上，将他从头到脚扫视一遍，确认他无恙后，那眼底的冰寒才稍稍褪去一分，转而投向赵严时，已是一片毫无温度的深邃。
“赵侍郎，”她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厅堂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深更半夜，带着刑具来本宫府上拿人……”
“你好大的威风。”
赵严额头沁出细汗，强自镇定。
“殿下容禀，谢云书牵扯要案，臣奉旨查办，依律……”
“依律？”
萧璃轻笑一声，打断他，指尖轻轻敲击着紫檀木扶手，那“笃笃”的声响在寂静的厅内格外清晰。
“哪条律法准你对本宫的人动用私刑？”
“殿下，谢云书乃是朝廷命犯，并非……”赵严试图辩解。
“是什么？”萧璃蓦地抬眼，凤眸中寒光闪过，声音陡然拔高。
“本宫说他是我的人，他就是！”
她站起身，玄色的裙裾如同翻涌的墨云，一步步走到赵严面前，
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他的人，他的命，是非对错，都归本宫管。”
谢云书跪在地上，听着她如此霸道、甚至有些不讲理的护佑，心中五味杂陈。
是屈辱吗？
是。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萧璃的目光转向那拿着拶指的差役，差役吓得手一抖，刑具“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滚出去。”她声音冰冷。
差役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退了出去。
萧璃重新看向脸色灰白的赵严，语气放缓，却更令人胆寒。
“赵侍郎，案子，你可以继续查。但怎么查，查到什么程度，最好想清楚。至于人……”
她回身，走到谢云书面前，伸出手，不是扶，而是带着一种宣告所有权的姿态，虚虚地拂过他衣衫上的灰尘，动作轻慢而充满占有欲。
“本宫带走了。”
她甚至没有再看赵严一眼，只留下最后一句：
“记住，我的人，轮不到你来管。”
萧璃步履从容，径直朝着厅外走去，玄色裙裾拂过冰冷的地面，带起细微的风声。
掠影无声地出现在谢云书身侧，没有伸手去扶，只是微微侧身，做了一个“请”的姿态，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
谢云书跪在原地。
屈辱感如同毒藤般再次缠绕上来。
她总是这样，用最霸道的方式宣告所有权，将他所有的挣扎和坚持都衬得可笑。
他闭了闭眼，压下喉头的哽塞和心中那丝荒谬的、因这强势庇护而产生的微弱悸动。
撑着虚软发麻的双腿，慢慢地、带着一种近乎疲惫的固执，自己站了起来。
他没有去看掠影，也没有去看前方那道玄色的背影，只是沉默地、一步一步地，跟了上去。
萧璃走在前面，步伐不疾不徐，直到走到一处回廊拐角，远离了偏厅的视线，她才缓缓停下脚步。
雨丝斜斜打入廊下，沾湿了她的袖摆。
她没有回头，清冷的声音混合着雨声传来，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
“看来，本宫若晚到一步。”
“你这双用来写锦绣文章、弹奏清曲的手，今日便要尝尝刑具的滋味了。”
谢云书停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雨水滴落在颈间，冰涼刺骨。
他抿紧苍白的唇，没有回答。
他能说什么？
感谢她的“救命之恩”？
这念头本身就是一种讽刺。
萧璃缓缓转过身，雨夜的光线勾勒出她精致的侧脸和那双在黑暗中依旧亮得惊人的凤眸。
她的目光落在他被雨水打湿的肩头，以及他依旧紧握的拳头上。
“怎么？”她微微挑眉，语气里听不出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
“是怪本宫多管闲事，坏了你以死明志的风骨？”
“还是觉得，被本宫这个‘毒妇’所救，比受刑更加难堪？”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翻涌着压抑的怒火和屈辱，声音因激动而有些沙哑。
“殿下何必明知故问！折辱与施舍，于云书而言，并无分别！”
“并无分别？”
萧璃重复着这四个字，忽然轻笑一声。
那笑声在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凉薄。
她上前一步，逼近他，带着湿意的冷香瞬间笼罩了他。
“谢云书，你总是这样。”
她的声音压低，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洞察。
“为了你那风骨，清高迂腐。”
谢云书身体晃了一下。
她看到的，就是他这般无地自容的模样吗？
看着他骤然失血的脸色和那双因被说中心事而骤然浮现痛苦与羞愤的眼眸。
萧璃眼底深处那抹复杂的神色再次掠过。
“谢云书。”
“你离不开本宫，就像本宫……”
她顿了顿，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复杂难辨，包含了太多他无法理解、也不愿去理解的东西。
“……死也不会放开你。”
话音未落，萧璃的身体却猛地一晃！
肩头尚未痊愈的箭伤，心神激荡，此刻如同潮水般反噬而来。
她试图稳住身形，手指坎坎地抓住了身旁冰凉的廊柱。
“你……” 谢云书下意识地开口，带着惊疑。
萧璃想说什么，唇瓣微动，却只逸出一声极轻的、带着痛楚的闷哼。
随即，她眼前一黑，一直强撑着的意识如同断线的风筝，玄色的身影软软地向前倒去。
正对着谢云书的方向！
“殿下！”
“阿姐！”
掠影的惊呼和不知何时赶到、隐在暗处看到全过程的萧恒的惊叫同时响起！
谢云书几乎是本能地、大脑一片空白地伸出手臂，在那具带着冷香和雨水湿气的身体彻底跌落在地之前，猛地将人接了个满怀！
温香软玉入怀，却是异常的轻和……冷。
她闭着眼，长睫湿漉漉地垂着，平日里那双总是锐利逼人的凤眸紧闭，脸上毫无生气，脆弱得如同易碎的琉璃。
一股浓重的药味，此刻才从她湿透的衣襟间隐隐透出，钻入他的鼻腔。
她伤得那么重。
刚才那般煞气凛然、言辞锋利的模样，全部都是强撑出来的。
掠影已瞬间近前，想要从他手中接过萧璃。
他不仅没有立刻将她交给掠影，反而下意识地将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传……传太医！”
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急促和一丝……着急忙慌的关切。
他低头，看着怀中昏迷不醒的萧璃，脑海中一片混乱。
恨意，不甘，痛楚，动摇了吗？
是的。
无可否认地，动摇了。
萧恒一把狠狠推开抱着萧璃的谢云书！
他年纪轻，力气不小。
谢云书本就身体虚弱，被这猝不及防的一推，直接踉跄着向后跌倒在地，手肘撞在冰冷的廊柱上，传来一阵闷痛。
“阿姐！”
萧恒看都未看谢云书一眼，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昏迷的萧璃身上。
他小心翼翼地、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姿态，将萧璃从谢云书怀中夺了过来，紧紧抱在自己怀里。
目光触及她玄色衣袍肩胛处那一片深色、仍在缓缓渗血的箭伤。
再看到她白皙脖颈上那圈已经结痂的咬痕……
一股暴戾的杀意瞬间冲上萧恒的头顶，烧红了他的眼眶！
他真该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