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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阿尔丹「二」 阿尔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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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丹向卫听雨索要了不少书籍,说是知识浅薄,希望多了解一下他们。
事实上,那种人不可能仅凭一场谈话便被说服。表面应承得甜蜜蜜,实则绝大部分是在讨好,生怕拒绝会激怒他。
而请求书籍,一方面是想侧面验证他所言非虚;
另一方面,则是那家伙看到他常常读书,有意效仿,想讨个好印象。
卫听雨倒也觉得这是件好事。
文明进程太浅,那原始人实在是见识有限。反正他身上什么东西都有些,由于懒得收拾且空间不足就找安尽金扩容,他戒指空间里存着不少鸡零狗碎,包括无聊时看的闲书。
便随意拿了些政治历史地理风物等书扔给阿尔丹,寻思他是个文盲,又亲自替他植入人类文字的记忆。
对方对他这一能力相当吃惊,全程手臂打颤。想来,该信个七七八八了。
等那狼崽哄骗曼提卡说出些日后的事,应当会在享受新城邦生活之余,稍稍考虑一下他的招募了。
卫听雨并不着急。为确保不过多干涉时空,他欺骗威胁阿尔丹不能将那些图书告知他人,遂不再管了,悠闲地等着曼提卡的“死期”。
倒是那狼崽,时不时会以请求指点为名,趁曼提卡不在,三天两头在他面前刷存在感。
不过对方确实机灵识趣,知道什么时候可以打扰他,什么时候只能夹着尾巴悄悄离开,也不算讨人嫌。
卫听雨愈发地满意。
这天,阿尔丹抱着一本书,向他问了几个问题后,忽然道:“您要我继续修习神术,这是否会与您所说的灵根,有所排斥?”
“不必担心。”
阿尔丹顿一顿,大着胆子道:“您是否会离开一段时间?”
卫听雨抬眼:“嗯?”
“您似乎有要事在身。”
“曼提卡和你说的?”
阿尔丹摇摇头:“只是我一点逾矩的猜测。”
卫听雨有些好笑地看他一眼,心想这才几天,这狼崽子就从一开始的恐惧,到如今飞速地摸起和他相处的底线了。
但这种小聪明并不让人讨厌,他抿了口茶,大度地回答:“不妨和你直说:我不会时刻看着你,你需要自己决定你该做什么。在你临死之时,我会来翻阅你此生的记忆,若你合我心意,我自会带你离开。但假使你太令人失望,我便不会露面,徒然浪费时间。”
完全没想到这样的“考核”方式,阿尔丹一愣,转念又想到对方既然在将死之时前来,定是有办法延长他的寿命。
于是态度愈发谦恭,他知道自己不可能置喙对方的选择和去向,低声道:“我愿听从您的全部。此外,是否需要我准备什么?”
“嗯?”
“如果您需要,我会为此保养的。”
卫听雨一时没反应过来,端着茶杯,微微蹙眉。
阿尔丹没有现代人的羞耻心,见他即将因为低效的沟通变得不耐烦,决定改变这过度恭敬而不明确的说话态度,直白道:
“我是否需要与您上床?”
“……”
卫听雨差点一口茶水喷出来。
他手臂一顿,古怪地上上下下打量一下阿尔丹。瞧得对方像察觉危险的野兽,铜色的脊背绷紧,又理智地放松下来,一副温驯听话的模样。
这才不紧不慢收回目光,想着保养好点赏心悦目也不错,卫听雨可不想瞧着个秃顶大肚的老头给他干活,还要凑到他面前碍着他的眼汇报工作。
遂不动声色回答道:
“要的。”
手术床,也是床。
他在心里补充道。
阿尔丹应了一声,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对,认为今天占用他的时间已经够多了,主动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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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提卡从神庙里出来时,天已完全黑了。
新城邦里的人并不富裕,没有几家点起焰火,唯有不远处的守卫队,举着火把整齐踏过。
夜里不算静,不隔音的石板里,传来交谈的人声和未曾压抑的喘息——明日是庆典,人们都很兴奋。
除了她。
阿尔丹在他的屋子里等她。由于某人的鸠占鹊巢,他们只能换个地方。
他一如既往地抚慰她,在夜里亲吻和流汗,用那把亲密甜腻的嗓音,低低地喊她,将她的灵魂从很远很远以后的毁灭,拉到今夜。
但今夜并不能如以往一般,忘却一切。
替她擦拭过后,阿尔丹坐在床边,看着她走至窗边望向月色,柔声道:“大人,我已经将明日的典礼安排妥善,您不必忧心。”
曼提卡叹一口气,没有作答。
多云的天空里,月亮忽隐忽现,不如一把火焰耀眼。
阿尔丹在点起的火光里,赤足走过去,问道:“您要回屋吗?我来服侍您更衣。”
……直至现在,那个外邦人还是什么都没和她说。即便她再三言明,她愿意配合。
曼提卡不确定对方是不是质疑她的诚意。如果是,那也……没有错怪她。
像是火把下的阴影,或是阴云后的月色,她摇摆不定。
“我的大人?”阿尔丹轻唤她一声。
曼提卡回过神,看向身后蜜色肌肤的少年。
他的眼睛在夜里显得很亮,焰火将其染成金黄色,柔情似水地望向她。
他的身量在慢慢拔高,已然和她齐平,仍有继续生长的劲头。曼提卡闻到他的皮肤下,愈来愈浓郁的神术味道。
……比起自己,他会是一个更优秀的领袖。
因为他全心全意活在当下。
阿尔丹发现她又在走神,道:“我能抱您吗?”
旋即,不等她回答,阿尔丹从身后抱住她,胸膛贴上后背,力度轻得像捻起一片叶:“是我有什么地方使您不满意吗?我的大人。”
“……没有。”
“那您为何总在忧虑?”阿尔丹用头发轻轻蹭着她的脸颊,双手环住她的腰,“——抱歉,我逾越了。我只是太担忧您。”
“你做得很好,阿尔丹。”曼提卡按住他的手,没拒绝他,“你是神的儿子。”
阿尔丹眼眸一闪,低头让额发遮住自己的神色,含糊不清道:“我是您的。”
曼提卡哭笑不得,不怎么严肃地低斥道:“胡闹。”
阿尔丹黏黏糊糊地和她腻歪好一阵,轻轻地晃着她,像是跟着一根飘摇不定的水草,一起飘摇。
“我可以唤您的名字吗?大人。”阿尔丹忽然闷闷地说,“我没别的意思……您可以拒绝我。”
曼提卡愣了一下:“怎么?”
阿尔丹将脸埋到她颈窝里,不好意思似的:“我想要长大……”
想要为您分忧。
他没把话说完,中途湮了声息。
曼提卡却听出他的未尽之意,揉揉他的头发:“我说过,你很好。”
“不,还不够——我没有反驳您的想法,大人。”
阿尔丹抬起脸,亮晶晶的眼眸暗淡下来,低低道:“我只是……担心您。”
曼提卡再度叹一口气,眺望窗外。
月色不清的夜晚,远处如雾一般迷蒙不清。
树林在风里轻轻地响,像是阿尔丹的呢喃,亦像雾一般,朦胧地摇。
那少年又在唤她,不太敢地嗔怪她一句,突然道:“……大人,我一直很钦慕您。”
“嗯?”
“在我小的时候,因为常常生病,父母害怕我沾染别的疾病,命令我呆在屋子里,不能跟着其他孩童四处奔跑。”
阿尔丹语调很轻,仿佛在讲一个无关自己的睡前故事:“我渴望和他们一起。可是,因为弱小,如果我不表现得令他们满意,他们就会给我扔石块和骨头。”
曼提卡沉默一下,回身将他拥入怀里,像安抚一只幼崽般,轻拍他的后背:“你的父母呢?”
“他们同样为您做事,他们很忙,我不愿为此小事打扰他们。”阿尔丹祈求庇护一般,埋进她的怀里,“——没过多久,神降下了洪水,还有干旱。”
“我有时候会想,我们究竟何时惹恼了神明……那时候,我一天只能偷偷在夜里吃上父母带回的一点粮食。因为早上他们一出门,他们就会来抢夺。他们说我迟早会死的,让我不要浪费食物。”
阿尔丹低声问道:“大人,您说,会不会是因为我们冒犯的臆测,才会引来神罚?”
曼提卡摸着他的头发:“反省不叫做臆测。”
“那我们一开始错在了哪里呢?……抱歉,我不理解您说的原罪,如果生来就是罪过,那神为什么要降生我们呢?”
……只是为了玩乐吗?
就像不缺粮食时,逗弄他的孩童那样?
没有执着地等待曼提卡的沉默,阿尔丹将头埋进她的胸脯里,毛发乖顺地被她抚平:“——但幸好有您。神赐予我们生的原罪,而生的幸运,是您赐予我的。”
“您带领我们找到新的栖息地,找到源源不断的流水与粮食。在我心里,您是神明的具象,就像丰沃的土地上,滋养我们的那条河流。”
阿尔丹呓语道:“从那以后,神罚结束,而您为我们带来的食物,使我的身体越来越好。我日日训练。拼着性命杀死了那头杀死过好几个人的头狼。我证明了我自己。然后,我把它献给赐予我一切的您。”
“一切都在变好,是么?我的大人。”
曼提卡轻声回应:“是的。”
“我衷心地为您献上我的一生,”阿尔丹环着她的脖子,微微抬头,“……您会舍弃我吗?”
月色过了云烟,浅淡的光芒,投进那双眼睛。
它们相当宁静,像是会说话,少了几分金黄的锐意,多了几分缱绻的依恋。
曼提卡几乎记不起他前生的样子,记不起那时的他看自己的眼神,是否也是如此极尽温柔和满足。
她一时愣住了:“为何突然问这个?”
“您最近太过忧虑,我害怕……”阿尔丹忽的一动眼睫,言语隐晦,只是执拗地重复一边,“我全身心地属于您……您呢?”
“假若我愿意随您而去,在那无法言说无法视见的彼地,您是否依旧愿意,接纳我无休无止无穷无尽的跟随与敬爱?”
“……请原谅我的患得患失。我只是,太过在乎。”阿尔丹注视着她,语调很慢,“大人,您能给我答案吗?……拒绝,也是您赠予我的。”
“……”
曼提卡没有说话。
阿尔丹捕捉到她眼神的闪躲,心跳的变速。
就像是一头真正的狼抓捕猎物那样,笃定而迅速。
“……我明白了,大人。”阿尔丹重新低下头,遮掩住自己的神色,“抱歉,是我贪心不足。”
曼提卡轻抚他的脊背,安慰道:“无需多想,你已经为我带来了很多。城里的事,你放手去做,我会站在你身后。”
……大人,您避而不答,是为什么。
“我依旧属于您。我依旧愿意献上我的一生。只为您。”
阿尔丹想要回馈似的,急切地抚摸她,感知着手心传来的颤抖,眼睫不住晃动。
狭小的石室内,两具未着丝缕的紧贴着的□□,再次升温。
火炬被吹熄。
月色淡淡地落进屋里,淡淡地步出窗子,侧一侧身,回避到云层后。
……
仅此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