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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阿尔丹「一」 部落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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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落正在逐渐变为城邦。
阿尔丹以西比尔大人的名义,发展了一批亲信,因人而任,专职管理某一方面;自己则负责下令统辖,并在夜间向曼提卡汇报。
俨然初具掌明会的雏形。
他来的时候,撞见过卫听雨几次。从第一次的被人激怒出走,到如今轻蔑地瞥他一眼,在旁落座,矜持等候他的大人。
卫听雨摇着椅子,看着这目中无人的狼崽子,险些要笑出声。
在同个地方待得太久,卫听雨闲得无聊,寻思着要不打块“正宫”的奖章,诱骗曼提卡栓阿尔丹脖子上,让他趾高气昂地戴着狗牌,招摇过市。
说到狗,莫名想到某个六年不见的蠢狗。
八十年来,卫听雨习惯了独来独往,其实很少想起别人。
哪怕这个世界灵气稀薄,试图吸人灵力时有些不习惯,但慢慢也就好了。
一想到这,顺理成章地想到那场没看的典礼,想着……曼提卡应该不会蠢到让自己错过它吧?
两者的时间流速一定不同。
紧接着,却又想到仍在秘境的雪胡二人,想到自己初来的目的。
蹙一蹙眉,他将徒增烦恼的事扔在一旁,连带着丢下某条狗的事。
卫听雨慢悠悠翻了页神父给予的书。
这几年,在研究曼提卡、研究两者神术、研究时间空间,并等待结果之余,他已将重要的神术书通读一遍,且细读了大半。甚至还抽空抓出书页里的碎星,稍加研究。
一个人过,时间是丰裕而慷慨的。
命令序号壹添了茶,他抬起头,发觉那狼崽总不时往他那儿看,似乎在暗自和他比较。
就随口逗了一逗,很轻易就过了界限,瞧着下一秒该急了,又觉得实在有些无趣。
倒不如某个无情道能忍,生憋得面红耳赤也不咬人……
他为什么一天会想起一个无关的人两次?
卫听雨不喜欢这种感觉,像是和人链接得很深一样,那算什么东西?简直令人作呕。
仔细想来,那蠢货大抵总计没过几个时辰,想到他的次数,定然为零。
即使想起,说不定是在牢里吃了太多苦头,正琢磨着怎么一剑取他项上人头。
忽然有种吃亏的感觉。卫听雨不爽极了,索性将阿尔丹激得跳脚大骂。
看着这狼崽在曼提卡回来后,暗戳戳和他争宠,他没忍住笑了几声,重新拿起书,心情舒坦。
他们二人在他面前谈起工作的事情。
卫听雨嫌吵,以不想看到他们聊着聊着滚地板为由,不甚礼貌地“请”他们出去。
那狼崽有点得意,又有点不满他反客为主的行为,甜腻腻地当面说了他不少坏话。
曼提卡僵着脸色,将人领了出去。
卫听雨不以为意,他也是演过戏的人,当然知道这人的表情有多少水分。
之所以“尊称”一句狼崽而非狗崽,当然是因为那家伙有着与野心相匹配的能力,懂得自己想要什么,又能拿些什么。
后世,执晓的权力被架空,执教一人高度集权,搞不好就是这狼崽存心留下的伏笔。
而此次曼提卡如此大意,这进程说不定还得提前一点。
反正那会儿曼提卡肯定早活到头了。
以她目前的滔天权势,料阿尔丹再如何大胆,也只能私下做些小动作,断然不敢公然反噬主人,否则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老实说,卫听雨还挺欣赏这人,尤其是那股敢于噬主的狠劲。
没有野望的下属不是好下属。
若是生在鬼都,定把这头识时务的好狼带回,驯得服服帖帖,用得得心应手。
毕竟,他有本事叫狼一辈子识相地给他当狗。
现在算来,手下勉强能用的,雪拂衣太毒辣、胡十步太暴躁、绍钰太平庸、新铎太滑头,竟都没有真正令他满意的人。
全不如他的娃娃好用。
真是可惜极了。他遇到的,居然只有楚越之这种话都听不懂的蠢狗……
第三次。
卫听雨唇角一动,脸色不变,气压却显著低下来。
书是看不下去了,他干脆起身,朝外走去。
这些年间,他跟曼提卡展现的事情,多半是表演。
要想笛声不被听见,只需打个隔音结界;要让原始人看不到他,甚至都不需要动用隐形法器,随便施个法术即可;而至于那没有烧到粮仓的掌心火,跟他一个药王谷炼丹出身的人论火,何其好笑。
区区雕虫小技。
不过,也有事情是真的。
他可以将掌心放入河流,些许地动乱水流,但他不能把它抽断,或将它引向别处。
换而言之,他的影响有限。
因为他是外来者,这里天然地排斥他,将他列为一个巨大的“害虫”。
一片时空有如一片森林,有着一定的自我修复能力。
但若是他的动作过大,过了界限,极有可能崩塌。
每次即将过线,他都能敏锐地感受到时空的颤动,及时停下。
他一点点试探过,如今,已经摸得一清二楚。
——这玩意是个未成年,敏感脆弱,还见不得一丝血腥。
他没办法在这里杀人。
但锁魂袋里用以喂养绿纹的灵魂存粮,快要用完了。
也就是说,至多一两周,他不能再在这里呆下去了。否则,等那破树饿得发疯噬主,麻烦就大了。
卫听雨飞至百里外的树林深处,走进一个“屋子”里。
这座屋子和官都的“蛋糕房”,非常相似。
唯一不同的是,内里的植物色彩斑斓地,死气沉沉。
一进门,便听到它们窸窸窣窣的颤抖的俯首。
他进到深处,手心按上某棵生机尚存的树,澎湃的木灵力倾泻而出。
转瞬,灵气稀薄的空气里,溢满剔透的天品木灵根气息。
与此同时,由于灵力过度精纯,那棵旁逸斜出的树,飞速生长到尽头,绿得几乎滴水。它很快超了负荷,茂盛着奄奄一息。
他一面抬腿朝里走去,一面排出大量本源灵力。
纯正却诡谲的邪修灵力,将这地方涂抹得糜烂美丽。
各类植物遍布上下左右,吸食每一寸空气,绿意盎然而阴冷淡漠。
这灵力极具个人特色,若是让原世界的修士见了,极易一路追踪到他头上。
但是没关系。
在手腕绿纹的帮助下,透露本人印记的灵力,不久便会逸散至其他空间,无影无踪。
结了金丹之后,体内灵根自会时刻修炼,如同呼吸,不可抑制。何况他已元婴。
因此,若他不定期排除本源灵气,主动阻止灵力转至化神纯度,想来没多久,就得渡雷劫了。
毕竟他压制太久,早已压成超级压缩包,灵力精粹得逼近化神,根本压无可压。
不然他也不会出此效率极低的,排放灵力的下下策。
他不想挨雷劈。
再度将天道清算的日子推迟一月有余,他拿出锁魂袋喂了绿纹。
监督它干完活,卫听雨脚步轻快,上了顶楼。
天台之处,于森林中长了一片森林,棵棵宛若玉立,中通竖直,不蔓不枝。
这是他用本源灵力和绿纹力量,共同养成的。
——他在试图借助绿纹“升级”灵力,让自己本身,也具有空间能力。
从官都之时,他便启动了这一项目,如今已初具成果。
虽然刚开始的时候狼狈不已,误入空间乱流,死里还生好几次。
好在收获实在甜美。当初在某个剑修前丢过的脸,丢就丢了吧。
不过,在没有充足的灵魂养料稳住绿纹之前,还是再等等。
等回了鬼都,再泡一泡灵根,他会着手完全置换自身灵力。
到时候,就不再需要依靠绿纹使用空间转移,终于可以将这时常不听话的破树,骗出自己身体。
看看它还有无用途,再决定它的去留。
如果可以,他是不想处理掉它的。
他才偷学了皮毛,他想把它全部的能力,据为己有——假如还能掌控住它的话。
应该不会出事。
它虽然也蠢,但对他顶多有些本能的食欲,而无人类的杀心。
这蠢得恰到好处,不像某位正直的无情道,被世俗道义浸泡得发傻,满心满肺要将他就地正法呢。
……啊,第五次。
算了。
卫听雨看着眼前如臂指使的绿林,心情正好,大度地不予计较。
他随意吸了棵树,到别的空间兜了一圈,一寸不差地回到原地。
那棵树极速枯萎,毫无光泽。
绿纹在空间乱流中游离生长,在他长期观察下,显然只具有空间一重力量。
因此,在药王谷之时,那邪佛引导他看到的多重变化时空,其中的时间纬度,应是出自祂的手笔。
只是不知祂是两者皆具,还是借用了绿纹的空间力量。
前几日对曼提卡说的纸张时空说法,他确实是这么想的。但是,还远远不够完善。
例如,假若上一条线和这一条线同时存在,那纸外的人,该如何扭动时空?
目前,旧线已定,新线的曼提卡知晓旧线的所有点。
倘若双线不同时存在,旧线的曼提卡却同样写了预言书,可以证伪。
因此双线同时存在。
此刻的曼提卡必然随着曾经的纸张变化,即刻变化。当旧线的全部与新线的某点交叠,使曼提卡知晓旧线时,旧线不可能静止不变。
结合到实际,曼提卡在知道一切时,就已经做出了改变(例如著书),旧线是结束变化后的旧线,即已然毁灭的旧线。
因此,时空卷动终结后,旧线完成改变,终点固定是八十年前他见过的废墟。
或许新线也已完成,只是纸上的他们,还不知道结果。
曾经的曼提卡见证了废墟,现在的曼提卡,尚不知日后的结局。
纸张变动有先后。这是否可以说明,对于纸外的人,时间也是线性的?
那么,装神弄鬼的,不见得是什么更高的存在,说不定只是某个具有时空力量的家伙罢了。
不管是龙,还是自称为神。
他真想抓一个来研究研究。
但对方既然拥有如此能力,定然跟条大鱼似的,在众多时空泡沫里肆意穿梭,难以捕捉。
但是,倘若以上所有推翻,真有那生来高高在上的高维东西,能够使一张纸既展平又卷起……那很多事情都没有意思了。
与其思索那么多不能求索的,不如琢磨一下如何优雅地无痛去死。
他拒绝假想这种可能。
——但是有一点。
以上推测,基于新旧线位于同个时空下。
假若存在两个时空……
……
这些都是次要的。他总会找到答案的。
重要的是传说里的,龙能穿梭时空的秘术。
……能不能回到十六岁那年?
他一定会笑着送岑亿去死。
但是……
在十六岁的时空里,如今的他,是外来人。
……
卫听雨看着手腕上沉睡的绿纹,眼眸微闪,再一次想到这个问题:
探索得差不多了,该如何离开这层时空?
曼提卡确实说对了,他没有找到离去的办法。
——破坏时空,能走吗?
用什么手段破坏?如何精准地回到千年后的典礼那一天?……而且,在此过程中,是否有利可图?收益与风险几何?
曼提卡说她的“死期”将至,到那时,那故弄玄虚的神,应当有迹可循。他得想办法利用一下祂的能力。
卫听雨再度扫了一眼这个满意的试验场,唤出五只娃娃,有条不紊地开始拆卸。
文明扩张进程中,阿尔丹早晚会发现这地方。
毫无疑问,远超这文明水平的遗迹,定然会越过干扰红线。
他不喜欢不受控的意外。
但是,有一些高风险高收益的计划,却是可以纳入考量的。
又想到他众多的囊中之物。他时常外出鬼都,由于手下近乎无人可用,他得考虑如何打理他过多的私有物。
……还是需要评估。
娃娃们的吸收与拆除中,卫听雨飘然落到一旁,拿出纸笔,简单打了个草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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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丹是个极其出色的政治家。
后神权时期,在土地和人口极速增加的情况下,他初步规划了城邦的建立,安置众多新民,并计划编撰圣典,以传播教义,教化众民。
他亲手将西比尔在至高无上的地位,再度往上捧了一点。
为稳固新教徒的信仰,他联合信徒,当众请求曼提卡坐上“执晓”之位,树立神权威严。
曼提卡顺水推舟地应了。
她认为圣典的编写工作实属重大,不放心假手于人,便亲力亲为。
而与此同时,更多的政务则落在了阿尔丹身上。
神权的巩固,自然需要提供一些小小的条件。
阿尔丹征收神税,收缴粮食充实国库,广建神庙并摆上贡品,且理所当然地以神恩之名,赐予新民适量的食物与土地。
同时允诺庇护他们。于是成立守卫队和狩猎队,建立战功制度,由他选中的优秀猎手为队长,并时时视察,提升队伍素质,展示自身权威。
一城不比一村,一人是忙不过来的。
阿尔丹在请示曼提卡后,收编了心腹,将他们放在获得允可的新职位上;自己则依旧顶着执晓“男宠”的名号,不争不抢。
心腹们非常感激他,许多事情私下与他过目,再由他一并告知曼提卡。
后者忧心而忙碌,常常心不在焉,随意点一点头。
日后,卫队们与职称们会慢慢取得不小的功劳。
到时候,为表神恩,应当慢慢建立爵位与神位,完善一整个体系,用荣耀与嘉奖,控制他们。
而阿尔丹,他会处在他亲手建立的神权体系的尖端。
——然而,不论神是否存在,神术却是真实的。
近来,阿尔丹察觉到体内神术的渐生,便日日傍晚到神庙供奉。
自然,在别人以及曼提卡眼里,他敬神爱神。
他当然信神。
神是个好东西。
这日,阿尔丹从神明座前起来,看了一眼神龛上的祭品,思量着春季种子的分配和畜牧的配种。
他踏出门槛,发现有人在外面等他。
那人一身靓丽的黑衣,做工精致得闻所未闻,且那编得一圈一圈的乌黑长发,更是叫人惊奇不已。
从第一次见面,阿尔丹就知道这人绝不是他们城邦的住民。
但对方居住在西比尔屋里,不仅占据了最好的地方,还能颐指气使地要求他们离开。阿尔丹看出西比尔大人忌惮他。
自己更不可能惹得起他。于是他表演,根据表情和直觉调整幅度,让对方感到掌控与愉悦,不着痕迹地讨好卖巧。
阿尔丹隐隐觉得,那人看穿了他的心思。
一时不知道要不要“看见”对方,他脚步一错,却听到对方懒洋洋地说:“见了人不打招呼,曼提卡没教过你家教?”
他向对方请教“家教”是什么。
“唔,你们还没有吗?没事,以后你会制定的,一套广受称赞的道德操守和行为规范,就是了。”
阿尔丹更加听不懂了,瞪眼看着这个不知从何而来的人。
忽然,他注意到旁边的人迷惑地看向自己,反应过来——他们看不到这人。
“若我上次冒犯了您,我向您道歉。”阿尔丹垂下头颅,恭敬道,“我愿意像侍奉神明一样,侍奉西比尔大人与您。”
卫听雨情不自禁笑了声,随口点破:“等你熬死你的西比尔大人,你会以亲近之人的身份,解释她的圣典,并哀痛地替她接过所有政务。你会把执晓摆上神圣不可侵犯的地位,为自己另设一个职位。借此,你会让她为一个吉祥物,而你掌握实权,享受人们的供奉与信仰。”
“哦,你听不懂吉祥物。”卫听雨端详着他抽动的面庞,顺手指了指他们的神柱,贴心道,“喏,就是这上面的图腾。神圣、美丽,最重要的是,无用——你也要这样侍奉我吗?”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阿尔丹干巴巴道。
“你抖什么?害怕我把你的宏图大志告诉曼提卡?你怕她把你这大不敬的胆敢利用神明上位的崽种,斩首示众?”
“……”
阿尔丹扑通跪下,无视周围人讶异的目光,咚咚磕头:“请您明鉴,我绝无二心。”
“抬头,看着我。”卫听雨靠在树下,手指转着发辫,“——你不是很喜欢观察我的表情吗?”
“……不敢。”阿尔丹冷汗直下,回忆着西比尔的态度,索性将对方推上最高位,“尊敬的神明,请您原谅,是我僭越了。”
“神?你认为我是你们的神?”
“您是神明一般全知全能的存在。”阿尔丹低声下气道,“您拥有我最高的敬意。”
“全知全能?那你是承认我刚才说的话了?”
阿尔丹已经意识过来,对方是要观察自己的反应,便按照要求地直视他的眼睛:“您可以任意解释我的行为。若我让您感到不满,我愿领受一切神罚。”
“一句话,你认不认?”
“……”
阿尔丹深吸一口气。
……哪有这样咄咄逼人的神明!
他决定赌一把,极尽恭敬道:“我认罪。我认同您的一切,我的神明。”
卫听雨笑道:“起来。”
阿尔丹缓缓站起,却听到对方慢悠悠补充道:“但你错了,我不是你们的神明。”
他一时不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险些又要跪下去,踌躇之间,却挺对方夸赞道:
“你很出色。”
他的脊背骤然绷紧,面上谦恭道:“仍有许多不足。请您指教。”
“是么,我觉得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啊。”卫听雨散漫地扫了一圈不明状况的群众,“他们都信神,多亏了你。不是吗?”
比起讽刺,阿尔丹更多地抓住了一线生机,脊梁一直,乖顺道:“您若愿意,我会让他们爱您更甚。”
“你觉得曼提卡会同意?”
“她敬畏您。”
卫听雨抚掌大笑:“你很不错——但是,我要一群原始人的爱戴,有什么用呢?”
……他轻蔑他们。这种傲慢,会救了自己。
他为什么专程等着自己?阿尔丹深知自己捏着分寸,不可能是源于被冒犯。
只是为了找乐子吗?
阿尔丹暗自松口气,一张深色英俊的脸乖如绵羊,温顺道:“您决定一切。”
“不想知道我为什么和你说这些?”
……应该想吗?
阿尔丹小心地看着他的神色:“我听从于您,我的神明。”
同时,他余光注意着民众的反应,他们除了困惑不解之外,竟没有别的动作,哪怕听到“神明”二字——他们听不到吗?
“过来。”
阿尔丹不敢耽搁,低头快步走来。
蓦地感受到一阵凉意后,他眼睫一颤,发现身上的污渍一扫而空。
只见对方将手搭上他的肩膀,皮肤光滑细腻,指节间没有一点茧子,一看便不是做活的人。
下一瞬,一股阴森森的寒意,像是毒蛇一般,钻透他的骨髓。
阿尔丹强忍反抗和逃跑的本能,身体发颤,心想:这种力量,果然不是他们供奉的神明。
“唔,没有灵根。也是,你们又用不上,怎么会有——不过问题不大,替你找一根换上就是了。”
阿尔丹听出对方的收编之意:“请您任意驱遣我,我的神明。”
卫听雨比了个停的手势,微笑道:“到此为止。再装就过了。”
“……”
阿尔丹一顿,收了谄媚的笑,低声道:“我该如何称呼您?”
“需要我重复一遍吗?”
阿尔丹心下一横,垂头道:“我希望继续为西比尔大人服务。与此同时,我会尽力满足您的要求。”
“理由。”
“您心若明镜。我不愿烦琐您。”
卫听雨轻笑一声:“不想看看我能给你什么吗?”
阿尔丹迟疑片刻,谨慎道:“……想。”
卫听雨取出一枚留影石。
画面浮在四周空中,环绕住他们,以一种俯瞰游动的视角,展示着许多物种不一的男男女女。
他们穿着奇形怪状的服饰,在连绵不断金碧辉煌的楼房里,穿行如蚁。
——这是他的鬼都。
他捕捉到对方的心跳停了一拍。
“现在,还想为你的西比尔大人服务吗?”
阿尔丹舔舔嘴唇,吞咽一口口水。
如果那是真的,那他现下的领土,不过是一条河流里的一瓢水。
“……恐我见识有限,无力胜任。”他勉力拉回理智,听着心跳反对自己的怒吼,沙声道。
“我说了让你赴任了吗?”
“……我心愚钝,请您明示。”
卫听雨伸出手,点着他赤裸胸膛里跳动的心脏:“你很敢想。这是我喜欢你的地方。”
阿尔丹抬眼看他,坦荡地展现自己的反应,等着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但是,你很弱,”他扫了一圈周围,不冷不淡道,“你只拥有这些吗?”
“尚未成型的城邦,尚未开始的修行,尚未得手的权势与地位……以及,不过半百的寿命。”
……寿命?
阿尔丹的胸膛开始疯狂震动,眼神难以掩饰地变得炽热——等他送走了西比尔,完成了改革,坐上了高位,他还有多少年可以享用这努力得来的一切?
滚烫的欲/望,几乎压倒了他的理智。
他控制住自己跪服的冲动,静了一静,忽然卸下了所有伪装,脱口而出道:
“你要怎么证明,这些都是真的?”
说罢,他反应过来,立即道:“我心智不稳,请您原谅。”
“你会质疑,我喜欢这点。你当然有权问这个问题。”卫听雨收起留影石,周围民众一成不变的面孔,骤然清晰起来,“但我不打算告诉你。现在不是时候。”
阿尔丹脑筋一转,机灵道:“我需要向您证明什么?时间是什么时候?”
“你的价值。”
阿尔丹沉思片刻,没有追问这一点,却道:“为什么是我,而不是西比尔大人?”
“她舍弃不下。你不会。”
阿尔丹并不简单地认为这指代现在的城邦,蹙眉道:“她是不是,知道什么?她一直很忧心。”
卫听雨随便道:“她看到了文明毁灭。”
“现在吗?”
“很久很久以后。”
阿尔丹疑惑道:“那有什么关系?”
卫听雨耸了耸肩,没回答。
阿尔丹沉默片刻,心里害怕西比尔知道他的所作所为,小心翼翼问道:“那我呢?”
“她不关心你的小动作。人民需要统治,而她恰好认为你有能力。”
正当他松了一口气,卫听雨不紧不慢补充道:“在神术的加持下,历代的你们会遗留一部分残念,在某一代的时候,都会被请入神降的神器里。包括曼提卡。”
“很不巧,她的力量远远强过你们所有人。因此——你会清醒着被吞噬。”
“……”
阿尔丹僵硬地笑了一声:“西比尔大人,不会那样。”
“第一,她知晓太多事情,你认为她的精神还算正常吗?”
阿尔丹笑容一收。
“第二,你认为,这能完全听从她的意愿吗?”
“……”
“你若不信,大可以旁敲侧击地问她。你年纪还轻,还有很多机会,不是吗?”
阿尔丹立刻捕捉到他的言外之意:“您的意思是,考核时间,会很漫长?”
“你的一生。”卫听雨漫不经心道。
这句话说明……
那人极有可能帮他延续寿命。
阿尔丹的心跳急速膨胀起来。
咚。咚。咚。
几乎不分先后,不分彼此,胡乱响着。
血液涌上头顶,轻得要飘起来,飘到另一个世界去。
他满面通红,勉强稳住自己,恭顺道:“您若高兴,能否容许我请教几个问题?”
“说。”
比起过度恭顺的礼节,阿尔丹发觉他似乎更关注交流的高效,直白道:“您希望我能为您做些什么?”
卫听雨打量着他,嘴上随意道:“管一下人和账,就这么简单。”
“像我为西比尔大人所做那样?”
“你可以这么理解。”
想到刚才所见的鬼都,阿尔丹控制住过于急促的呼吸:“以您的名义?”
“当然。”
“您的班子,不容更改,对么?”
卫听雨挑起眉,注视着这只胆大包天的狼崽:“我的人不行。其余随意。”
“……”
阿尔丹呼吸一窒。
这句话有三个意思:
一是,动了原有的核心下属,必死无疑。
二是,他可以发展一定的亲信,即,他有自主权。以这人的个性来说,恐怕这份权力不小。
三是,他作为他的人,没有人可以动他——除了他自己。
“我明白了。”阿尔丹乖觉地避开他的视线,垂眼道,“我能否有幸知道,您看中我什么?”
“你运气好罢了,碰巧在一群蠢货里脱颖而出。”卫听雨收回视线,懒散道,“——不过呢,他们虽然蠢,不巧有点本事。温馨提示一句,你最好先保证你的小命,再去求你的名利。”
阿尔丹心头一下凉了:“您刚才所说的灵根,与此有关吗?”
“那是房子的基石,我自会给你找个最好的——但是,绝大多数的人既有天赋又肯努力,他们从十岁不到,会修炼上数百年的时间。”
阿尔丹干笑两声:“那您觉得,我……”
“你什么也没有。对我们来说,你是个零天赋的凡人,就像你们没有神术的凡人。”
阿尔丹笑不出来了。
他让卫听雨欣赏自己的表情片刻,猜测道:“您既然屈尊与我说了这么多,凭您的智慧,是有别的方法?”
“你们神术的上限不错,我会试着将两者相融试试看——前提是你有着不俗的造诣,且有着不小的胆量。你会是第一个。”
阿尔丹思量片刻:“会有人发觉我不属于那里吗?”
卫听雨不屑道:“在绝对的实力之前,不值一提。”
“……”
……阿尔丹再度确认,只要他证明自己的价值,对方会庇佑他。
他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
“我会让您满意的,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