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他逃 她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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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如墨，浸染着城郊小小的院落。
方才团聚的悲喜泪水尚未干涸，空气中却因谢父谢母的话语，陡然增添了一份令人窒息的沉重与……荒诞。
“云书，你听为父说。”谢梁辰看着儿子眼中那份根深蒂固的恨意，语气沉缓，试图剖析这数月来的观察。
“起初，为父也与你一般，恨不能拆其骨，剥其皮。”
“我日日摔砸器物，指着皇城方向痛骂她祸国妖女，行事狠毒……可那些看守，只是沉默地看着，从未上前阻拦，更不曾动过为父一根手指。”
他顿了顿，苍老的眼中流露出困惑与一丝不得不承认的理智。
“时间久了，为父不禁思忖，若她真如外界所言那般残忍暴戾，为父这般辱骂，早该死上无数次了。”
“这所谓的‘监禁’……对比为父之前面临的、真正的灭顶之灾，细细想来，倒更像是一种……保护。”
“保护？”谢云书像是听到了世间最可笑的笑话，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冷意的讽刺。
“是啊，云书。”
谢母接过话头，眼中带着残余的后怕与一丝动容。
“娘之前也以为她是个蛇蝎毒妇，恨她烧了谢府，毁了我们的家，哭得眼睛都快瞎了。”
“她……”“她那时来看我，带了太医和许多名贵药材。”
“娘在气头上，把她拿来的东西全扔了，还……”“还失控打了她，指甲划破了她的嘴角，都流血了……”
谢母回忆起当时情形，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娘当时以为，她定会当场杀了娘泄愤。”
“可是……她没有。”
“她只是站在那里，任由娘打骂。”
“最后……甚至还对着娘，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叩首礼。”
“自那以后，她每日仍派人送来药材，从未间断……”
谢母的声音哽咽了一下：
“娘这心里……也不得不猜想，或许……”“殿下她，是真的……心里有你。”
“或许，她真的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
“苦衷？！钟情？！”谢云书踉跄地向后退了一步，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无法接受的荒谬感。
“她萧璃？！对我？！”
谢母向前凑进了两步：
“书儿，你听娘说。”
“殿下她或许真的喜欢……”
谢云书抬手死死捂住耳朵，声音因激动而嘶哑变形。
“别说了！你们别再说了！”“她是个毒妇！一个强取豪夺、毁人清白的毒妇！”
“若不是她，你们怎会被囚于此地，失去自由？！”“我们谢家怎会落到如此田地？！”
“云书！”谢梁辰见他情绪失控，加重了语气。
“为父原本也与你一样想法！”
“直到前些日子，我实在憋闷，偷偷溜出这院子，想探听些消息……”
“结果，遇到了杀手！”
“是真想要我命的杀手！”
“若不是殿下身边的掠影及时出现，你今日见到的，就是为父的尸首了！”
“呵……呵呵……”谢云书低笑起来，笑声里充满了悲凉和愤怒。
“所以呢？”
“所以我还要感谢她吗？！”
“感谢她将我们囚禁起来，然后再施舍一点所谓的‘保护’？”
“若不是她强行将我掳走，毁我婚约，我们一家人何至于寄人篱下，担惊受怕？！还有清漪！清漪她……”
“清漪她……已经嫁与李尚书长子了。”
谢母低声打断他，语气带着无奈与一丝劝解。
“三日前过的门。书儿，有些事，过去了就……”
“过去了？！”
谢云书猛地挥开母亲试图安抚他的手，眼中是破碎的光芒和滔天的委屈与愤怒。
“你们……”“你们从小教导我的是什么？！”
“‘谢家风骨，在骨不在皮肉！’”
“‘士有死节，不苟活！’”
“如今呢？就因为她这点看似仁慈的施舍。”
“这点不痛不痒的‘保护’。”
“你们就要我忘记她对我做的一切？忘记她加诸在我身上的屈辱？！”
“就要我……变成她萧璃的笼中雀、掌中物吗？！你们还是我认识的父亲母亲吗？！”
他情绪过于激动，气血翻涌，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头晕目眩，胸口闷痛。
谢家父母被他激烈的反应和犀利的质问震住了。
他们只是陈述所见事实，希望能让儿子心里好过些，却没想到会引发他如此剧烈的抗拒。
谢母看着他神色恍惚、摇摇欲坠的模样，心疼不已，上前一步想扶住他。
柔声劝道：“书儿，你别这样……”
“爹娘只是觉得，说不定。”“殿下她是真的……钟情于你。你……”
“钟情……哈哈哈……钟情……”
谢云书眼中有复杂的阴郁闪过，薄唇轻吐，厉声重复着这两个字，仿佛听到了世间最荒谬绝伦的笑话。
他一把推开母亲伸过来的手，力道之大，让谢母身形踉跄了一下。
愤怒、不被理解的委屈、信念崩塌的恐慌，以及那被强行解释成“钟情”的恶心感席卷而来。
“呃——！”他猛地躬下身，一口鲜红的血液毫无预兆地从口中喷涌而出，溅落在青石板上，触目惊心！
“书儿！！”“儿啊！！”
谢父谢母吓得魂飞魄散，惊呼着扑上前扶住他瘫软下去的身体。
谢云书眼前彻底陷入黑暗，耳边回荡着那让他觉得无比讽刺、无比痛苦的词。
钟情……
这真是……天大的笑话。
谢云书躺在父母安置的床榻上，额间沁出细密的冷汗，陷入了光怪陆离的梦境。
梦中没有具体的场景，只有无尽的、属于萧璃的气息与触感，将他层层缠绕。
她玄色衣袖拂过时带来的冷香，若有若无，却无处不在；
她几缕散落的发丝曾不经意擦过他脸颊的微痒；
那晚荷塘边，带着掠夺与诡异缱绻的、柔软而灼热的唇瓣触感；
她冰凉的指尖拂过他脖颈伤痕时，带来的战栗与刺痛；
她近在咫尺的、白皙脆弱的颈部线条……
甚至……还有，她拂过衣摆的指尖柔软。
这些破碎的画面，与母亲那句小心翼翼的“钟情”二字，疯狂地交织、碰撞、回响！
“说不定，殿下是真的钟情于你。”
“不——！” 谢云书在梦中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吟。
他猛地惊醒过来，胸口微微起伏，冷汗已浸湿了单薄的寝衣。
窗外月色凄清，室内一片死寂。
他大口喘着气，梦中那令人烦躁不安的触感和母亲的话语不断在脑海回响。
荒谬！
何其荒谬！
他原本想着，三日之期一到，便遵守约定回到那座囚笼。
至少，父母在此处看似安全，他不能因自己的逃离而再次连累他们。
他本已做好了继续忍受的准备。
可现在，父母的话，试图撬开他紧闭的心防，为他所遭受的一切苦难，披上一层名为“钟情”与“苦衷”的、可笑的外衣！
这比直接的折辱更让他感到恐慌和……愤怒！
他绝不能动摇！
谢家的风骨，他自己的尊严，不容许被这种荒谬的解读所玷污。
更不容许他自己……产生任何一丝一毫的可耻动摇！
那个女人的手段真是越来越高明了！
打骂折磨不了他，便开始用这种怀柔的、潜移默化的方式，甚至不惜利用他的父母来软化他的意志吗？
他绝不能让她得逞！
一个此前从未如此清晰、如此强烈的念头，如同黑暗中燃起的鬼火，骤然照亮了他混乱的脑海——
逃！
必须逃走！
不仅仅是为了自由，更是为了摆脱这种正在悄然侵蚀他意志的、可怕的影响！
他不能再待在任何与她有关的地方，不能再见她，不能再感受她那无处不在的气息和触碰。
他必须彻底逃离她的掌控，找一个没有任何她痕迹的地方，重新筑起心墙，巩固那快要溃不成军的恨意与坚守！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便如同野草般肆意疯狂滋长。
三日之约？
他等不了了。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他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