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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曼提卡「二」 “很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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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原始神话故事里,总会有某个女子有感而孕,诞下神子。你们有吗?”
曼提卡有些出神,不知不觉停了书写,慢半拍地转过头。
卫听雨手上拨弄着丝线盘,重复一遍,再度问道:“关于你的母亲,他们是怎么说的?”
“是有。”
曼提卡不太关注这些,若真是神子,神岂会……
她及时压下心里僭越的想法,摇了摇头:“玩闹罢了。”
“那在你出生的那日,有什么说法吗?天气异象之类?”
“说是神明乘着金乌御兽而来,如送雨露,送来我的降生。”曼提卡回忆着,不确定自己是信还是不信,“他们说那日出现了两个太阳……奇怪的是,却似乎没有出现干旱……”
“是谁这么说的?”
“村里的老人都是这个说法,现如今,在世的也不多了,但流言却传了下来。”曼提卡观察着他的神色,“需要带你去见他们吗?”
“不用,”顿了一顿,卫听雨忽然问道,“那么,你有传宗接代的想法吗?”
曼提卡一愣:“哪里还有时间想这些?”
“你们的神,是人形,而不是只鸟,对吗?”
“……”
曼提卡又弯又浓的眉毛一皱,显得分外凌厉:“你想做什么?”
“你为什么要问我,你应该问问你的神才对。”卫听雨耸一耸肩,话锋一转,“你们崇拜生育,是吗?”
曼提卡警惕地看着他,不回答。
“崇拜生育,却畏惧死亡。你们有够矛盾的。”
自顾自感慨一句,卫听雨才发现她充满敌意的目光似的,状似无奈道:“你究竟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什么是悖论。什么是可以有的悖论。什么是不可能的悖论。”
曼提卡眉头蹙得更深:“这个重要吗?”
“我为什么会来这里,你从头到尾都没有想过吗?就这么顺水推舟接受了吗?”卫听雨收起线盘,一如既往地没有信号,时空封闭得非常彻底。
“不是我送你……”
“不对。那你一开始,是如何知道我的?换而言之,我是你们时空中彻头彻尾的外来者,我是什么时候加入这个循环的?”
曼提卡第一次听说这个生词,问道:“什么是循环?”
卫听雨拿起笔,画了一个圈,又在圈上再度画了一圈,周而复始地加深:“这个就是。”
曼提卡抬头看他,骤然理解了,拧着眉一言不发。
“你一开始就走进了一个误区,你以为我是来帮你改变未来的。但事实是,在你们的时间线里,我不重要。”卫听雨将笔扔开,往后窝进奢侈的椅子里,懒洋洋道,“你再想想,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的?”
“……龙?”
“不,不对。它给你看的,已经是结果了。”
“……”
书还没有写完,有些东西好像忘了,有些东西好像不清楚了。知道得过多,记忆并不如同浆露,乖顺地任人采撷。
曼提卡放下笔,回头看他:“你不妨直说。”
“对于聪明人,我告诉你的,你未必会信。所以你只能自己找。”
卫听雨打了个哈欠,玩着头发:“反正我有的是时间和你耗。既然你敢在典礼之前让我过来,那么,时间一定是够的。因为你不像蠢货。”
曼提卡唇角一抽。
“看在你快死了的份上,我可以再给你一个提示——你究竟想要我帮你什么?或者说,你认为,你们的神究竟是什么?”
“这是一回事吗?”
“噢,当然可以是。”
卫听雨笑了一下,拿出一支黑玉笛,无聊地摆弄起来:“我待得够久啦,实验也做得差不多啦。你身体里住着的东西不让我看,被你骗来这么久,你也该告诉我答案了。”
曼提卡静静注视着他,看他吹出一个个音符,玉穗在光中飘摇。
这几年的相处,她差不多要摸清这个人的底色了。
因为那是她所渴求的反面。
于是,她的目光越过这个无序混沌的角色,落在帐篷之外。
没有一个人因他的笛声惊起。
——毕竟,他确实是不重要的。
#
部落规模已经扩大了两倍。
近日,族人外出狩猎的时候,有人来报,某某方向似乎发现了外族的踪迹。
曼提卡让族人抹了自身的痕迹,定期派人观察,注意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或许,两相接触之日,近在眼前。
但比那更近的,应是她的死亡。
没有人看出她死期将近,人们照常地爱戴她。她依然做着工作,只是更多地呆在帐篷里,日以继夜写着预言手稿。
清明过后,河水涨了一片。
隐隐察觉到神的召唤,唤她去往每个人归途的彼处。
心跳日益模糊,她不知该抱有什么态度,去面对它。
那个心肠九曲八弯的外来人,成日地窝在她的帐篷里,半步不出。
有的时候写写笔记,有的时候喊出某个人形生物替他做事,有的时候单纯地合上了眼,让那个和他面容相似的生物守护,径直沉沉睡去。
她知道他在等待。
那个家伙,利用她做完了所有想要研究的事物,才在如此紧迫的时间里,不慌不忙地告诉她这些事,甚至兴味盎然地观察她的举动。
说什么她不会相信,明明是为了满足那过分的恶趣味,竟也不怕她真的找不到……
——她何时能够拥有这样毫无顾忌、肆意作为的权利呢?
曼提卡站在地里,看着一水的绿芽,长久地凝视着。
也许是下周。
也许是明天。
就不用再……
他究竟要说什么?——如果一切来不及,那她后世的努力,会白费吗?
她不敢去想,但不能不想。
可是自己是为了什么,竟连自己,也说不清了。
令人惊讶的是,敌人远比想象中来得更早。
兴许时间太长记忆太多,很多细节已然随之模糊,她没能在庞杂的记忆里,保留一个外族入侵的小小细节。
这场斗争的结局,在她的带领下,毫无意外。
倒不如说,最意外的是,竟从一开始就没有和谈的选择。
是因为她的部落太过富饶,对方本能地想要掠夺吗——
不是的。
是对面居住的那片土地,太过美丽。
曼提卡再次来到河边,洗着衣上的血液。佣人想要帮她,被她拒绝了。
水里的草模糊不清地摇晃着,像是她的记忆,又像是混沌中的她,以及她的——文明。
人在罪里生长,在罪里活着,在罪里死去。
怪道不值神的一瞥。
她简直要厌弃这一切,想着,要不就这样飘荡下去,让河水来冲刷她,洗净她……最后,她会干干净净地回归神的怀抱。
——但神是什么呢?
她又想起来那个本无须质疑的问题,朝着天空抬起头。
只有一个太阳。
夜里的她,回到帐篷里,看到那家伙没有脊梁地靠在抱枕上,在看一本书,见她进来,相当欠揍地笑道:“今天也还是不知道吗?”
“……”
曼提卡深吸一口气,问道:“你之前说,要让神看到我,是什么意思?”
“你觉得呢?”
又来了。这样恼人的反问和持续的观察。
“我原以为,你是要我忤逆祂,要我违反我上次所做的一切,试图激怒祂——但是你说,你不重要。”曼提卡多么希望后世的她可以代她面对一切,缓慢道,“你并不想改变这个循环,是为什么?”
卫听雨笑眯眯道:“我早告诉你了啊。我可以救你,但祂不会答应。”
“你不要转移话题。”
“那好吧,”卫听雨佯装遗憾道,“你为什么不想想,一条正常运转的齿轮断裂,会变成什么样?”
“什么是齿轮?”
卫听雨随手拿出一条玉手串,浮在空中,用灵力操纵它,头尾相连地旋转起来。
然后,指尖一勾,挑断了细小的间隙。赤红珠子先后向下,滚了满地。
“……”
曼提卡看着珠子一点点摩擦减速,溜到角落,甚至有一颗滚到她的脚边,撞了一下,缓缓停下。
她一时失了神,直愣愣盯着自己的阴影,完全覆盖那颗珠子。
“我发现你很喜欢发呆。”卫听雨抬起手,木灵力卷起珠子,利落将手串修复起来。
他不打算再要这掉在地上的东西,悬空扔到曼提卡怀里,随意道:“送你了。这是晶石做的,你看看你感受得到灵气吗?”
曼提卡下意识接到手里,垂眼顿了片刻,慢慢道:“有点熟悉,但不一样。”
“哪不一样?”
“没有神的印记。”
卫听雨眯眼笑道:“这是我们世界最本源最纯粹的灵气。”
曼提卡将手串捏在手心,语气毫无波澜:“那是你的事情。”
“你改用这个,少用你那尊贵的神给你的力量,能多活个几天吧。”卫听雨将书合上,眉眼弯弯,“要试试吗?——改变未来。”
“……”
曼提卡思考了很久。
相较于拯救文明来说,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他动了循环转动的手串上的,一颗珠子。
……会断吗?
要为了满足这心无敬畏的人的实验癖,冒这毫无必要的风险吗?
他是文明外的人。
他能影响到……他们的生死吗?
慢慢地,曼提卡觉得自己的考量,逐渐变了味。
能不能先扔下一切,试着——看看神的反应?
……
曼提卡深深地呼气、吸气,好几个循环后,她抬首对上那人玩味的目光。
她不想再听他高高在上的讥讽的话。
于是她抢先一步,淡淡说道:“我会试试。”
这话甚至吓了她一跳。
不再去看他的反应,曼提卡低下头,去看手上的红晶串。
这才发现,指甲深陷掌心,掐出了紫红的淤痕。
#
部落里怀孕的女性,已超半数,还在不断上涨。
曼提卡难以遏制地想起那人无厘头的问话,逐一走访过,甚至暂时动用神术,仍是没看出什么异样之处。
她难得地怒气冲冲,掀开帘子,质问那个躺在摇椅里的人:“——这和你有没有关系!”
那家伙显然持续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无需补充,便明白她在谈论何事。
却只是漫不经心地晃一晃椅子,举起双手,投降似的说道:“没有啊。”
“那为什么她们……”
“我很不想把你当成蠢货的,”卫听雨慢悠悠地拿出笛子,吹了一个嘹亮的音,“他们听不见我,我能做什么?”
曼提卡渐渐冷静下来,面上依旧带着质疑:“但是有人和我说,他们看见过你的影子——你为什么要刻意引导我,让我觉得你是不重要的?”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卫听雨摇晃一下,轻巧地弹起来,落在地上,“要来看看吗?”
此时正是白日,外面来来往往的皆是男女。
曼提卡表情肃穆,跟他出了门,正思考着要如何解释这人的来历,只见这家伙指尖蓦然点了火星,微微躬身,按向他们的粮仓。
曼提卡瞳孔骤缩,猛的一敲木杖,怒道:“卫听雨!”
言罢,她手臂一挥,正要及时浇灭火苗,对方却笑嘻嘻地回过身,朝左跨了一步——
他的身后,是完好无损的粮仓帐篷。
周围的人惊恐地看向他们骤然发怒的首领,不知所措。
蓦地,有个人不由分说一跪,其余人像倒伏的茅草,跟着深深俯首。
自始至终,他们的目光全落在她身上,完全没发觉突然出现的一个外来者。
曼提卡脸色难看,眉头因此显得很凶,看着这个肆无忌惮的家伙好玩地扫了一圈,再度将火焰,点上帐篷。
这次她看得更清楚。
火焰穿过帐篷,突如其来的细小涟漪,就像水波折射了光一样,扭曲了火。
她让族人起来,全然不顾他们恐惧的眼光,问道:“这是为什么?”
卫听雨单手插兜,打量着人们的神色,笑道:“阈值。”
曼提卡面无表情:“你不要总给我植入你们的词语。”
“是么,我还以为你很乐意了解一下我们呢。”
卫听雨用灵力捡了两根树枝,一根横着在下,一根竖直在上。上方的抵住下方的,缓慢地转动起来,随后,一点点增速。
底下的树枝依旧毫无动静,容忍着持续的摩擦,一动不动。
随着钻动的愈来愈快,它轻轻地颤抖起来,抖得愈来愈快。终于在某一刻,嚓的一声,生出耀眼的火花。
无需任何言语,曼提卡凝视着,沉默片刻,问道:“到了着火点之后,只是——你无法干预我们?它不会断裂或改变?”
“目前是前者。具体不清楚。”
曼提卡重复了一遍:“目前?”
“不然呢?你看,在阈值——着火点之内,我教你制纸,教你用灵力,让你延缓生命,不都没事吗?”
这人居然还敢提这个。曼提卡冷着脸道:“你原先只说是多活几天,如今已过了一月。”
“怪我咯?这不是你天赋异禀吗?”卫听雨将树枝随意一扔,“可这都没有到,哦,着火点。”
曼提卡不想和他诡辩,谨慎地用脚碾灭火星,沉思片刻:“这是否说明,其实你无法彻底更改我们的结局?”
“哈,你想改变什么结局呢?——人活着,就会死。文明亦是。”
曼提卡不置可否:“延续一秒,也是好的。”
日头拨开白云,洒落下来。
卫听雨撑起骨伞,不甚在意地耸耸肩:“那你试一下好了。看看着火点之后,是毁灭,还是新生。”
“……”
曼提卡承认有那么一刻,她的心脏为了幻想,停止跳动。
她平复一下,缓慢道:“已经改变了一点,不是吗?——或许,这根本就不是循环,而是正常的时间,就像是流水。”
“流水又如何?即使我帮助你们,将手掌伸进河流,在短暂的阻挡后,并不能改变它的流向。而若是我强行改了河道,你觉得它是逐步断流,还是汇入万千河流的大海?”
“什么是大海?”
卫听雨笑道:“死亡。”
“……”
曼提卡深吸一口气:“我不在乎那些。”
“那你想好了?”
“从让你来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
“所以你想要什么?”
“文明延续。”
“不,还是不对。”卫听雨走回帐篷里,似乎是懒得再沟通了,“再想想吧。”
曼提卡一愣,快步上去,恼怒地揪住他的衣领:“你究竟在想什么?还是你觉得,我这一希望不是真心的?”
“当然是,但不全是为了这个。”
在神术的滋养下,曼提卡身形纤长苍白,像是白日里的影子,比平均身高很低的族人高了一截。
卫听雨闪开她,打了个洁净术,看着这个和他差不多高的女人,无奈摊手:“我只是想和你统一目标。我可不想计划到一半,你就临阵倒戈了。”
曼提卡几乎在一瞬间知道他在说什么,呼吸一停:“你是说……神?”
卫听雨没回答,径直回到摇椅里,拿起他的书。
“你要做什么?”曼提卡跟着进来,追问道。
“你忘了好多事情,”卫听雨翻过一页书,像是有些不耐烦了,“不是你把我骗过来的吗?”
“什么?”
“龙。”
他随意翻过一页书,淡声道:“这些年间,我翻遍了这个世界的每个角落,都没有找到它。最后的可能,只有你了。”
曼提卡松一口气:“为何不早说?我会配合你,但同时,你必须……”
“不。”卫听雨调整一下坐姿,眼神很厌倦,“我不想再说第四次——你是怎么知道我的?”
“……”
曼提卡看着这个谨慎多疑的外地人,微微动了动唇角。
在对方打了个手势,示意别打扰他后,曼提卡额角一抽,不理会这个鸠占鹊巢的家伙,走出帐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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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长莺飞之后,夏日升到了最高,炎日当空。
这期间,又有一个不长眼的部落被他们收服了——或者说,他们的领地,又扩张了数倍。
数个有功的族人,联合其他人们,请求她翻新自己的屋舍,并为神明建造更好的供奉场所。
民意一致,她不好拒绝。
于是,在夏日尾巴即将脱手之际,她住进了能容纳数十人的石屋里。
庙宇也砌好了,请入神明与金乌。她稍加思索,干脆为龙另建了一座石殿。
他们和它都没说什么。好像有也行,没有也行。
这段时间,她和那个外地人的交流不多。
对方照旧占了她居所最好的一间,日日读书写字,她看出那家伙有别的事情要研究。因此,有的时候对方会消失数天。
她猜测这人大概为了避她耳目,去什么地方做试验了。
反正不必理会,至多一周,他就会如同魔鬼一般,重新出现。
领土刚扩张不久,她忙于繁杂琐碎的事务,安置教化愿意归顺的新民,派人留意周边是否有其他部落出没,规划粮食种子耕地居住地并轮流排人守夜狩猎,等等。
实在分身乏术,她提拔曾带头为她修建居所的那几人,替她做些事情。与此同时,允诺他们一些异于常人的好处。
其余的人发觉有利可图,争先恐后为她谋利,甚至提出要修一座神庙来让大家铭记她。
曼提卡头疼地拒绝这荒谬的提议。
这些人居然为了一己之私,想要把她供上神坛。若是如此,神该怎么看待假公济私的她?
……神会看吗?
很久不曾想过这些问题,今夜,它们又如幽灵一般,潜伏在肩。
曼提卡点了火炬,进屋看过,那个外来人今天也没有回来。
坐到桌前,继续写着书。已经完成了厚厚一摞,但还有很多东西,没有写完。
……一个文明的历史,要怎么书得完呢?
她渐渐又有些走神,忘了笔下该是哪一日的内容,朝前翻了一翻。
忽然,一个少男在外唤她一声,在她的许可下,推门进来,垂头下跪。
这少男浓眉大眼,胸膛宽阔,生得很不错,是某个富饶家庭的孩子,也是部落里最好的猎手。
他来替父母汇报一些事务,说着说着,忽而恭敬细语道:“西比尔大人,您夙夜辛劳,功绩若千,我很崇敬您。”
曼提卡笔尖一顿,终于转过头,发现少男面颊微红,大抵来这之前吃了些酒。
她回忆着他的名字,判断道:“你来,有别的事情?”
少男将抵着地面的额头,微微抬起一点,从怀里掏出一串狼牙项链,狼牙粒粒莹白,被打磨得圆润闪亮:“这是我上周狩猎的头狼。大人,请允许我为您献上它。”
在她定下的规则里,猎物的皮肉须得充公,等待分配。
但狩得猎物的猎手,往往可以保留猎物的头颅或是齿牙,以示荣誉。
“我记得你,阿尔丹。”
阿尔丹深深俯首:“我的荣幸。”
见她没有反对,阿尔丹深吸口气,起身一步步走近,跪在她的腿前,手心捏着狼牙项链,虔诚道:“您应当配上最美丽的项链,大人。”
“是么。”
曼提卡知道他的意图,目光落在后方,那个外邦人依然没有出现。
自洪水与干旱以来,人们无心欢愉。而在一切解决之后,因某人的时时窥探,她以著书为名,严禁族人在夜里打扰她。
但近日以来,事务增多,且某人常常消失,她逐渐放宽禁制,没想到竟有人如此胆大包天,向她……
阿尔丹垂着发丝浓密的头颅,颤抖着手,举起那条项链。
这样恭顺服从的态度,竟令她生出几分愉悦。
仿佛抓不住的东西太多了,而今,终于有一样事物,完完全全从属于她。
黝黑的皮肤在火炬的闪耀下,泛出蜜色的光泽。
在她的默许下,阿尔丹为他的首领,戴上了他最好的战利品。
“西比尔大人,我的荣耀属于您。”
“只是荣耀么?”
阿尔丹浑身一抖,忽然生了胆子,轻柔握起首领的手腕,托在自己下巴上。却仍是低着头,不敢看她的神色。
“我属于您。”他柔声说,声音几近甜腻。
曼提卡掐住他的脸,强迫他抬头直视自己,语调平静,听不出悲喜:“你胆子很大。”
“我的生死,亦由您定夺。我的大人。”
说不清的感觉,忽然整个击中了她。
掌控、满足、松懈、寂寞、孤独……与本能的渴望。
一夜的不想不做,就这么,痴迷于夜色。
今夜只有今夜。
阿尔丹注视着她眼里转动的色彩,用下巴轻轻磨蹭她的掌心,像一只温顺的小狗:“您看起来很累……是否需要我的服侍,大人?”
“——我愿意把我自己献给您。”
曼提卡慢慢抚摸着那张好看的脸蛋,从嘴唇,到鼻梁,再到深深的眼窝……那样的年轻,有着如此多的美好的无尽可能的岁月。
她简直要嫉妒这一切。
但他是她的。
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将笔扔至一边,用力钳制着阿尔丹,令他坐到她的腿上,吻上那张丰厚的嘴唇。
再之后,她听着他重重的喘息,吹熄了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