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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当年「一」 姜行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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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行没日没夜地来回踱步反复推敲,眼睛就没闭过,交了五六次数千字的文稿,都被卫听雨打了回来,好险没眼前一黑,彻底晕睡过去。
萧笑遥远远围观,看得心惊胆战,不敢触卫听雨的霉头,愣是没开口要回师祖给的那块玉。
这段时间,楚越之不知道又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好几次盯得卫听雨脊背一紧,已经想好怎么利索地把这家伙踹出秘境,险些要先下手为强。那蠢狗却忽的面无表情地移开目光,若无其事。
卫听雨深感还是有防备的必要,默默把丢了一半的警惕心捡回来,虽仍主动索要灵力,但一刻也不敢掉以轻心。
数日后,眼见雪拂衣等人总算搜刮得差不多,卫听雨终于施施然挪了窝,吩咐过下属,才带着人离开。
此前他派遣雪拂衣一行负责处理龙窟,胡十步则带着手下,前往地宫,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勘察过一遍。
依据神父的说辞,整片空间原都属于同一个文明形态,纵使偶然遗存了他国的遗迹,也不应有地宫这般庞大的规模、精巧的形制,以及截然不同的文字艺术。
此处地上宫阙,与地下陵墓相连。
前者用色张扬,多为赤金或艳丽宝石相错,围墙多已倾塌,彩色壁画碎为一地瓦砾。门柱仅剩基座,底部镶嵌的珠子被人挖走,徒留一个个空洞洞的眼孔。
宫阙连片,回廊七歪八绕、九曲回肠。院内的花草树木,一部分枯死腐朽,另一部分却四处疯长,爬上屋檐。其中不时有人走动,踩在厚草或瓦砾上,声响很轻,几乎没有动静。
应有不少参赛者察觉到地宫的出现,兴致勃勃跑来冒险。
卫听雨把雪拂衣等派到外围,大致了解一下秘境此时的局势;又察看了一下胡十步等人,他们如今正在地下,躲过一些不好处理的世家子弟,预备往更深处去。
他与楚越之飘在半空,不远不近跟着,萧笑遥则在下方兴奋地大呼小叫。
姜行则嫌弃地离远了些,但因为亲眼目睹卫听雨检查过对方的灵魂,他不再那么防范这个心大无脑的家伙,拿着算盘噼噼啪啪算着方位。
偶尔,萧笑遥凑过来看或说几句闲话,他便简要地回两句,不曾把人推开。
那两位前辈不知用的什么办法进的秘境,说为了防止其他人看到他们,就蓦地凭空消失,只是隐隐约约感知到他们还在跟随。
不过,偶尔会冷不丁地听到某人的声音。
“喂,你瞧那边那个破烂,长得好像你啊。”
萧笑遥福至心灵地看去,只见地上倒了个硕大的青铜兽头。不知是个什么生物,眼睛圆溜溜,大耳朵竖直,面相毫无寻常镇宅兽的凶猛,反而有些莫名的憨态可掬。
萧笑遥恼道:“哪里像了!”
他这一声喊得中气十足,竟把那残兽的魂给喊了回来。
那圆眼里忽然闪出红光,震天动地地长啸一声。沉重的躯体咔嚓咔嚓地爬起,耳朵立得像刀片,仿佛割开了风声,径直扑了过来。
骤然被魔音贯耳,萧笑遥一面捂着耳朵,一面训练有素地拔剑而上,下意识叫眼中的拖累脆皮阵师躲远,游刃有余地周旋起来。
不消多久,剑刃如削豆腐一般,削下了那巨兽的脑袋。
萧笑遥近距离盯着那副尊容,闹心得很,没忍住道:“前辈,您老人家下次提醒有危险时,能不能不用这么迂回?”
姜行欲言又止,幽幽道:“依我看,这地方的警报系统年久失修,若不是你那一嗓子,想来唤不醒它。”
萧笑遥:“……前辈你怎么这样。”
“话不能这么说。”那家伙闷笑着道,“我有叫你无视礼法大喊大叫吗,太不端庄了吧,要是换人家天机阁那小朋友,还会闹出这事?——况且,我也是在锻炼你,给你提供历练机会和一点教训,要是什么时候惹上了不该惹的,那可就来不及了。”
萧笑遥:“……”
姜行:“……”
那缺德鬼笑了好几分钟。
除了这邪修有事没事找点事以外,另一位前辈却始终一言不发,鬼魂一般跟随着。
弯弯绕绕走了好些路后,涉上九级玉阶,进入正殿。
承重柱根根挺立,左侧雕着金乌,右侧刻着巨龙,未点眼珠,栩栩如生。
宏大的殿堂内,中央赫然悬了一个天仪璇玑,没有任何支撑。四壁铜色绣绿,天花花纹繁复,灿若流金,那仪器上却好似打磨过的黑曜石,亮而深沉。
乍一眼看去,齿牙恍若缓缓移动着。不明显的咔嚓声里,巨大的孔洞内似乎结了薄薄一层膜,宛若镜片在太阳下反光,照出五彩斑斓而令人眼花的色彩。
其正下方,蓦然打开了一个幽深的地下通道。
阶梯由整块玉石雕作,蓝幽幽地映着里里外外终年不灭的烛光,光芒一跳,便惊心动魄地一蓝一灭。
风声呼呼,凉飕飕地穿过衣摆,携来些模糊而深远的人声,回响悠长。
萧笑遥惊得立在原地,好半晌,才低低地感叹一声。
姜行拨动算盘的动作一僵,瞪着眼睛看着,移不开目光。
忽然见到某个没个正经的前辈显出了身形,执着绿骨伞,吊儿郎当地摸了摸柱子上的雕饰;又径直飞到那巨型璇玑下方,蓝玉阶梯朦朦胧胧倒映出那袭黑衣。
他抱着胳膊打量一会儿,预备朝上穿过璇玑,冷不丁被身后的人拎住后领,惯性地晃了一晃。
楚越之脸上没什么表情,浅色眼睛淡如薄雾,像是纯粹地完成任务,淡声道:“不要过去。”
“为什么?”
“不为什么。”
卫听雨哦了一声,猜想应该又是这无情道时灵时不灵的直觉,从善如流退了回来,绕着那墨玉璇玑,慢悠悠飘了一圈。
他拿留影石录像,时而伸出手摸一摸璇玑仪,手感光滑细腻,像是少女的皮肤。
正要摸上那缓慢移动的齿牙,却又被人提了回来,留影石上的画面随着朝后一闪。
“不要碰。”
卫听雨撇了撇嘴,张口就来:“上次碰过也没什么事嘛。”
楚越之神色一动,没想到这人这么厚颜无耻,低头盯着那张毫不脸红的脸:“上次来时你重伤,根本没碰过。”
卫听雨:“……你还记得啊。”
楚越之眼皮一抬:“我不是傻子。”
“行吧,大聪明小狗。”
楚越之:“……”
他牙痒痒地看着这欠揍的家伙,久违地有了昔日少年心气未定之时,每日都想暴揍对方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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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在山洞里初遇后,尚且唤作卫仁的某人,意识到这秘境恐怕出了些问题,便和楚越之商量着暂且在林子住一阵,待秘境重新开放,再通过号牌离开。
住了不到一周,那家伙本性毕露。
为打发时间,他仗着自己有伤在身,以不便空腹服药为由,一再打断楚越之的修行,要求他寻些野味改善生活,并挑三拣四毫不客气。
惹人厌烦极了。
就这么到了原定的结赛时间,秘境非但没结束,空间波动还愈来愈剧烈,醒目到使彼时的两个外行都感应到不对。
那时,卫仁“老实”呆了将近一月,浑身骨头发痒,非说不愿坐以待毙,一定要外出看看。
楚越之很不理解此类行为,认为即使离开也解决不了空间问题,徒增风险。
二人为此大吵三天。
此时,卫仁早已活蹦乱跳,只是为了糊弄楚越之替他跑腿煮食,顺便欣赏那一脸不爽却又不得不忍耐的模样,才一直装病。
他每日装模作样吃的药物,实则是糖豆——这事的败露,是卫仁见楚越之不答应,便执意独自离去,却一次次被以为他伤重的楚越之精准拦截。某人吵了三天吵得火大,干脆把“药物”,直接喂人嘴里。
楚越之满面菜色地咽下这甜腻腻的东西,头一次被人骗得如此惨烈,两军对垒,几乎当场大打出手。
这时,山洞外忽然跌跌撞撞跑来一个人。
那人脸色苍白,断了一只胳膊,血液冒着泡,汩汩浸湿了草地。
楚越之老远就闻到了血腥味,忙不迭上前扶住人,唤某个药王谷天才过来帮忙。
卫仁却倚靠在树下,不紧不慢得让楚越之想骂他,上下打量过那人,忽然道:
“这样的伤势,不仅没死,还能跑这么快吗?”
楚越之闻言一愣,蓦然听到啵的一声。
一团白色脱离躯体,电光石火之间,黏住了他扶人的手臂。
他转过头,乍见一双碎星光般的眼珠,一错不错,裹挟着浓浓的恶意和贪婪,直勾勾盯着他。
见他看来,反而咧出一个挂到耳根的笑容。
两只手臂被粘连住,他微微张大眼睛,无法拔剑,眼睁睁看过那眼珠如螺丝般一转,脱落出来,即将安进他的眼睛里。
咻咻。
两枚漆黑的毒箭,小而迅疾,准确无误击中了那眼珠。
它没裂,也没继续脱出,瞬间一动瞳孔,直直看向树下的卫仁。
那人扬扬眉,按了按袖箭,漫不经心道:“护好你那张帅脸。”
楚越之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以灵气做盾,挡在身前。
只见那人拍一拍手,嘴上砰的一声,箭矢应声爆炸。
眼珠碎屑和黏液四飞,挂在草尖,一团黑色毒雾随之扩散,飘到楚越之面前。
卫仁随手给他打层木灵力过滤毒气,盯着他手臂上渐退的白色邪物,歪一歪头,判断道:“毒对它没用——严格来说,是物理毒素没用?不过那眼球大概是它的控制中心。”
楚越之活动一下双手,面不改色挥剑补刀,直砍了个灰飞烟灭:“为什么?”
“因为我随身带的,一般是适用性最高的针对肉/体的毒素。”卫仁走近了些,蹲下身看着那个倒地的弟子,“可惜前半赛程不准用毒,否则对上一个放倒一个,哪用打来打去的。”
楚越之:“……你什么时候装的毒药?”
“和你吵架时。”
“?”
“开玩笑,是在我打算走的时候,总要做好准备嘛。可惜,这种毒素好用是好用,但是保质期短,没几天又要重新做。回去再改良吧。”
卫仁捡了根树枝,捅了捅地上的尸体,远远钻了点木灵力进去探查:“死了有半天了,难怪这么火急火燎地要吞噬你。”
楚越之打过洁净术,认真擦起剑,闻言,抬眼看去:“我记得这秘境里没有邪物。”
“是没有。不然陈甫泽不可能不跟我唠叨。”
卫仁在药王谷学了这些年,前前后后处理过不少邪物邪修,颇有经验,跳跃性极强道:“秘境至今还在封闭——我猜这事大抵不是偶然,很可能这不仅仅有一只邪物,并且他们还有沟通方式——我们被发现了,这里大抵不会安宁了。”
楚越之深感这人果然不会说人话:“什么意思?”
“你看,”卫仁拿树枝挑起草尖的眼球碎片,白粘液点湿尖端,碎片如星,熠熠生辉,“——它没死,在看着我们,记着我们的模样。”
“……”
楚越之面无表情:“我不会再被你骗了。”
卫仁嗤之以鼻,相当不屑:“你若不信,我可以屈尊陪你等几天。要是三日之内没有异常,我免费给你打一顿,反之,你必须得听我的话,此次秘境期间,指哪打哪不准多话。敢不敢赌?”
楚越之眉心一跳:“我不打人。”
“得了吧,真当我看不出来?装什么正人君子呢。”卫仁扔掉树枝站起身,脚尖旋转,逐一碾烂地上的碎片,“那换一个,要求你随便提。要我乖乖听你话,也可以。”
“……行。”
当天晚上,来了数个灰头土脸的少年,衣裳破烂,一眼认出了这二位——一者是前半赛程的第一,一者是秘境开启前被日日批评鞭尸的缺赛第四(有人士表示此人情节恶劣,应取消资格直接垫底,幸好药老在场)——他们当下一把鼻涕一把泪地靠了过来,声泪俱下开始诉苦。
卫仁洁癖重疑心更重,抱着胳膊,远远避开。
楚越之虽也爱干净,但到底心软,勉强让人抓着胳膊,听着他们磕磕巴巴地诉说。
卫仁时不时掺和几句,篝火投了些阴影,落在他的眼睫下。
大致捋了一遍前因后果后,他和那几个人闲谈起来,有说有笑。
如此过了一个时辰,他忽然朝楚越之招一招手,示意对方过来。
楚越之迷惑不解地走过来,不懂他有话为啥非要到一旁说,却见那家伙和自己隔了以往两倍的距离,寻寻常常问道:
“你不觉得,他们说话越来越流畅了吗?”
“什么?”
……情绪渐渐缓和了,这不是很正常吗?
正这么想着,楚越之蓦地过头,发现他们听到了寻常金丹不可能听到的话音,齐刷刷看来,一双双碎眼,腾的一亮。
……
联手解决碎星后,楚越之不得不承认这家伙说的对,僵着表情,跟他逃之夭夭。
#
自那之后,他们又遇到了好几波邪物。
但由于先前的两次经验,均无惊无险,在卫仁凭着蛛丝马迹识破它们后,干净利落地解决了。
几日后,他们站在树林与沙漠的边缘,望着满目风沙。
狂风如刀,折得空间一波三折,横七竖八扬了些沙过来。
秘境内部的空间紊乱,竟已严重到了这等地步。
楚越之蹙起眉,仍是不赞同对方的决定,但眼下显然别无选择,再在山洞里待下去,指不定会成为瓮中之鳖。
却见那个先前极力主张外出的人,托着下巴思考了会儿,忽然道:“我们回去。”
楚越之:“?”
“太巧合了。怎么紊乱这么久了,还没波及到我们呆的那里?就连那邪物,至今才排查过来。可是它们这么短时间内,却接二连三派了这么些人。恐怕,其余地方的形势非常不妙,说不定早已成规模扩散。”
卫仁转过身,朝来处走去:“邪物与空间裂缝同步侵蚀过来,不像个意外,两者之间应该存在联系——我怀疑那山洞里,或者周边地区,有什么能够稳定空间的因素,说不定也能抵抗邪物的侵袭。我们回去找找。”
“况且,我记得山洞里面还有条通道。不过太窄了,当初我检查过此处灵气等环境没有什么异常,大抵不会滋生特别的灵植妖兽或其他特殊状况,就没有深入查看。啧,真不想回去钻狗洞……”
话音未落,一阵罡风忽然直扑他面门。
卫仁条件反射眯一眯眼,还来不及射出暗器。
身后的人忽然提剑而上,一手伸出挡住对方,一手大刀阔斧地一劈,眨眼便将那团白杀得干干净净。
猝不及防之下,卫仁被推得一趔趄,嘴上却还在说着:“不是自然因素,就是人为,那里或许有人的痕迹……”
声音骤然一停。
他站直了,眯起的双眼一睁,看着面前铺天盖地的一团白浪,自上而下,淹没天地,充满眼帘。
碎星眼珠宛若长夜豆光,于白海中,亮了一盏盏。
卫仁不动声色退了几步,默默躲到楚越之身后,接上了话茬:
“哈哈,看来没机会了——我们走。”
……
自从那群邪物发觉糊弄不过他们,总是被某人一针见血指出漏洞,它们疑似恼羞成怒,直接采取最最简单粗暴的手段,大规模围剿他们。
二人且战且退且退且战,糊里糊涂乱入了许多空间,眼前一花便由荒漠到海洋,又由海洋到高山。
有次还一脚踏入碎星老巢,顶着下方一溜黄眼睛的注视,匆忙找了处碎片,一头钻进去。
到底被追得疲于奔命、心力交瘁。
彼时的卫仁毕竟是个脆皮医修,虽然会些下三滥,但常常偷懒不练功,对这种需要暴力突围的局面很不讨好。
袖箭上的毒已然降效,连日的逃命里,不仅没工夫做新的,他的精力被日夜消磨,头晕眼花,好险没空中掉下去。
楚越之一把捞住他,另一手提着剑,皱起了眉:“你怎么了?”
“要死了。”卫仁滑溜得很,一不留神,就势爬上他的后背,闭上眼睛,“我睡一会儿,你别死了。”
楚越之:“?”
他一剑劈飞前头的数个邪物,并不觉得一个金丹需要什么睡眠,匪夷所思道:“你一定要挑在这个时候吗?”
回应他的是某人匀长的呼吸声。
不用他扶着,那人稳稳地挂在他身上,长腿环住他,时不时身体一动,不经意踹他一下。
楚越之:“……”
这人是怎么睡得着的!难怪会睡过头缺赛!
犹豫片刻,还是空出一只手托住那家伙的脊背。楚越之这辈子没见过这么无理有病的人,满头黑线,背着人一路辗转,从朝阳初升熬到星光烂漫。
正当他终于寻了个落脚地,将将打算把人放下歇息。
那人身体一悬空,瞬间醒了,扒着他含糊不清地抱怨:“死老头,说了多少次了,不要吵我,饭放着嘛……”
“?”
不太适应光线似的,卫仁眼神一眯,好几秒才看清他的脸,一个激灵落了地。
楚越之:“……”
卫仁低头揉着眉心,表情很臭,跺着发麻的双腿,醒了醒神。
他扫了一圈周围,还没开口,只听那剑修问道:
“你经常睡觉,是不是因为灵魂的问题?”
卫仁愣了一下,慢慢抬起眼,眼里分外清明,一瞬闪过了上千念头,却又什么也抓不住。
对方看过他的记忆,否认没有意义,杀了……也不是时候。
于是他答道:“是。”
“药老知道吗?”
“……不知道。”
卫仁垂下眼,长睫毛扑闪,遮住一双黑眸,像一个委屈脸的娃娃,低声请求道:“不要告诉他,可不可以?”
楚越之心下一软,抿了抿唇:“好。你现在怎么样?”
事已至此,卫仁索性不再隐瞒,活动着僵硬的躯体,坦白道:
“自这片秘境准备开放以来,我就觉得特别不舒服。不痛,但非常累,就好像见了什么仇人打过一架。我一开始没意识到是秘境的问题,以为只是玩得过头了,但那天和你交换记忆后,那个诅咒看我魂魄虚弱,趁虚而入,我才察觉到这破地方应当有影响灵魂的东西。”
“但是,我在那山洞养了近一个月,竟没出什么岔子,就连恢复速度也未受影响。我一度以为只是我太多疑,直到那天那个弟子的出现,我闻到了……一股臭味。”
卫仁皱了皱眉,恶心道:“就像一锅鸡鸭鱼猪牛羊肉和一堆大蒜等刺激味道东西,乱炖在一起,又放到发霉生蛆……”
楚越之默默打断:“我只闻到了血腥味。”
“我猜也是,不然你应该不会那么天真地上去扶人。”
顿了一顿,卫仁想了一想,困惑道:“不过,很奇怪,后面来的那些人,却没有那种味道了,否则我也犯不着套话,都快手把手教他们说人话了——还有,与其说是闻到,不如说是感应到的,不知是我自身的问题,还是它们学会了隐藏臭味。”
“话说回来,你是怎么甩掉它们的?”
楚越之沉默数秒:“用了些办法,杀干净了。”
得,这是有绝招不肯告诉他。
卫仁迅速回忆数遍对方干巴巴的记忆,没找到半点印象,耸了耸肩,没有追问。
眼前草地柔美,满天星光挥洒,肥水缓缓流过。四面渺无人烟,虫鸣阵阵。
他托着下巴,沉思一会儿,忽然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嗯?”
“像牛羊一样从这赶过来,从那赶过去的,尊严且不论,早晚有一天得被耗死。尚不清楚它们何时学会用诡计围剿,但不能把希望寄托在对敌人的低估上。”
楚越之歪头看着对方,撑着剑立着,没说如此奔波数日,自己已是强弩之末了。
“我不相信全赛事的幸存者仅剩我们二人。最起码,天算那亲传弟子金圣玉,总不至于算命把自己算死。”
一提到此人,卫仁不爽地挑起眉:“以他的性格,多半会围块地收留幸存者,建立庇护所。”
“而这片地盘,一定是那群魔物未必想得到,但几乎是所有参与者,在得知异变发生前,人人不约而同前往的地方。”
“名声高、动静大、存在感强、易守难攻,这样的地方只有——地宫。”
楚越之朝天上望去。
满天星星中,偶然折出层层叠叠的空间。
它如云雾般千变万化,却时常能看到那连片的朱红宫阙。
他虽两耳不闻窗外事,但带队长辈耳提面命之时,同行门人热切交谈之时,亦听过这个名字。
“原先还好找,可是如今空间混乱,该如何过去?”他问道。
“这个嘛,好办。”
卫仁掏出一张极其精巧的秘境地图,拿出一个巴掌大的寻路兽,喂进它嘴里。
再不闻窗外事,楚越之也知道世界是圆的,木木地看着他:“你为什么会有秘境地图?还有百器门秘制寻路兽?”
“本来想着去找找龙窟的,计划赶不上变化。”
卫仁叹口气,略过跟陈甫泽一哭二闹三上吊的过程和一些情报搜集手段,胡乱答了一句,又体贴地转移话题:“——你也累了,休息会儿吧,我来守夜。”
“……”
不知道对方是如何看出自己现在状态的,楚越之为这罕见的人话愣了一愣,嗯了一声,盘腿坐下。