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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曼提卡「三」 今年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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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果然是个丰收年。
石屋边上,四处是挺着肚子的女人。
曼提卡握着木杖,带领人民在神庙里做过祈福仪式。
将贡品献给神明后,她继续忙着日常的工作,他们又将很多最好的东西献给了她。
监督完人们收获,她回到屋里,乍见一个许久未见的青年,摇着那张许久未用的摇椅。
见她进来,对方没有丝毫鸠占鹊巢的不好意思,扬唇笑道:
“你最近过得不错啊。”
曼提卡这才首次注意到他的容貌。相较于阿尔丹充满野性的生命力,对方更像一种毫无人味的精致。
宛若扎成的娃娃,四肢纤细苍白,举手投足间却透出随性懒散和任性支配的意味,一看便是常居高位的姿态。
她脚步一顿,长期盘旋于意识上空的问题,蓦地想通。
卫听雨察觉她在打量自己,懒洋洋翻了页书,语调上扬:“真是来得不巧了啊,打搅了你的好事——刚才有个小男孩,一见到我就跑了出去,表情难看得很,好像要哭了呢。不去追追吗?”
“胡闹,”曼提卡眉毛一皱,不知是在说谁,“他为何能看得见你?”
“多大点事,怎么会看不见呢?”
“……”曼提卡深觉自己愈来愈不喜欢这人身上的气息,忍耐道,“这么长时间,你去哪里了?”
“哦?你是在用什么身份问的这话?”
“你什么意思?”
卫听雨抬起眼,换个姿势,笑意盈盈:“这才多久,你就习惯做皇帝的感觉啦?瞧你如今精神焕发的,权力真是个滋养人的好东西呀,比所有神丹妙药都管用。”
曼提卡不认识好些词,但这并不妨碍她理解对方的嘲弄。
她下意识蹙紧眉,很快控制着放开,不想和他做无谓的口角:“你近日回来,是有事情?”
“是呀。你没注意到,第一批异常受孕的妇女,近期要临盆了吗?”
“上一次,并没有这样的事情。”
“上次你现在早就死了一次啦。”
曼提卡冷淡道:“所以,你所谓的循环论,是在骗我。”
卫听雨笑得更开心了:“你终于发现啦?看来权力还没把你泡成傻子啊。”
曼提卡不理会他:“时间是线性的。第一次,从我们生存到我们毁灭,其中并没有你的身影。包括千年后的那场庆典,我们早已灭亡途中,且已完成了这个进程。同样与你无干。”
卫听雨托着腮看她,笑眼弯弯,既不赞同,也不否认。
“关键是,我是如何知道你。且,后世所造的璇玑神器,是如何选中你的。”
卫听雨歪一歪头:“你是费尽心思想出了题干,然后把题目还给我吗?”
曼提卡已经学会无视他,继续道:“我曾经看到,文明早已灭迹,我们的时空也插入了其他时空。由于某种生物的影响,后世的宫殿甚至变得四分五裂,成为它们的巢穴——我曾认为,这是我们文明最后的归宿,无论有没有你的干预。”
“而我曾在那个神器里,看到你走进了废墟。我原以为你或来悼念,或来采样,或是单纯地来看热闹——但是我错了。那才是,我和你的第一次见面。”
卫听雨唔了一声:“怎么说?”
“因为那时的你,看起来相当年轻。”
卫听雨眉头一挑,回忆片刻,下一秒,整个人变成了少年体型。
他的身高没怎么变,脸颊和身躯却明显比原来丰满红润,轻佻地问道:“你是说这样吗?”
曼提卡静静注视着他的眼睛:“我和你相处了五年。”
“嗯?”
“少年的你,眼神远没有现在的死气——你好像也有过希望。”
“……”
卫听雨没忍住笑了声,打个响指卸去易容术,浑不在意道:“恭喜你,回答了我第一个问题——那么,当初为什么只祸害我一个?我可是被你害得好惨啊,总不能是看我好看吧?”
曼提卡不解地蹙眉:“害你什么?”
瞧着她的神色,确实像是不知道的样子。
卫听雨觉得她没有对自己下手的理由,不打算提及自己昏迷高烧的事,便随意遮过这个话题:
“所以,你是在文明毁灭若干年后,借助神器的帮助,恰巧看到了我。于是,在我机缘巧合回到庆典那天的时候,你再次凭借它的力量,将我送到了现在——因此你说时间是线性的,是吗?”
曼提卡看着他根据一点便推出了全程,点一点头。
“行,算是自圆其说——那你是怎么知道,你可以用龙来诱使我过来的?”
“我从来不知道这事。只是碰巧。”
“哇塞。”
曼提卡眉头一动:“你没必要试探我,也不必再借由让我自证来占据高地。要是我真能通过神器,看到你的灵魂和执念,并据此设计诱你来到过去,我还至于被你溜着玩这么久?若是演戏,未免太过忍辱负重。”
卫听雨一顿,心想也是,大方地不计较她的谴责:“你们的神器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能让我来到现在,用处这么匪夷所思?”
“听闻后世竣工永曙宫与未曙宫之时,神明大悦,降下圣物。他们将我遗留的力量,多半汇入其中——否则,庆典那时,我也不会放任你肆意盗墓。”
“你相信这个故事?还有,只有你的力量汇入了?”
“我死后,神魂留在权杖里,这是我亲眼所见。”曼提卡舔一舔干裂的嘴唇,忽然又想和阿尔丹接吻,“至于历代领袖……他们的力量和见识,远不如我,因此只剩……”
卫听雨若有所思,自动补充她的言外之意,摇椅子的速度渐渐变慢。
曼提卡看他一看,忽然道:“我回答了你这么多,那你现在也应该告诉我,你为什么要骗我?”
“我骗你什么了?”
“循环,阈值,可能的毁灭……以及,神不在乎。”
卫听雨挑一挑眉:“喂,我可只承认了第一个。”
“但你刻意模糊你的存在,用你们的概念和不变的死亡,来诱导我认为——重要的是生存,而不是神明。”曼提卡面无表情道,“你在存心瓦解我的信仰。”
“要感激一下我吗?”
曼提卡唇角抿直,别开眼光,一字一句道:“我不得不说,你成功地,让我开始怀疑。你的目的已经达成了……所以,你现在可以告诉我,神,是什么了。”
“你确定?你确定你不会下一秒砍了我?”
“我不会。我也做不到。”
卫听雨忽然放声大笑:“那很遗憾地告诉你——我也不知道呢。”
曼提卡:“……”
该死的,斤斤计较的,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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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提卡觉得自己心底的情绪,变得越来越愤怒。
自那千刀万剐的骗子回来之后。
什么也想不通,什么也抓不住,提出的问题总是被另一个问题所搪塞。不管怎样地求索,永远都是一场迷雾。
就像一条岸上的鱼,再怎么挣扎,得到的只有死亡和空白。
……她唯一能抓住的,只有人们的尊敬,和阿尔丹。
这和没有骗子出现的记忆里的,是不一样的。
那时,她日日夜夜忙着书写和深思,忙着管理日益繁忙的日常工作。
没有某人追根问底的逼问,她虽有时恐惧着未曾到来的灭亡,可是忙碌太过踏实,持续安抚着她。
自然不曾抬头质疑过神明。
……他到底要做什么?
对神明不利吗?那她该要……
曼提卡深吸一口气,怨恨地诅咒他去死。
更令人恼火的是,明知自己对他日益不满,这人还偏生赖着不走,三天两头在她眼前晃。
这天,她对阿尔丹的动作,带上了些许憋闷的暴躁,仿佛要把怨气在他身上尽数发泄。
阿尔丹虽然不解,但态度依然极其谦恭,轻柔抚摸着她,贴耳问道:“我的大人,您近日是否有烦忧之事?为您分忧,是我的职责所在。”
“……”
曼提卡不回答。
皮肉上的深深战栗,带来一阵不知天地的迷醉。
这样原始的冲动和去他妈的遗忘,让她失乎自我,又仅剩自我。
转眼之间,沉重的包袱和没完没了的疑问,一干二净,扔去一场空。
完事以后,曼提卡刚将阿尔丹打发回去,抬头却见那死骗子倚靠在树下,抱着胳膊,看着阿尔丹的背影,赞许道:
“他很有野心。比你可好太多了。”
曼提卡没来由一股无名火,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尖锐道:“爬床,也算野心吗?”
她知晓那么多事,当然知道后世存在过的腐烂与勾结。只是未曾想到这么快就会出现,还是在她身上。
卫听雨好笑地看她一眼:“我猜,他之前混得也不差。”
曼提卡怒视着他,拂袖而去。
……何止不错。
在她之前,部落推贤举能,实行禅让制。
昔日她也曾想延续此法,奈何土地规模日益扩大,无法实现彻底的公平。
于是,有人站出来说,不妨建立一个选举机构,让身具天资的参加,在其中任人以贤,分级管理众民。
这便是后世的掌明会。
岁月流转,教内机构几经变革,甚至连她曾任职的统率教会的执晓,也逐渐被独立出来。
名义上效仿初代西比尔之法,实际成日啃读她所著述的预言书,成为一个有名无实的先知吉祥物。地位虽比肩执教,实则已无多少话语权,乃孤家寡人一个。
至于掌明会内部,更是几度流血。除了尖塔顶端的执教名号不变,世代相袭,其余都反复变更多次。
某人一语中的——
当初提议建会的,正是阿尔丹。且历史上第一任执教,不巧,也是他。
神明似乎格外偏爱聪明人。她天资异禀,而阿尔丹在某次庆典上展露出的神术天赋,亦无愧初代执教之名。
她是变了不少了。但阿尔丹却是一如既往地机警灵活,竟看出其中有可乘之机,一头钻进这条捷径。
……现在一切变了样。
不止是她,擅自活了这些日月,推迟神明给予的新生。
整个部落都是。
关于她的流言蜚语,阿尔丹的僭越获宠,过于迅速的族群扩张……以及那骗子此次为此回来的,大量受孕的女人。
——这是神明的惩罚吗?
祂在看吗?祂会看吗?祂会矫正他们吗?……祂会放任他们毁灭吗?
曼提卡跪在神庙的时间,越来越长了。
阿尔丹在某次欢愉后,心疼她的操劳,主动提出要替她分担工作。
她没怎么犹豫,反正她知道他有能力,索性一股脑塞给他了。
那骗子说得对极了——阿尔丹确实是一个野心勃勃、精明能干的人。
在他的带领下,部落宛若闻风而动的狼群,果断凶狠地咬断许多猎物的脖子。短短数月,扩大了一倍有余。
因此,对于阿尔丹的轻视与谩骂,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致称赞。
他带来了无尽的食物、土地与荣耀。
而到了夜晚,他依旧乖顺听话,在滴落的夜露里,伏在她的颈侧,说他属于她。
在此期间,许多孩子呱呱坠地。
那骗子说得煞有其事,曼提卡还为此忧心过一段时间。结果多半母子平安,在土地极速扩张的如今,甚至可以说是一件好事。
像是神对他们的嘉奖与恩惠。
部落里的人们都这么想。人人面上幸福洋溢,往来笑语不断,赞美着首领与神明。
又一年的春日。典礼在即。
今年是骗子来的第六个年头了。
曼提卡活动着跪麻的双腿,在神庙里站起身,拄着木杖,打算回屋找他。
——神说:
西比尔……
曼提卡蓦然回首,直直跪下。
神明座前的金乌轻扇羽翼,居高临下看着她。
而他们无名的神明,端坐上方,一动未动,似乎未曾投过一瞥。
仅此一瞬,金乌再度合上了眼。
曼提卡两腿发软,汗水打湿了衣襟。
她深知……
那个拖延一年的日子,即将来临。
#
曼提卡把这事跟卫听雨说了。
对方头也没抬,继续读着书,摆一摆手示意知道了。
这样满不在乎的态度,显得她太过胆小与可笑。她实在忍不下去,摔了笔,快步走来,劈手夺了那骗子的书。
卫听雨摇椅一顿,懒洋洋抬起头:“火气这么大,需要帮你把那小男孩喊来吗?”
曼提卡恼羞成怒道:“我在和你说正事!你能不能认真点?!”
“我真不明白你在恐惧什么。”卫听雨晃晃悠悠地重新荡起椅子,“虽然现在的你没经历过,但是记忆里的你,不是亲身经历过一次了吗——还是说,你不信任你的神明?你认为这次祂不会给你新生?你觉得祂要杀你?”
被这么直接的重锤三击,曼提卡险些眼前一黑:“……你不要明知故问!”
卫听雨状似无奈地摊手,木灵力轻盈地将书拿回,顺带打了个洁净术,回到他的手心。
他记得页码,淡定地翻回那一页。
曼提卡看着书上那些不认识的文字,更是火冒三丈,再三欲言又止,最后却如过度膨胀的气球一样泄了气,疲惫道:
“……循环崩坏,会发生什么?”
“唔,你不是说我骗你吗?”
“就当那叫做循环好了,”曼提卡揉了揉眉心,试图放松紧皱的眉头,“现在一切变得这么厉害,以后……会怎样?”
“我说过了,你将一只手放入河流,在短暂地改变了部分水流后,它的流向仍是如此。”
“那要是我们的文明只属于短暂呢?”
像是终于听到一个有趣的问题,卫听雨抬起头,笑了一下:“没关系,结果不都一样吗。”
“……我已经自乱阵脚了,你不用再刺激我。”曼提卡深叹一口气,强行冷静下来,“你要做什么,我都配合你。”
“哦?你是在给自己找一个新的神明吗?确定选我?”
曼提卡咽下喉咙里的一声“呸”,道:“我只是想知道,祂是谁。”
“你不怕我杀了祂吗?”
“……”
曼提卡整个人静了片刻,嘴唇蠕动,艰涩道:“你现在还在这里,是因为无法离开吗?”
卫听雨歪歪头:“你在转移话题哦。”
“……”曼提卡握了握拳,复又放开,冷淡道,“你不要逼我。”
“是我在逼你吗?”卫听雨翻了一页书,轻微的一声响,“要是祂一开始就拯救你们,用得着我来逼你吗?”
曼提卡不说话了。
她别过头,看着墙上的火炬,一点一点,嗤嗤拉拉,朝下褪去。
火焰少一分,黑暗就多一分,从高高的石顶上,笼盖下来,仿佛逃到哪里,都逃不过。
“你想要什么?”她几近呓语着问。
“我早就告诉过你了吧?”
“只是龙吗?”
卫听雨不置可否,扫了她一眼。
“我不明白,”她慢慢挪动脚步,瘫倒在椅子里,“以后的我,为什么要让你来。”
书桌上的手稿仍有大片的空白。昔日的她写了一生一世,也写不尽,遑论现在。
曼提卡凝视着它,这份东西,不会有能使之改变的人看到,也不会有意义。
即使她呕心沥血将它写完,即使她说服自己无意义都无所谓,但她毕竟只是一个人类,她的记忆和判断,都有限。她无法保证它的正确。
或许,由于她近日的精神恍惚,反而还会误导后世,加剧灭亡?
她不知道。
“……我在想,我让你来,真的是为了文明吗。”
卫听雨眼角上扬,浅笑道:“你终于开始怀疑了吗?”
“你说,日后的我,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在那个神器里。”
“你不记得了?”
“我没经历过。我分不清梦和幻想……我不知道。”
卫听雨弯起眼,颇感满意地打量着她的神色。
最后,他终于收起书,走近来,拿起了她桌上的一张纸。
曼提卡无神地看着他,只见他两手捏住纸的两端,朝中央一拱,纸张顺从地弯成一个无限接近圆的扇形。
他用右手点了点一端,道:“这是现在的你。”
又用左手点另一端:“这是以后的你。”
说着,他将纸平放到桌上,同样分开手,把纸推得拱起一个鼓包。
随着他用力的不同,中央的突起忽大忽小,忽圆忽扁,只有两端按得牢固:“这是你们的历史。”
随即,他放开手,纸张平整地落到桌上,只剩一点几近没有的褶皱。
他用手指一滑纸面,陈述道:“它们同时存在。”
“……?”
这次,曼提卡真的无法理解他的意思了。她盯了片刻,木然道:“我听不懂。”
“在起点和终点既定的情况下,我们可以把你们文明的时空抽出来,将一片有限的时空,看做一张纸页。而实际的时空,大概类似于一幅永无起止的卷轴,起码,对我们来说,永无起止。”
“假如选定现在的你为起点,选定废墟神器的你为终点,”卫听雨干脆拿起笔,从纸页的一侧边缘,平直地划到另一侧边缘,“你从这里,走到这里,所以你说,它是线性的。”
然后,他将纸再度拿起,随意弯曲折起,又打开,又弯曲折起:“但假若你跳出来看,也就是这样看,这两点,包括这一整条轨迹,是同时存在的——不管怎么变化,它们都是你。”
曼提卡费力地理解着:“……这有什么关系吗?你不会又想告诉我,不管我怎么挣扎,都是死吧?”
“我犯得着那么无聊吗?玩你还用想这么复杂的招儿?”
卫听雨翻个白眼,继续道:“——一般情况下,你只需要按部就班地走完一遍,随便什么结果,都不用纠结。但是在这途中,出了意外。”
他将其卷成纸筒,使两点重叠,一点一点推动,重复交叠了一整张纸页。
“由于神或者龙的力量,他们在转动纸筒的过程中,让你和同时存在的你,重叠在一起。因此,你知道了很多事情。”
他松开手,卷过后的纸页已经不再平整,弯起不轻的弧度,手指点上首端:“在他们走后,位于这个点的你,在没有发疯的前提下,决定改变。”
卫听雨拿起另一支颜色的笔,在起始点,随意画了一条弯弯曲曲的线。
“这就是你的现在。由于没有人再摆弄这张可怜的纸页,你怀揣着旧线的故事,却无法得知这条新线以后的事。在这种落差之下,你变得恐慌。”
“……”
曼提卡心跳一滞,希望烧得呼吸滚烫,勉强镇静道:“那神器璇玑呢?”
“它从头到尾只影响了我。它让我这个不属于你们这片时空的人,从这一点,跳到了那一点。”卫听雨指了指旧线后方的某一处,又一指新线前方某处,“而由于我的存在,你如今的这条线,变得更加难以预测。”
“那么,其实,是可以……”她小心翼翼道。
卫听雨把纸扔在桌上,悬空指着它:“现在,没有人再去动它,它会一直保持现状。”
曼提卡一愣。
“时空的弯曲是什么?意味着什么?会导致什么?会不会注定了某个结果?会不会有着无限的可能?……等等等等,位于纸上的我们,通通都不知道。”
卫听雨慢条斯理补充道:“毕竟,对于纸外的人来说,一条线上的所有点同时存在,但对于我们来说,不是。”
曼提卡抿了抿唇,有点不敢再听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当然,一切皆有可能,你自然可以试着去拯救世界。但是,纸上的人无法改变时空,纸外的人却可以。”
他再一次拿起纸,两面撑开,慢慢朝外拉动,纸页渐渐发出无力支撑的细响:“而这一切的前提是,你需要确保,这些能够随意卷动纸页的人,不会突然撕纸。”
“……”
曼提卡呐呐道:“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别人的意志,你怎么揣度得了呢?单纯地为了好玩,也说不定。”
卫听雨忽然一笑,将岌岌可危的纸一扬,扔到桌上:“你说第一次见我,是在文明成为废墟之后,这个说法我同意。但你有没有想过,那时的你根本无力将我送到从前,而我,又是如何凭空出现在千年后的圣典当天,让你有机会把我送到现在呢?”
“什么?”
“很简单,”他从黑戒里掏出一根钢笔,不由分说,戳破了旧线后部分的某点,“这里破了个洞,我掉进来了。”
“——那么,你来猜猜,这里的时空,为什么会有一个洞?”
“……”
曼提卡心跳骤停,片刻,蓦然抬头看了一眼,却只看到了黑洞洞的石顶。
卫听雨有条不紊盖上钢笔,懒散道:“我已经把我这些年的研究结论告诉你了——现在,我想,我们是彻底达成一致了,对吗?”
“……”
“……嗯。”
沉默了数分钟后,曼提卡说道,发觉自己的嗓子干成了一把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