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8、当年「二」 原地休 ...
-
原地休憩两日后,远远望见天边翻起的浓雾,卫仁拽着楚越之,望风而逃。
他手里托着个寻路铁乌龟,壳上的司南颤巍巍打转着,两只豆豆眼却分外坚定,时不时叽里咕噜说些啥。
楚越之跟在他身后,提着妄言剑,时时警戒。
这一路上并不平坦,好几次一睁眼就踩进了碎星窝里。
幸好,卫仁手头有不少稀奇古怪的法器。有一次见事态紧急,径直投了个地裂弹,无差别攻击。若不是楚越之反应迅速,挥剑挡住冲击,只怕他俩也得当场上天。
那家伙甚至还试图抓过几次邪物,没想到那东西滑不溜秋,用了不少捆缚道具都没用,还险些缠住他的胳膊,摸上他的眼睛。
洁癖精尖叫一声,掏了把匕首,火速把它扎了个对穿。
在这样状况百出的路途里,那公子哥依旧日日更衣搽香,有时把寻路兽扔在空中,边走边摆弄他那头发,不慌不忙得好像外出郊游。
一遇到危险,则动作神速地往楚越之身后一躲。敌人少就慢悠悠瞄准机会放冷箭,敌情危急便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一面摸着一戒指的法器,一面脑筋急转寻找出路。
如此过了近一周,危机成倍增加。
同一日的第十一波魔物后,楚越之一剑横扫过,筋疲力竭,支着剑微微喘气。
卫仁从他身后探出头,慢腾腾补过刀,一边转着匕首,一边道:“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楚越之一顿,抬眼看他,眼里清清楚楚写着“这时候了你还要这样吗”。
“好消息是,我之前的想法是对的。地宫确实有一个人类幸存地。”
卫仁翻飞着开刃的匕首,简直不怕把自己手指割下来了,散漫道:“不过呢,你瞧最近遇到的魔物,似乎没有预料到我们的到来。也就是说,它们的目标不是我们,要么它们正在试图围剿地宫,要么——地宫已经沦陷,成为了它们的大本营。”
楚越之的视线从他作死的五指上离开,落到满地星星点点的眼珠碎片上。
那人抬手示意他站远些,匕首一停,稳稳落在手心。另一只手打个响指,燃了个火星,随意地扔在草地上,腾地点起火光。
那家伙朝后几步,站到他身前,匕首虚虚一划,凭空隔了条数米宽的阻火道,露出黑乎乎的泥土地。
火焰很快蔓延开,刺刺拉拉,将碎眼珠烧个干净。
清新的青草味与潮湿的泥土味混杂,火势越大,越被烤得黏糊不清。
没有星星的夜里,火焰将他们的影子拉得瘦长,交叠在一起。
卫仁重新转起匕首,回头问他:“所以,还要过去吗?”
楚越之抿一抿唇,拭去额角的汗,没怎么犹豫:“去。”
“要去救人,是么?”说罢,卫仁不等回答,自语道,“其实我觉得不是很有必要走上一趟了,但我还没亲眼见过地宫呢,来都来了……”
“但是,有一件事不能够忽视。”
卫仁在他后方走了几步,隔空摸上空间波纹,隐约可见对面那一侧的冰川;
又抬眼看了一圈,方圆几里内,折叠了数十个变化不断的光层。
“随着邪物数量的增多,空间变形愈加厉害,到了地宫外围乃至内部,说不定已经被切割成又小又不规则的空间层——也就是说,我们可能会走散。”
楚越之一愣,定定看着他,道:“你有没有联系用的法器?”
“当然没有。我像是会组队进秘境的吗?”卫仁摊一摊手,又道,“不过,你是不是忘了我们随身携带的号牌,是有这一功能的。拿给我,我看看有没有办法。你趁机恢复一下吧,我盯着。”
“好。”楚越之摘下号牌给他,迟疑一下,问道,“你近日没有睡觉,还好吗?”
“我心里有数。”
“……”
楚越之有些微妙的不放心,但看了看镇定自若的某人,还是在滔天火光里坐下了。
#
后面的路途,如卫仁所说,果真越来越凶险。
每隔十余步,便转移到别的空间。密麻的空间线条不断切割着,折射出各色光彩。
空间中央却密密麻麻涌着白层,浮出成千上百的黄眼珠,混沌地掺着恶念。他们一出现,便阴森森盯住他们。
楚越之照旧抬起剑尖,宛若银月挥洒,斩了一道普照大地的辉光。
那些邪物来不及动作,黄眼珠噼哩啪啦碎了一地。白雾烟消云散。
此处碎片,除了空白就是空白,卫仁连个烧的东西也没有,便懒得处理这些偷窥的碎眼珠子。
他透过变形的空间线条,遥遥一望,和一闪而过的碎星对上了眼。
卫仁面不改色,搭着楚越之因气喘而抖动的肩膀,后者神色一僵,默默把他的爪子拿了下来。
他毫不在乎对方的冷漠,抛了拋手里的寻路兽。铁乌龟吓得吱哇乱叫,缩成一个大饼壳。
“不能再这样了。你再能杀,也不能完全清缴它们,早晚会给淹死。”
楚越之瞥了眼这摸鱼偷懒的家伙,拿着白巾揩汗,没力气理会只会叭叭找事的某人。
却见那神经病朝一地的碎星尸体抛了个媚眼,楚越之无语至极,眼不见心不烦地转过眼,言简意赅道:“我需要休息。”
卫仁眨眨眼:“最好不要哦,它们估计很快就围过来了。”
“?”
“如果不能杀过去,那么只有两条路,一是联系幸存地的人,让他们接应我们;二是把它们引走,开一个口,再趁机溜进去。很遗憾,我们连里面还有没有活人都不清楚,显然只能选择后一个方法。”
楚越之很快反应过来,蓦地转过头看他,不可思议道:“你的意思拿我们自己做诱饵,再……”
话音未落,天际忽然传来轰隆隆的震响,一侧的许多线条蓦地抽动起来,折出一片厚过一片的浓白。
楚越之微微睁大眼,僵硬地转头,去看那不知死活的神经病,嘴唇上下一动,想要坦白他已无力抵抗这么多邪物。
那家伙却一把抓住他的衣袖,趁对面的白雾仍在折射,吐出大量邪物,竟然一头扎了进去。
“你……?”
电光石火之间,楚越之才吐过半个话音,就被某人拽上一把天品飞剑,横冲直撞穿过了好几片空间。
铁乌龟让劲风吹得缩头巴脑,却被某人毫无道德拍打着叫唤出来。
底下蓦地飞过一片白压压的大军。
那些黄眼珠刚瞪上来,他们眨眼已往前扑去,留下一颗惯性向前的裂地弹。
才一触及空间变化处,下方轰然炸响的热浪,直直把他们掀上好几米,就势钻进了前方。
楚越之:“……”
修行这么多年,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如此晕剑,不无悲哀地心想,搞不好要和这个烦人精共赴黄泉了。
千变万化的空间穿行里,有一次,甚至险些当面撞上那如汪洋般的碎星。
那神经病像在玩一般,兴奋地喊叫着,竟直接甩了一个火瓶。一声巨响,瞬间点燃了这滔天大海。
楚越之眼睛都闭上了,却被对方猛地一晃,大喊道:“快用你的冰灵力啊!”
话语被风吹得只有零星几个字。
他还没反应过来,卫仁见他不靠谱,迅速按了个冰属性保护罩,结结实实护住了他们。
楚越之慢半拍地睁开眼,眼睛被刺目的火光和冰晶闪得眼花。那些碎珠子尖啸着,在夺目灿烂的火里,化为飞灰。
趁护罩挡住了风,楚越之木然问道:“你说什么?”
那人竟有脸抱怨:“让你用灵力啊。你真当我的天品法器不要钱啊?别把我家大米不当米了哈。”
“……没有了。”
那疯子一视同仁狂轰滥炸过境,楚越之似乎听到了空间崩裂的细微咔嚓声,正将生死置之度外,骤见对方再次投了枚地裂弹炸飞魔物和自己。
眼前忽的一片清净,蓝天白云绿地,没了碎星的痕迹。
再度飞了十数个空间碎片,卫仁拿了颗上品晶石,取出灵力给飞剑充能。
另一手还在强迫着那只铁乌龟干活,那倒霉蛋呜呜哇哇,龟壳险些被当鸡蛋剥掉。
过了片刻,突然出现零星的碎星,不用解决,闪电一般从它们身侧掠过了。
再过了片刻,成群的魔物汇成一片,还没来得及发现他们,就被流弹、火瓶、魔音箫杀了个片甲不留。
楚越之生无可恋地使了所剩不多的灵力,护住耳目,默默盯着放任魔音箫自动播放的卫仁,彻底麻木了。
若是仅有这些“考验”,他还不至于这么痛苦。
关键是对方的飞剑技术,漂移急刹上天入地甚至侧翻倒转,无所不作无所不为。时速妥妥超了人界郊区上限至少三倍,况且这里魔物众多路况奇差,远远称不上郊区!
楚越之一遵纪守法的大好修士,头一次在自作自受的血雨腥风惊天动地的“闹市”里飙剑,面上八风不动,心肝脾肺肾却一顿乱炒,险些全给颠出来。
他一边忧心会不会哐当撞上某个不长眼的魔物;一边忧心会不会被那疯子甩下来,恨不得扣上十条安全带;一边忧心自己命不久矣,说不定一头跳下去还痛快些。
身前的卫仁却是畅快得很,放声大笑,一边威逼寻路兽一边愉快飙剑,时而纵声高歌,唱词在风中零落飘散。
那块冰护罩在抵挡过几次火瓶后,已然扔给了楚越之,让他拿来兜住自己,别好心地去给魔物下人肉饺子。
楚越之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没功夫再看前方的白雾血光,死死攥着那块冰石,青筋暴起。
某次一百八十度倒转时,人差点狠狠地砸冰罩子上,转得头晕目眩,好险当场吐个昏天暗地。
……早知道还是让那疯子老老实实呆在后方偷懒了!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飞剑一个急刹,稳稳地把不太稳的楚越之往前甩了数米。
卫仁一个侧身,优雅躲过,在他撑着佩剑弯腰干呕之时,矜持地对眼前的残门,抬抬下巴。
“好消息,金圣玉那东西有点东西,还没沦陷——青莲山飞神的技术,今日屈尊给你体验了一把,如何?”
青莲山每隔十年,便有一场飞剑大赛,名曰谪仙竞……
楚越之咳得面色通红,才来得及回想起这些,颤抖着抬头看他一眼,只见那家伙一脸自矜,傲慢道:“天下第一,猜得真准。”
“?”
“不必多礼,平身。”
楚越之急火攻心,忍无可忍,哇的呕出了胆汁。
卫仁假惺惺地给他递了个绣花帕,装模作样道:“擦擦,里面有人看着呢。堂堂第一剑修居然晕剑,这么丢脸的事,你也不想被别人知道吧?”
楚越之:“……”
他愤怒地一把扯下手帕,想拿剑把这家伙串个对穿架火上烤,上下两面尤其是那张嘴全部煎熟。
#
地宫占地辽阔,却被空间切分,零碎如落花,于半空停滞。
在一整片的大碎片里,横七竖八飘了不少小碎片。
这场混乱没有丝毫审美,自然也就没有束缚,切割得相当随意。往往把宫阙的半边屋檐,远远扔到另一头,再装上某段早已干涸的护城河。
空中时而松散,时而挤挤挨挨,毫无规律。
某些碎片变化时,会轰隆地压塌某只镇宅兽或某条回廊,或是干脆消失得无影无踪,掉入无人问津的地方。
卫仁随便挑了处碎片,随便挑了条路,左顾右盼走了一阵,很快觉得索然无味。
便回头看了看饱经沧桑咬牙切齿的楚越之,重又找到乐趣,扬起那单个笑涡,高兴地问道:“你没事吧?还晕吗?要不要我帮你看看?”
“……”
楚越之移开目光,只觉得再看着那张欠揍的脸,他真要忍不住出手了。
“按理说,我们来的时候动静那么大,没道理没人注意到我们啊。”
亲手护理过那把逃命专用飞剑后,卫仁手欠地挽起剑花。
竞速用剑向来轻薄,剑刃细尖,镂空了些通风纹饰,里面细细雕着风阵。剑柄短小,缠了圈鲛绡丝带,杀敌不易,却极易划伤自己。
楚越之简直看不过眼,几次想叫他老实些把这花哨玩意收回去,又面无表情转过头,懒得掺活这神经病的事。
见他相当不配合,卫仁啧了一声,将飞剑从右手抛到左手,同时从左手上黑戒,稳稳扔出一个喇叭,落在右手手心。
他虎虎生风甩着剑花,另一手却简单调试一下,拉到最大音量,清了清嗓子,趾高气扬喊道:
“喂!——金圣玉!!!你爹来访,还不快快出来跪迎?”
扩音器将此等不雅言论扬至各个角落,余音悠长,四撞回响,完美复现某人张扬跋扈的声调。
一遍结束后,再度响起,反反复复喊了五遍,惊得一侧围墙上的尘埃,扑簌簌落下。
楚越之:“……?”
他非常后悔和这等寡廉鲜耻之徒结伴同行,面皮发热,恨不得当场挖个坑,把这丢人现眼的东西深埋三尺。
语音堂而皇之地横扫各处。
那家伙发觉没人理他,分外欠揍地调了循环播放,足足响了十分钟。
楚越之十指握紧又放开,反反复复,终究是忍无可忍,一把夺过那只喇叭,怒不可遏道:
“你闹够没有?”
说完,觉得那晦气东西烫手似的,楚越之连忙低头摆弄。
他从没用过这种东西,左按右按,死活关不掉。
卫仁这才停止耍剑,一面掏出更为花里胡哨的剑鞘收剑,一面侧了侧头,在巨大的广播声里,听不清地问:“什么?”
楚越之气得不想理他。
那人看着他的动作,很快理解他的意思,流畅自然地接了过来,随手关了声音,扔回储物戒指,随口道:
“噢,是有点吵。反正放了这么久了,他应该听到了。”
……重点是这个吗?!
楚越之面有愠色,正迟疑着越俎代庖,好生教育一回这神经病什么叫做礼法。
那侧的屋殿里却突然探出一个少年,捏着衣角,忐忑不安道:“……那个,金师兄他,请你们过去一趟。”
卫仁得意洋洋,瞟了一眼楚越之。
后者唇角一抽,眼不见心不烦地移开目光,无力吐槽。
那少年显然在这地宫里住过一阵子,格外熟悉道路。
他带着二人弯弯绕绕,穿过十来处稳定不变的空间碎片,中途常常回头,一言不发,惊疑不定地看他们一眼。
不多时到了正殿。
褪色的朱红大门前,一位身着青玉袍的少年拿着拂尘,轻轻一挥,风度翩翩地卷起无数流光,将将击杀浑水摸鱼伪装成人的邪物。
他面容秀气,有股文气,眼下却青黑,透着浓浓的倦意。
腰侧别了块碧玉,未经雕饰,由一根墨绳极其巧妙地挂稳,一晃未晃。
见他们到来,那少年先是对领路少年点一点头,温润道了声“辛苦,请回去歇息吧”。
一转向卫仁,他神色瞬间冷了,皮笑肉不笑道:
“卫二,听说是你,我就知道你这祸害肯定死不了。一听到那下三滥的贱招,就更加确信无疑,你至少还有千年好活呢——几个时辰前那魔物忽然破了包围圈,是你做的?”
卫仁大大方方道:“是啊。也不要什么报酬,跪下来谢谢你爹就行。”
“你未免多梦,怎进了秘境还这么嗜睡,秘境前都睡缺赛了,还没睡够吗?”金圣玉额角一跳,客客气气道。
“哪里比得你师兄爱睡啊。这回要是你活着回去,记得多提醒提醒他,温柔乡固然舒适,也须得常回家看看。否则你们师父一孤寡老头,膝下无儿无女的,晚景多么凄凉落魄啊。”
天机阁规矩严苛,盛压之下,物极必反。
天算座下大弟子,因仙途难望且压力巨大,某次被狐朋狗友带着,去了一次合欢宗。便一发不可收拾,时不时借机出去发泄一下,顺带走走捷径,望望仙途。
本来这事,自合欢宗回归人界以来,也算稀松平常。奈何,这位道友不巧出自最为墨守成规的天机阁,且拜在最最深恶痛绝此举的天算门下。
这下,丑闻“意外”走漏,如野火点了三界,狠狠打了天算及天机阁的脸面。而那位师兄,早已驱出师门,在外门做一普通打杂,聊以赎罪。
这句话直接戳了金圣玉肺管子,他面色涨红,恶狠狠盯着这罪魁祸首,怒发冲冠:
“你不是挺有能耐的吗,怎的突然来了这里?该不会要向我寻求庇护吧?你若诚心诚意磕几个响头谢罪,我倒是可以勉为其难考虑考虑。”
卫仁实在冤得很,他又不是傻子,什么消息能透漏什么消息万万不能,还是一清二楚的。
谁让那位仁兄酒后飘飘欲仙,自去寻金玉良人之时,好巧不巧,一头钻进了他设在合欢宗的情报买卖处。
那地方人来人往的,那位兄台晕头巴脑地瘫在这里,嘴上又没个把门,情情爱爱自个儿抖了个干净,与他卫某何干?
虽然没他掺和,那地方确实鲜少几个人过路,但这分明就是强加之罪。他当时正被抓回背书,应付考核,甚至知道得比苦主还晚呢。
因这一事,天机阁人人视他为杀父仇人,恨他丢完了门派脸面,一口咬定是他在背后推波助澜,甚至联合声讨上诉药王谷,闹得沸沸扬扬,压力到药老头上。
为息众怒,陈甫泽只好装模作样地公开教育他几次,强令他写了上千字文绉绉恶心心的检讨,广而告之。
卫仁不打算在这个话题过多纠结,吵起来又没完没了了,便大度地不予计较:“你这儿人怎么这么少?也不派人看着点邪物?”
金圣玉冷哼一声,看在对方无心插柳帮过忙的份上,道:“刚在你引走那波魔物时,我们趁其不备剿灭一遍,现在有机会歇口气,便点了一些熟悉路况的人和我守着,让其他人先去歇息了。”
“噢,那你们这儿还剩多少人?”
金圣玉警惕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一脆皮医修,能干什么嘛。这样子防范我,真令人伤心,我可是帮了你们好大一个忙呢。”
卫仁做作地掏出手帕,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恶心得金圣玉和楚越之均一脸菜色,这才扬起唇一笑,直白道:“——合欢宗的弟子,在你们这吗?”
还没等金圣玉接话,楚越之就已深深皱起眉,强压怒火道:“这种时候,你还有心情寻欢……”
“别血口喷人,陈甫泽那老头子日夜盯着我的修为,我哪里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卫仁眉毛一挑,径直打断他,道,“只是有个老朋友,刚刚给我发消息,说她在这里……”
楚越之冷声道:“你不是说没有联络法器吗?”
“除此之外,确实没有。我总不能凭空把人家的抢过来给你吧。”
“那你为何说地宫里面有没有幸存者?你在诈我?就连刚刚那疯狂极端的行动,也是你算好的,故意替他们寻出路?”
面对楚越之咄咄逼人的质问,卫仁耸一耸肩,懒得争辩,落落大方应道:“是啊。”
“……”
楚越之一时气急,想骂他,转念一想那神经病不管怎么恶劣,出发点到底是好的,又强行咽了下去,面色难看。
金圣玉颇为诧异地盯了卫仁好一会儿,一度怀疑这人是不是邪物披了人皮,又觉得魔物大抵学不来这家伙表里如一浑然天成的贱,顿了一顿,纡尊降贵问道:“你要找谁?”
“进去说吧。总是站在外面吹冷风,这就是你们天机阁的待客之道吗?”
金圣玉扭头上了白玉阶,一边阴阳怪气着“那待的也得是人啊你说对吧卫二”,一边推开了斑驳的旧门。
门上画了巨型星阵,方一触及,闪出柔和的白光,自行打开。
殿内星芒熠熠,金乌巨龙飞在柱上,中央璇玑却仪态沉静。
璇玑中央的薄膜上,似有星河流转,映着雕梁画柱、蓝玉阶梯、门外的苍凉破败,以及初入门内的三人。
银河倏忽一转,万丈光芒一沉,落入浓墨般的漆黑。
“我那个朋友跟我说,你们基地……”
卫仁踏过门槛,脚步一顿,下意识抬头看向那璇玑,正好对上一股视线。
黑色的“镜子”里,刷的倒映出他一人的身影。
它长身玉立,黑眸深沉,笑着凝视他,单个笑涡显得极深。
——还没来得及有任何想法。
他声音一停。
像是被吸走了魂魄,直直栽了下去。
身后一只有力的臂膀,及时将他接入臂弯。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