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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记忆   楚越之 ...

  •   楚越之感到小腹有股奇怪的感觉,连着那人刚刚碰过的腰侧,以及前几天殴打后刻意没消的淤青,丝丝缕缕地钻。整个人像是烧起来一样,无论如何运行冰灵力,还是难受。

      很想把那条总在捣蛋的腿抓住,想摸一摸,那人手上的皮肤那么好,小腿应该也是滑溜溜的,能从脚踝顺到膝弯,手掌流畅地随着弧度打开,再往上……

      楚越之不知道自己这是在想什么东西,打住想法,无意识靠近那邪修,几乎贴上他的左肩。

      萧笑遥识趣地离远了些。

      楚越之没来由地满意,转头看了看那人的侧脸,只觉得又顺眼起来。

      看了那么多次,怎么也看不腻,真是好看得过分了。

      ……可不可以摸一摸?

      楚越之生硬地别开目光,压抑下来,专注听着那人好听的话音。

      总是带着笑,语调散漫,尾音微微拖着,像拿了根羽毛,轻轻逗弄他的心尖。

      连带着想起那薄唇边上,讨人厌的嘲讽人的笑涡。又忽然冒出一种很可怕的想法,想用力扯起那个总是对随便哪个谁就露出的唇涡,想让那总是轻佻不在意,总是试图用各种话术挑拨操控人的声音……颤抖,失控。

      ——他那么坏,可不可以惩罚他?

      楚越之心跳一滞,惊觉自己正在滑向危险的深渊,及时拉住自己,肩膀却不自觉贴上那人。
      隔着薄薄布料,他感受到对方凉凉的温度,竟莫名地安心。

      于是盯着地面,什么也不想。

      不远处的蓝玉阶依旧亮起,幽幽地映着一室景色。
      头顶的璇玑微不可觉地旋转,透过中央的薄膜,能望到穹顶鲜艳褪色的壁画。

      姜行在偌大的殿堂里,踱过一圈,算盘拨得噼啪作响。
      正要往回走,察觉这三人气氛不对,他踟蹰之间,却见那自来熟的逍遥弟子一个劲使眼色,让他赶紧过来。

      略一犹豫,姜行迈开步子。

      卫听雨意犹未尽地停止逗小孩玩,没怎么正色,随口问道:“怎么样?”

      “是有处阵法,但是年代没有很久,最多七八十年。而且已经枯竭了,似乎是临时布置的一次性法阵,没有办法再次启动。由于阵师没有画阵布石,残留的灵力阵也逸散大半,我没有办法判断出是做什么用的。”

      姜行快速说完,怕这次就看出这么点又惨遭刁难,迟疑道:“有点像师父的手笔,应该是我师兄师姐做的,或者其他天机阁门人。”

      楚越之抬起头,看着卫听雨道:“金圣玉?这是当年的传送阵?”

      “是吧。”

      若是按欣瑜所说,金圣玉岂会有这个能力,这事果然和天算那老神棍脱不了干系。搞不好当年特意救了他们,就是算好了今年他们会回到秘境。

      那神棍还引导当时的欣瑜去研究空间法器,究竟是知道了些什么?

      卫听雨收了收笑,相当讨厌这种受人摆弄的感觉,再度问道:“那你在昏迷的时候,看到了什么?”

      姜行看看另两人,犹疑不定:“前辈,我们到一旁说?”

      猜到大概和他穿越者的身份有关,卫听雨点一点头,飘了过去,却瞄到楚越之寸步不离跟着他,吩咐道:“你就在这等着。”

      楚越之那张本就冷峻的脸,瞬间更冷了些。

      卫听雨便随意摸一把他的头,敷衍哄道:“乖,好嘛。”

      眼见那傻狗顿了一顿,闷闷点头,卫听雨安抚地拍拍他,旋即抬腿走向一侧。

      剩下楚越之和萧笑遥大小两只剑修,相对沉默,大眼瞪小眼。

      萧笑遥:“……”

      不是,你去怨他啊,又关我什么事啊?

      #

      “你是什么时候穿越的来着?”

      卫听雨放开骨伞,让它高高升起,浮在自己和楚越之之间,飘了圈淡淡的青。
      又打了个隔音结界,抬眼却对上楚越之幽怨的目光。推测以这家伙的听力大概是听不到了,便扬起唇,冲他眨了眨眼睛。

      见他僵了一下,瞬间不自然地别过头,卫听雨得意地收回目光,看向姜行。

      对方紧张地捏着算盘,回想一下,才道:“前年夏季。具体时间记不清了。”

      “那你看到是穿越前的事,还是现在的事?”

      姜行咬咬唇,支支吾吾道:“……穿越后。”

      卫听雨大概猜到是什么,却佯装一无所知,颇感惊讶道:“噢?那是什么事啊?”

      “……”

      “是天算教导你的画面吗?还是这个世界和原来太不一样了,有很多事情超出了你的预料?”

      姜行咬一咬牙,狠下心道:“那个,前辈,您听说过知寻乡吗?”

      卫听雨挑眉:“略有耳闻。”

      “我想也是,毕竟您来了这么久。”姜行眼神飘忽,不太敢看他的眼睛,“我来的时候,他们告诉我,原主,他……”

      “还活着?”

      “嗯,对。”

      点一点头,他没了下文,手指紧紧握着算盘,攥出了层层冷汗。

      卫听雨若无其事问道:“所以你杀了他?”

      “我没有!”

      姜行急得脸庞一红,忙道:“我也不知道他们用了什么方法。原本,他就偶尔出来,和我说两句话,后来那个知寻乡的人,骗我喝了点药,迷迷糊糊的时候,他就……再也不见了。”

      “我很生气,就,和他们断了联系。”

      ……这么低端的手法?拉拢人反而把人气走了?

      卫听雨眼皮一抬,笃定里面必有意外,问道:“那你师父知道吗?”

      “我不知道,他还是和以前一样,没有变化。”顿一顿,姜行垂着头道,“但我总觉得他,他什么都知道。”

      “你没算过吗?”卫听雨抬起下巴,指指他的算盘。

      姜行瞪大眼睛:“我算我师父?这,这法器还是他给的呢,我怎么算得了……”

      “这有什么?我原主在你这个年纪时,就给师父下过不少次药了。你不试试怎么知道。”

      姜行一噎:“我毕竟是个半路出家,不太熟。万一被他察觉到……”

      “算着算着不就熟了?他知道就知道呗,年轻不就是最大的理由吗。”卫听雨心思一转,诈道,“不过,你倒是比前两年成熟守序不少,是不是和原主灵魂融合时出了问题?”

      “……啊?我和他融合了?”姜行呆呆道,“怎么会啊?”

      “他们的作风我知道一点。况且,你要是不和他融合,你还能这么轻易地掌控这具不属于你的躯体?更何况,融合后你会深受原主影响,越来越像他,你还记得你刚来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吗?”

      “……不会吧。我以为是师父他们规训的。”

      “短短两年,能把你从头到脚乃至本性也改了?而且,你没发现,你现在没那么想回去了,反而更在乎这个世界吗?”

      卫听雨语重心长说完,好整以暇地看他不知所措好一会儿。

      只见姜行僵硬地擦了擦算盘,抬起头,呆愣愣道:

      “……那,那我是谁?”

      卫听雨摊一摊手,笑道:“我这些年研究了些,发现灵魂融合的后遗影响,是由你们俩的灵魂强度决定的。你比他弱,就会更趋向于他。但是,那些人可能会私下帮助你,尽管不一定出于好意——我可以替你检查一下,只不过极耗心神,但看在老乡的份上,帮你一次。需要吗?”

      姜行蓦然聚焦视线,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忙不迭道:“要!——有劳前辈了。”

      “身为同乡,不必言谢。”
      卫听雨弯起眼,将伞暂时收到手心,绿纹再度爬上伞面:“过来些。但有一件事我须得提醒你,这种最深程度的灵魂探查,必须在你完全清醒,且完全控制住身体的本能抵抗的条件下。否则,我不仅什么也查不出来,还极有可能伤到你,我不愿意这样。你可想好?”

      “前辈您放心,我会控制住的。”

      “那好。放轻松,很快的。”

      卫听雨两指按在姜行的眉心,傀儡丝刚冒出头,骤然发觉那边的楚越之直勾勾看着他。

      没了骨伞的庇护,那废物的身影变得极淡,似乎下一秒就要被秘境空间排挤出去。

      目的达成,他此刻心情正好,想着彻底搜完魂后,若是发现跟着的狗狗不见了,到底不是个事。便挑一挑眉,眼神示意对方过来。

      楚越之扔下不明状况的萧笑遥,立马飞了过来,紧紧贴着他肩膀,低头凝视他。

      卫听雨唔了一声,当他是害怕被排斥出秘境,没避开:“我搜个魂,别打扰我。”

      楚越之:“……”

      以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假装不知道也就算了,这是可以直接对正派修士说的吗?

      ……罢了。

      楚越之嗯了一声,乖乖站在他身后,安静等着。

      #

      两个人的记忆实在是有些多了。

      卫听雨随意翻了一遍姜行原世界的事,是个普通的大学男生,阳光开朗。他出省读书,家庭条件一般,每年回家两次,和家里关系很好。

      死因也是车祸。

      其中有些地方被盖住了,他费了些力气擦去迷雾,发现那男孩被人为篡改过记忆。其原名不叫做姜行,大抵是为了迎合那个世界同名穿越的“传统”。

      他稍加思索,觉得让姜行本人愈发怀疑这所谓的“穿越”,未必是件坏事。
      于是重新遮了一点,为了怀疑排除他动手篡改的可能,让这部分记忆,于一年后逐步显现。

      重新翻阅一遍,没发现什么特殊的地方,就连那场车祸也看不出什么疑点。
      只好拉了一下时间,拖动到姜行刚穿越的那一天。

      此时,原主正在房里背书。

      天机阁不像某人那样搞特殊化,即使是天算亲传,也是与其余子弟居住在一处。
      模样很是朴素,一间室,摆满了书,仅角落有一张床铺和书桌。

      姜行恍恍惚惚地睁开眼,盯着书本,和“系统”交流好一会儿,才懵懵回神。

      巧合的是,当天晚上,天算通知他前来答对。

      姜行忐忑地进了观星阁,那师父一如既往的严谨肃穆,见他答得乱七八糟,不轻不重说了他一顿。

      最后却问:“——对于已然发生的知晓,你以为搜魂一术,比起费尽心神的卜算,如何?”

      卫听雨眉头狠狠一跳,险些傀儡丝一抖,扎破对方脆弱的脑袋。

      姜行啊了一声,支吾着扯了些正邪之分,又说卜算亦可算日后之事,等等。

      天算淡淡笑道:“大道失常,人心亦失常。如今合欢宗早已为各路正派所接受,你真的以为,正邪尚有如此重要?”

      “至于日后之事,卜算再说得如何好听,不过是推论。算出的,真是未来之事吗?”

      姜行:“?……”

      “听闻你近日勤于书卷,想必荒废了脚下。过两日,随你金师兄下山,四处走走吧。”

      “啊,是。”

      卫听雨反复看了好几遍,愈发觉得这老神棍这是在点自己呢。
      又跳着拉了其他有关天算的画面,但却全然正常,包括以锻炼姜行为名,让这家伙来威胁自己的事。

      ……神烦这些神棍。

      只好暂且放在一边。

      再看了看姜行提及的知寻乡。

      对面依旧极其谨慎,利用各种邪门方法,小心地联系过几次,仅露面了一个人,是一张他不认识的脸。
      这回并没有言明要做掉原主,如姜行所说,诱骗他喝了些药,暗自迫使原主和他融合。

      ……问题在于,原主为何不反抗?
      以穿越者几乎没有的灵魂强度,只要原主有一点点不乐意,穿越者怎么可能顺利上位?

      于是翻了翻原主的记忆。
      由于原主已被融合,为了防止混淆自我,姜行身体的保护程序自动模糊了原主的记忆。虽然还能调取,但非常耗眼力,且大部分早已遗失。

      卫听雨小心翼翼地拨开缠乱的丝缕记忆,仔仔细细理顺,顺带修复了一下。

      然而,同时操控骨伞与深度搜魂,他有些气喘,为保证精确,暂时半退出来缓口气。

      姜行还在忍受着脑内盘着的丝线,大气不敢出,紧闭眼睛等待。

      楚越之第一时间发觉他,轻声问道:“累了?需要灵力吗?”

      卫听雨略略一顿,很意外地挑起眉,然后轻轻嗯了一声。

      楚越之将手掌虚虚放在他的后背上,目光不由自主向下,看着那截被腰带束起的腰肢,想到:

      这么瘦的人,一只手就可以把他搂在怀里。

      他下意识张开手掌,对着最细的地方比了一比——这么细。好像能抓住。

      ……

      这人正要搜魂,此等邪术,虽是好用,但却极易受到反噬。
      怕惊扰到这疑神疑鬼的邪修,楚越之敛了敛目光,盯着那腰线发呆,耳朵却时刻注意外界动静。

      卫听雨不知道这傻狗脑子里又转了些有的没的,感受到楚越之的注视里暂时没有杀意,就不再管了,蹙眉想事。

      稍加休息后,再度探入整理好的原主记忆。

      他把它们一幕幕串起,如同放映影片,逐步调出。

      原主是个刻板的天机阁门人,严肃正直,比急了会大呼小叫的金圣玉还无趣。
      意外被天算收为弟子后,他日日勤奋读书以回馈恩情,比药王谷外门那些期末抱佛脚的弟子还能学。

      天算的教导,多鼓励自学勤思。
      每逢数日或一周,须得上观星阁汇报学习成果,天算在答疑解惑后,会亲自授业指导。

      某月的一个晚上,原主来时,天算刚观过天象,戴起琉璃镜,在书桌上画着星图。
      一旁悬挂在墙的八卦盘,牢牢地指向某个方位。

      原主敲过门,得到应许后,进门行礼。却见师父眉头紧蹙,过了好些时候,也没有让他开始,便试探着唤了一声。
      见他不答,便恭敬小心道:“您若有要事在身,弟子便不打扰您了。”

      “稍等。”
      一刻钟后,天算画完星图,将毛笔搁至一旁,眉头不解,唤他道:“过来坐。”

      原主依言走到他旁边的一张椅子,那是天算长时间授道的时候,常让他们坐着的位置。

      天算摘下琉璃镜,妥帖地收入木盒中,忽然道:“年纪上来,很多事情都看不清楚了。”

      “师父您常说,悉知天下,未必是福。不必过度纠结一得一失一事。”

      “理虽如此,但总要有些人去担责。”
      天算再度看了眼画得工整繁复的星图,抚着胡须,不知想了些什么,轻叹口气:“你开始吧。”

      “是。”

      卫听雨看着这传统古板的师徒关系,不耐烦地啧了一声,直接拉了一个多时辰,直至授课结束。

      天算一一布置过稍后该读的书、该练习的阵图,点了些原主现存的学业问题,忽然沉默数秒,道:“过刚易折,有些时候,不知对你是不是好事。”

      原主怔愣:“弟子不明白您的意思。”

      “听闻你不知父母,未曾想过自己的来处吗?”

      “已知归途,无谓来处。”

      “何为归途?”

      原主认真看着师父,正色道:“为苍生。此乃毕生心之所向,素履所往。”

      “若你为此身陨神消,可会悔恨?”

      “天下多为汲汲为己之徒。但正如您所说,须得有人愿以身赴命,至死不改。”

      天算叹气道:“即使飞蛾扑火,乃至无人知晓无所作用?”

      原主答道:“弟子不知您今日,为何如此优柔寡断。”

      “……”

      天算深深看着他,片刻,只道:“明日你随我出门一趟,我有些事,需要告诉你。”

      “是。”

      卫听雨霎时来了兴趣,激动地往后一翻,却像是翻了一本骤然被撕去数页的书,齐刷刷的一片空白。

      他不可置信地翻了几遍,又重新找过原主的记忆,唇边已然浮起的笑容,慢慢消失。

      没有没有没有……怎么能没有!

      偏偏缺最关键的部分,这么犯贱的行为,得直接拉去满门抄斩的!

      又找遍其他地方,愣是找不出其他有用的东西。卫听雨一脸恼火,心里问候着天算祖宗十八代,不得不退了出来。

      楚越之时刻注意着他,歪头盯着他的侧脸:“怎么了?”

      ——这傻狗靠这么近是想干嘛?

      卫听雨眼皮一抬,就势勾住他的脖子,贴着他的耳畔,微笑道:“艹尼玛的天算子。”

      楚越之:“?”

      关他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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